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芥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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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啊,中秋有没有时间约一下?”
他哈哈说他在老家,可以约一下。
上高中之后阮辛鹤一直都跟我在同一个班,因为有一点皮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大部分老师都挺喜欢他的,高一选班干部的时候他还拿了个副班长在那里耀武扬威。
运动会的时候老师给他这个副班长交代任务负责组织学生运动会报名,当时现在这个朋友圈直播演唱会小视频的陈锐就是我同桌,阮辛鹤在那边跟几个女孩子笑呵呵地聊完一屁股反跨坐在我前面空着的座位上,手上还拿这一张报名表跟笔,垂着脑袋在那里指指点点。
“窦城、窦城、窦城、哎找到了。”他比划半天抬头看我,“你要参加什么项目?”
我想说我不参加项目,我的计划是运动会期间去网吧玩梦幻西游。
阮辛鹤在那自顾自地笑:“铅球……?”他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啦啦队吧卧槽本班长荣聘你为啦啦队队长。”
我说:“阮辛鹤你滚。”
他跟吃了什么能够让他笑不停的药一般咯吱咯吱的笑了半天,陈锐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突然凑脑袋过来说了句:“我报个5000米吧?”
阮辛鹤先是看了他一眼,唯恐这人变卦一般地立马低头给他画了一笔,然后又看我:“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赶紧要报什么项目?”
我当时觉得阮辛鹤这孙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当自己是班长了:“我晚上不跟你一起回家了,我有事。”
他问:“你能有什么事?”
我说:“我要去结婚。”
我当时正玩梦幻西游,跟女号结婚有任务有加成,我跟一个女号说好了当天下午6点半结婚。
当时阮辛鹤看我一眼啧了两声,从我面前站起来就骂了我一句“傻逼”。
他一直觉得我游戏里的老婆是人妖,专门骗财的那种,我还偷偷给他看过那个女号给我发的照片,以当时的审美来说还是挺好看的。
结果当年运动会我就参加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的5000米长跑。
在听老师念我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我整个人出现幻听了,还站起身跟老师确认了一下表示我根本没有报名,老师说已经报到学校去了,你就当锻炼身体了吧。
等老师拿着东西走了,我几乎立刻就冲到阮辛鹤面前去了:“阮辛鹤你有病啊?!”
“就当锻炼身体了嘛。”他还在那里嘿嘿笑着。
本来人的记忆从来都不会这么完善,关于运动会的这件事情我是跟陈锐聊了两句才隐约记起,我跟他的友谊基本是在高一运动会前一个星期每个晚自习课间组团去学校足球场跑圈升起来的,紧接着又联想到阮辛鹤这个坑爹东西。
等我跟正在演唱会现场的陈锐约好中秋见面时间,炉石炸了两把后我闲得翻了下自己已经荒废了许久的QQ空间,因为写得也不是很多,大概还删了不少,很简单的就能够翻到2007年10月11日那一天我发了一条状态——阮辛鹤真是个大傻逼,竟然自作主张给我报了学校5000米。
现在还能看见下面一干幸灾乐祸的大笑。
那个十多岁的阮辛鹤还在下面说——锻炼一下身体,我感觉你挺虚的。
我立马把这条截图发给了阮辛鹤。
几分钟后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吃不到鸡了,这辈子怕是也吃不到了。”
我想这人玩游戏玩得可能压根没看我给他发了啥,我关了空间,继续搓炉石,在排队的时候发消息骂了他一句:“你吃个几把。”
阮辛鹤给我回了个省略号,然后说:“我人都到我妈这了你还给我开黄腔?”后面还跟了个害羞的表情。
我给他发了个滚字,开始摸牌。
没几秒那边大概打开看见我个他发的截图了,又发来消息:“这你什么时候骂的我?什么人啊真是。”
我瞥了眼,没时间回。
隔了一分钟他就发语音过来,我点了个接受,按了个扩音:“怎么?”
“我不就是玩个游戏没理你吗,你怎么就这么粘人,这么睚眦必报呢,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我消息?”
“……”阮辛鹤真的有的时候戏还蛮多的,我游戏里对手疯狂地在抽我的手牌,我被打得简直没脾气,没忍住骂了一声。
“你在玩炉石?”阮辛鹤问。
“嗯。”我回道,才说完音响里就传来我这边牧师爆炸的音效。
阮辛鹤笑了两声:“待会儿我拿我妈的平板下一个,等我一起。”
“你技术太菜了,谁跟你玩?”
那边声音忽远忽近:“你不跟我玩跟别人玩还不是被别人打爆?”
