玫瑰城变-荒城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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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们推崇白凌那套高高在上的精英论,一个个桀骜不驯,鼻孔朝天,早就看不起贫民区的人,此时此刻,社会阶层的矛盾似乎具象化为静坐的人群和剑拔弩张的军队之间那道铁门,谁先攻破铁门,把矛盾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星辰把刘小吉和云谲拉到一边,两人皆是不动,一个哭,一个垂着眼帘看地,棺材没人管,又只能由他去拉,默不作声地接受千双眼睛的洗礼。星辰一个头两个大,本想浑水摸鱼带云谲走,没想到被刘小吉的哭声卷了进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还怎么可能偷偷把那两人一起带走,同时再加一副晃眼的棺材?就算进得了临时机场,身份证和通行证又该跟谁拿?
砰——!
剧烈的枪声破空而出,军队那边先忍不住了,静/坐的人群被吓了一大跳,纷纷抱着头乱窜,有人在角落里尖叫了一声,全部人都惊醒过来:“开抢了!猎人开枪了!他们不顾百姓安全,剥夺我们的示威权和话语权!大家站起来,干死他们!”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众人的精神都是极度紧张的,但凡一个小小的变故,都会轻易触动人们敏感的神经。
原本对峙的局面被彻底打乱,静/坐的方阵全乱了套,到处都是逃窜的人,有孕妇也有小孩,尖叫声、枪声、骂声响成一团,更有偏激的示威者举着菜刀冲向公会大门,随后被乱枪打退。
第一声枪响像一句赦令,把猎人们的怒气全放了出来,他们也开始做出反击,枪是不能用的,因为还没有到红色的警戒状态,但催泪瓦斯和警棍是默许的,于是,团团□□被放出,警棍被当成手榴弹来用,狠狠一甩,隔空砸到无辜人群的脑袋和背上,震得地面都在晃动。
“趴下!”
翟星辰连忙撑直后背,把云谲塞进自己怀里,一手拉过刘小吉把他护在身后,噪声震耳欲聋,□□炸开的滚滚硝烟如来势汹涌的云浪,从每个人的眼耳口鼻处淹没过去,他们只能躲在棺材后面,避开一阵阵灼热的烟雾。
“怎么会这样?”刘小吉紧张得望着外面:“不是说好只静坐不暴/动的吗?他们居然利用我们!”
“静坐就是个幌子,有人组织真正的暴/乱,在我们后面!刚才开枪的,说不定不是军队的人。”
星辰吃了一嘴土沫,往地上啐了一口,“恐怕大多数人都还蒙在鼓里,不过,我们刚好可以抓住机会,小吉,我们准备从后门摸进去,看能不能在飞机上抢到两个位置——”
“等等星辰,你别瞎闹,这、太危险了吧!不说怎么混进去,要是被发现的话,可是要枪毙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走咱们都得玩完。现在正大乱,公会恨不得快点撤走,检查那关肯定松懈。我就说你们两是猎人家属。”
“不行,棺材太惹眼了,进不去。”刘小吉着急地盯着星辰眼角上的血流:“你的脑门流血——”
“嘘——”
刚刚的几秒钟,翟星辰就被暴怒的人群用乱石掷中,眼角红肿了一块,刘小吉紧张地撕了张冥币,给他捂好伤口,星辰摇摇头,随意用手背把血抹掉,用眼神告诉小吉别说出来,“听我的,把棺材丢这里,苏池航不会怪我们的。”
“不行,我不要丢下苏先生。他尸骨未寒,还没有下葬……”
“傻子!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浓滚的硝烟刚好筑成障眼法,星辰拼命压抑住咳嗽,凑到刘小吉耳边低声说:“你等一下要保护好自己,我哥看不见,我得顾着他,没办法每时每刻照顾到你。所以你一定要跟紧,听见没有?”
小吉偏头去看云谲的双眼,云谲察觉到了他的眼光,故意闭上眼,偏过头去,把脸藏在星辰的怀里,刘小吉只好难为地咬了咬牙,点头:“知道了。我会护送你们——”
星辰急得打断他,恨不得敲敲那颗榆木脑袋:“护送什么啊!需要你抬着棺材护送?是一起走!你不许给我犹豫!也不准半路逃跑,周鸣还在等着咱们呢!”
“嗯……”
翟星辰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烟雾还没完全散开,他连忙把云谲扶起来,跟刘小吉示意了方向,往大门口跑去。
忽然间,一杠枪从大门的栏杆处伸了出来,砰砰急促的两声,又迅速缩了回去,对准的正是穿着军装的云谲,翟星辰眼疾手快地把人圈住,迅速往后一带,子弹刚好擦过云谲的耳朵,却打中了星辰的肩膀。
“啊——”
翟星辰捂着肩膀,踉跄了几步就跪倒在地,娘的!居然中了!真有够点背!