“……”我从抽屉里摸了根烟,“高中同学陈锐你记得吧?我今天微信跟他聊了说中秋约饭。”
那边声音近了:“陈锐谁?”我听见床被压得吱呀响的声音。
我纳了个闷:“你天天在你妈家呆着就光打游戏让你妈伺候你呢?”
他哎呀两声说:“我妈不让我干事,陈锐到底谁啊?”
我说:“高一时候我同桌。”
他哦了两声说:“还是不太记得。”
我说:“高一运动会的时候我们班男生就我跟他两人报了5000米长跑。”
阮辛鹤在那边噗嗤一声乐了:“你骂我傻逼的截图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我熄了烟:“下好了没啊?”
那边说:“没啊,我妈这边网速比较慢。”
我都准备自己再开一局,那边说:“你怎么光记得你自己运动会时候跑5000米不记得我他妈当时在赛道边跟着你也跑了5000米的事情呢!”
我开了下一局游戏,正在排队,有点想笑。
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件事情,我跑完五千米整个人几乎要瘫了,心脏在胸腔里跟擂鼓似地咚咚着,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空气里有刀子在往我的肺里钻。
因为被建议长跑后最好不要当场坐下歇息,我一个人跟神游似地在足球场上游荡了十几二十分钟,晃到上午的赛事完全结束,捡瓶子的阿姨拖着个袋子在塑胶场地上捡空瓶,几个没散的同学坐在一边打扑克牌,阮辛鹤走到我身后,下巴直接往我肩膀上戳:“原来跑5000米这么痛苦。”
我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跑个毛线?”
他看着我哀嚎:“我的脚发软。”
我推了他一下:“回家吃饭。”
他被我推着走了两步,侧仰回头看我:“那你还跟不跟我生气啊?”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但凡喜欢人这回事,总是有一个点存在的,比如他长得是你喜欢的样子、他说话可以逗你开心、他性格脾气正好跟你合、他那天穿了你逛街时候看中的那件你说如果你有男朋友一定会买给他穿的外套。
像紫霞仙子被至尊宝简单拔出来的宝剑,除了你或许没有别人去关注他那闪闪发光的一点。
像阮辛鹤在一个稀疏平常秋日阳光下的笑脸。
世界开始震动了一下,然后无限期地变为平静,十几岁的时候我不太知道那是什么,也可以说是即使知道也并不会怎么样。
我骨子有一些十分懦弱的成分在里面,那些成分让我看起来对自己也可以满不在乎。
我把那次震动归结为5000米长跑后遗症。
第六章 2018年9月21日 星期五
2018年9月21日 星期五
今天周五,闲事会比较多就会耽误些时间,比如下午下班我直接开车去了阮辛鹤妈那接人回家,被留了吃了顿晚饭。
他妈大晚上还给熬了个排骨汤、煎了条鱼还红烧牛腩,我在饭桌上就郁闷,他妈大概觉得这人跟我在一起住给饿着了,变着花样地给人做东西吃。
他妈确实不怎么待见我,阮辛鹤跟他妈出柜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当时人不在身边,他妈可能当场就要拿刀砍死我,最近几年稍微好了些,而且阮辛鹤也不怎么总让我跟他妈碰面。
他爷爷过世之后,两家过年时的互相拜访也不怎么走了,最近几年过年我跟他一直都是各回各家过,以己度人的话我也不想带他回我家见我家人或好奇或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眼光,我觉得这样还挺好。
饭后他妈还一定要我把没吃完的菜给带回家,她说她平时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放着也是浪费,还说我跟阮辛鹤两人肯定周末在家也懒得做饭,吃外卖还不如随便热热现菜。
阮辛鹤他爸跟他妈在他大学的时候离了婚,他爸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他妈这么多年倒还一直是一个人,我坐在客厅探头看了眼他妈一个人在在厨房忙碌地收拾着我们刚刚吃完的狼藉,看着看着我突然替他妈感到孤单。
阮辛鹤倒老神在在地打包完了之后腿一伸人一瘫就嵌进沙发里,我伸手戳了戳他:“去跟你妈洗下碗收拾下东西啊。”
他正低头玩手机游戏,百忙之中看一眼:“我妈才不会让我帮洗碗,白费功夫。”
我凑过头去看了眼他正在“吃鸡”,看了眼手表,才八点多钟:“不然你在家里多住几天吧?”
“啊?”他放下手机看我。
我说:“正好我也回家住几天。”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什么意思?”
我往厨房指了指:“你妈一个人在家,你陪着点。”
他往厨房看了眼,拉开嗓子喊了声:“妈,你别忙了,坐着歇会儿嘛,让我跟窦城来收拾。”
他妈也拉着嗓子回:“你俩会收拾个什么东西?”