他没有吸血鬼那种变态的愈合能力,疼得锥心刺骨,整张脸都是扭曲的,手仍然紧紧抓住云谲手腕,怕他控制不住情绪做傻事。暴露在公会眼皮底下本来就很危险,如果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公会就更有理由使用武力了。
“哥……嘶啊,你、冷静点……”
云谲被扯得跌到地上,他从摸到苏池航的尸体那刻就有点不对头,如今更安静得诡异,被星辰抓住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情绪化地甩开,而是把他一根根手指往外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像一只死不瞑目的僵尸,僵直地晃了晃,他缓缓抬起头,呆滞地舔了舔唇角,兴奋得浑身每个细胞都在痉挛,翟星辰的血喷在他脸上,滚烫炽热。
苏池航死了——哈哈、苏池航死了——
你们还对星辰开枪……
星辰的血——他流血了……
“不要过去!”翟星辰有心无力地张着双臂拦着,刘小吉也过来帮忙,但他更不是云谲的对手,还没把人抓住,就被一个手指头撂倒。
云谲好像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浓烈的杀欲在他体内汹涌呈现,从身体深处发酵、激发、胀/大,攻占了他的整个大脑思维,那种感觉,就像挣脱了束缚后的蝴蝶,一心扑向心驰神往的新世界,每个细胞都在跃跃欲试,连空气中的血气,都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谁也阻扰不了他,谁阻扰他,就得死!
“你们……居然敢动他……”
云谲旁若无人地走向猎人部队,寒风从头上席卷而过,把军装大衣的帽子吹落下来,人们总算看见他的脸,那双眼血丝迸现,瞪着开枪的年轻猎人,嘴角露出一抹幽灵似的扭曲的笑,口里却发出咯咯哒哒的笑声,像个木偶,又像神经病人,听起来非常阴森。
被吓尿的年轻猎人惨叫一声,托枪的手还在不断地哆嗦,“有、有吸血鬼!救救命啊!!!”
云谲一步一步向前走了过去,每走一步,他的头发疯了一样变长,被风吹得四散,浑浊的双眼变成深邃艳丽的血红色,美艳如妖,凶恶如鬼。两种极致的模样集合在他脸上,竟是那般地和谐,仿佛天生就该是这副因陀罗转世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他像从身体里蜕了一层坚硬的皮,附着在皮肤上,如铜墙铁壁,再多的子弹打过去,也像打到一面墙,只是稍微地阻止着云谲前进的步伐,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你们居然敢动他……”
云谲握紧双拳,背部随之蠢蠢欲动,发出肌肉骨头被拗断、又重新揉合在一起的声音,翟星辰瞪大了双眼,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云谲的后背居然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身体里,拼命地挣扎着,即将破土而出。
“死……你们、死吧……”
久违的它终于重见天日,那双在他体内孕育已久、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翅膀,捅破了厚厚的军大衣,终于在阳光下现出原形。那层坚硬如铁的铠甲,把云谲的身体包裹住,像是破茧成蝶前蜕的皮,他不再惧怕阳光的侵害,双翼在血腥味的空气中一张一合,力大无穷,微微一动,便能刮起飓风。
“疯了!怪物!他不是吸血鬼、是怪物!救命啊——快开枪!杀了他!!!”
隔着铁门,猎人们疯了一样开枪乱射,一眨眼间,云谲却在对面消失不见,等猎人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飞了起来,翅膀遮天蔽日,硕大无朋,轮廓为大小双翼,纵身一跃,便轻松越过六米高的公会大门。
“是谁开的枪?”
云谲稳稳地落在大门后面,背后是惊恐的猎人,他毫不在意,缓缓地回过头,又问了一声:“是谁?”
年轻猎人噗通一声吓得腿软,跪在地上直哆嗦,口水失禁地仰望着云谲。男人走到他面前,手起刀落,尖锐的指甲刺穿年轻猎人的脖子,却点到即止,把他脆弱的脖颈捏在手里,蝶翼的庞大阴影把年轻猎人的身体笼罩住,仿佛压顶的乌云,能瞬间把他碎成渣,“看来是你了。”
年轻猎人被拎起来,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像一条驼背的可怜虾,只有一丝气息被死神捏在掌心里,带着变形的哭腔哀求着:“不是、不是我!放了我吧……”
“嗯?”