他把手机塞进我手里,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往厨房走,他惯会哄人的,我隐隐听见他又在那里说些好话,我低头替他玩了会儿游戏,随后迅速地被一枪狙死了,退出游戏后我把他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身往厨房走,站着门口看阮辛鹤粘在他妈身边撒娇,我咳了声:“阿姨,我忘了今天晚上我妈有事找我,我就先走了啊。”
他妈转回身看我:“没什么事吧?”
我说:“没有没有,大概我太久没回去看她了吧,让我回去一趟。”
他妈哦了声,然后开始指他儿子:“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我看阮辛鹤那挤眉弄眼的样子觉得可乐,拦了下:“不不,我回家住两天,让他在家多陪你会儿。”
他妈皱眉苦脸:“他麻烦死了,赶紧走走,别住了。”
阮辛鹤十分委屈地喊了声妈。
最后我还是带着阮辛鹤以及一点没吃完的菜还有几罐他妈特制的下饭辣椒酱回了家。
阮辛鹤回家把东西塞进冰箱就钻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特意上称称了下自己的体重:“卧槽,回家一个星期被我妈养胖了四斤。”
我凑过去看了下称,点头:“你去拉泡屎,看看能不能拉出三斤出来。”
他往床上一扑:“我他妈已经拉过了。”
我没忍住笑了两声,他撩起睡衣低头观察:“腹肌是不是都没了?”
开始奔往三十的路上代谢十分明显的减慢了,我跟阮辛鹤读书的时候总是互相说对方是个电线杆,吃得再多也不长一块肉,现在竟然开始要时时警惕自己的体重问题了。
我按了下他的肚子:“你他妈有过那种东西吗?”
阮辛鹤往床上滚了一圈扭回头看我一眼哼哼了两声:“***啊。”
我没搭理他转身去衣柜拿衣服去洗浴室澡。
我洗澡出来坐桌前开电脑准备写日记,阮辛鹤躺在床上一边玩游戏一边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写日记,他问写什么东西。
我说写日记,还说不是你建议我写日记的吗。
他躺在床上嘿嘿笑:“那你写我什么了吗?”
我说:“我写你爱我爱的要死要活,我赶走赶不走。”
他操了声:“日记这种东西也能杜撰吗,窦城没想到你这人连自己都骗啊,到底谁爱谁爱到要死要活赶都赶不走?”
我懒得理他。
他大概也懒得理我了。
按理说今天写到这里应该写完了,但是在我刚刚准备关文档的时候他在后面哼唧了两声:“好了好了,我爱你爱的要死要活赶都赶不走可以了吧?”
我刚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垂着眼睛摆弄手机,跟往常很多个日子完全没差别的精神状态。
收回目光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我七、八岁那年学校组织去家附近电影院看一部关于母爱的电影而迷路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妈也才刚三十岁,应该还没从一个女孩的角色转到一个母亲的身份上来,当然我爸也是。他们白天辛苦工作了一整天,晚上休息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应该被任何人支配。
他们有权利在自己休息的时间干自己爱干的事情。
我上小学的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我妈在她的麻将桌上、而我躺在她腿上睡觉度过的。
我在七、八岁的时候从电影院出来迷了一次路,除了我之外谁也不知道,甚至于我自己几乎已经忘记那么一件小事。
关于那部电影到底怎么样尚且不谈,关于它是怎么让一些连自己名字可能都不太会写的包括我哥张函及阮辛鹤哭到不能自已这件事也不谈。
我在散场离开电影院,跟同学以及老师分别道别后走上了回家的路。
学校离我家的距离大概是五分钟的路程,电影院到学校的大概是三分钟的路程。
我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多分钟,想了很久的——怎么那条回家的巷子还没到、那条回家的小巷到底在哪里。
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挂出来,我走到一条很宽阔的大道上,九几年的我们家路上还没有什么汽车,踩着三轮车的男人车轮子从我身旁溜过去,我对整个世界都感到陌生。
我此刻还记得那种陌生感侵蚀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导致我前进的步子越走越慢,回头望了无数遍来路,在十字路口方向才猛然转身。
我刚刚跟阮辛鹤提了一句说我小的时候好像迷路过,在一个太阳很好的、学校组织完看电影的傍晚。
阮辛鹤在床上随嘴搭了句:“那最后怎么找到回家路的?”
我说:“走了很久发现周围十分陌生,然后我就转身回走了。”
阮辛鹤说:“那你以后出门迷路了,我去咱附近绿地那栋楼那个几十米高的广告牌给你打广告写——窦城记得回家。”
“……”
他越说越有劲:“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