云谲歪歪头,露出个狰狞的微笑,像炫耀一般,举起猎人的脖子对门外的少年晃了晃:“星辰,我抓到开枪的人了。你说,要不要把他的头掰断,哥听你的。”
☆、示威者
枪声过那声响后,静坐者纷纷一窝蜂散了,躲的躲跑的跑,纸钱散落在街道上,扬得漫天遍地,连那“解除封城,还我自由”的横幅,也被丢在地上,新添了几个脚印。
刘小吉把星辰扶起来,回头一看,才发现棺材早被慌不择路的人撞倒,滚到路的中间,苏池航的尸体也掉了出来,脸朝下趴着,摔得挺凄惨。
情况还能更糟糕吗。
星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急如焚地盯着门后——怎么会有翅膀呢?之前的状态不是这样的啊。云谲的皮肤,很明显长出了一层硬膜,质地非常坚硬,可以冲击掉子弹的攻击,像真罩了一层铠甲似的。他见过别的吸血鬼,有个别变异的也有翅膀,但多数是不成形的,也飞不起来,他就在地底层见过几只。
可云谲的双翼线条优美,羽毛丰满,还有轮廓分明的大小恻,很像蝴蝶翅膀的形状,看起来比苏池航的发育得更成熟,更完美,好像是进化到另一个阶段。
刘小吉同样被震惊到,云谲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他情不自禁地看向棺材,激动得口齿不清:“我知道了!翅膀——对、翅膀!苏先生也有!”
“他喝过苏池航的血?”
星辰明白过来,会引起血液病变的途径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比较隐晦,就是实验室注射的那些不知名的液体,地底层那些怪物就是一次次实验来的。
第二种,则是喝更高一级吸血鬼的血。这不难解释,云谲喝过苏池航的血,所以有了苏池航病变时的特征,但他的翅膀比苏池航的要强壮,皮肤也比苏池航更坚硬。这点也可以说得通,毕竟云谲又回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可能又被注射过别的东西,所以进化的样子比苏池航更彻底。
“白凌呢?找个说得上话的人出来!”
云谲捏着那人的脖子,双翼拱成极具战斗力的紧绷状态,但他的眼里却透露着一丝迷茫,或许不是纯粹的迷茫,有可能是失明所导致的眼神空洞,他侧了侧身,好像在等着星辰说话,以判断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可是他始终是劣势的,哪怕他长成一副凶悍的外貌,因为看不见,他依然处在谈判的劣势,这将成为猎人们暗箭伤人的契机!
星辰暗地里捏了把冷汗,他必须阻止这场悲剧,否则,横死街头的,肯定是他们两。
“我在这!哥,你手上那人跟我一队的,平时待我很好,开抢只是吓唬吓唬人,没别的恶意,你快把人放了。”
云谲一听他的声音,立刻侧过脸来,晃了晃手里那人,轻松得好像捏的是一只烤鸭的脖子:“不行!他打了你,不可以原谅!”
“子弹没打进去,只是擦过而已,没多大事儿!真的!你过来摸摸看!”
子弹确实没打进去,而是贯穿了他的肩胛骨跑了出去,星辰捂着汩汩流血的肩膀,为了更具说服力,还特意晃了晃手臂,痛得他在心里大骂卧槽。“我还能动,得赶紧回家包扎一下,省得耽误了时间。你先放开他,我让门卫开门。”
“不行!就在这包扎!”云谲的指甲掐进年轻猎人的脖子里,提着他转了一圈,向猎人们威胁道:“公会的,找个医生过来,十分钟后没有人,我就杀了他!”
大量的血渗出他的指缝,滴滴答答流到地上,那猎人眼看就要断气,云谲把人扔回去,又抓了一个新兵蛋子过来,捏鸭脖子一样攥在手里。公会那边只有刘明一个分队长在这,云谲的要求突破他的权限范围,自己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简直一筹莫展,他可不想在升迁的节骨眼上惹事,想了想,还是派人去找医生,顺便向总队长秦川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生还没来,星辰和年轻猎人以同样的速度在失血,除了疼痛之外,他已经开始头昏脑涨,四肢虚脱了。猎人们不傻,肯定是打算拖到白凌出来为止,这对他们非常不利,星辰头都大了,一边极尽能事地劝着云谲,一边拖着伤手走向门卫室。
先前的兵被送去医务室急救,现在被抓那人是个新兵蛋子,可能是怕到极点,又没人敢出来说事,急得在云谲手里扑腾起来:“队长!快救我!让人开枪、打死这个不得好死的狗杂种,救——啊啊啊啊啊——!”
“王浩!”
刘队长急得跳脚,生怕云谲把仇恨引到他自己身上:“你他妈闭嘴行吗?!还激他!是不是要一起死才甘心啊!”
白痴!星辰忍不住啐了一口,很多时候,情绪爆发都是日积月累的事,吸血症患者本来就容易暴走,病变后,做事尤其极端,那种时候越是激怒他,越是起到反效果。后来星辰才弄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撬开保险柜那晚用话刺激云谲,会差点被他打伤。这是吸血症的特征之一,并不一定说明患者本身的性格就有多残暴。
很可惜的是,耐心和热心是这个社会最缺乏的。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要和自己无关,他们更愿意为表象的东西盖棺定论。
联想到这段时间来云谲所经受的——受伤、被囚、失明、生死之交也被打死,到现在连个安宁的埋葬处都没有,还被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