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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昨日如死-第20部分

小说: 昨日如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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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更是成了宛如死敌一般的关系,可谓造化弄人。
  合同早已签订,我和席宗鹤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因为私人恩怨毁约。哪怕预见场面会有多尴尬,也要硬着头皮上。
  秀前酒会上,我一进场便看到了正与人谈笑的席宗鹤。他在哪里都是发光体,让人不由自主注意到他。
  “顾先生,能和你拍张照吗?”
  我刚要走过去,有人过来求合影,我只好收回迈出去的腿,挂上亲切的笑脸:“当然可以。”
  其他人看我有求必应,也纷纷过来要合影和签名,他们可能都不一定是我粉丝,单纯凑个热闹而已。
  席宗鹤在不远处与品牌高管聊天,视线每每触及到我,总会很快移开,只要我一有靠近的苗头,他必定转身就走。我们虽同在一个会场,却仿佛两块同极互斥的磁石,永远无法缩短彼此的距离。
  好不容易趁着走秀前他进洗手间,我也跟了进去。
  听到落锁声,席宗鹤诧异地回头,一见是我,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不动声色盯住我,保持着高度警戒,仿佛只要我不自量力胆敢上前,就能把我一头按进马桶里。
  “我是来还东西的。”我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镶了钻的名表。
  我虽然爱买墨镜,追求时尚,但这种名贵到上百万的饰品,却是一样没有的。凡是大场合,需要走红毯充场面,我都会问席宗鹤借穿戴。大到腕表,小到袖扣,床下问他借一次,床上就要还一次。
  我伸着手,他却迟迟不接,气氛逐渐凝滞。
  “你不要了吗?”几万就算了,这可是几百万啊,以我现在形势也要赚大半年呢。
  席宗鹤瞥了眼我手里的表,眸中闪过抹嫌恶。
  “不要了,我嫌脏。”说着,他走到小便池前旁若无人拉开拉链放水。
  我吸一口气,摊着手掌劝他:“那你拿回去消消毒。”
  能说出这种话,我这两年心性磨练得也算到家了。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他看也不看我,慢条斯理道,“只要是你碰过的东西,我就觉得恶心,一想到要跟你待在同个屋檐下呼吸同样的空气,我每个毛孔都在尖叫拒绝。你就是我最厌恶的过敏源,顾棠,给自己留点颜面,别再来烦我。”
  之前就觉得他说话毒,没想到那都是他嘴下留情了……
  我收拢手指,将那块被主人抛弃的腕表紧紧攥进手心,紧到每一粒钻石的纹路都能清晰被感知。
  他一定以为还东西不过借口,我这个心机屌想方设法接近他,必定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在他心目中,我恐怕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
  “我把表放在这儿了,你想要就拿,不想要就丢了吧。”我轻轻将表放在一旁洗手台上,随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以为和席宗鹤这场相遇已经是极致,没想到冤家路窄,看秀时,我竟然坐在梁文豪身旁。
  五年前他是梭骏一名普普通通的经纪人,手下带着一票小艺人,经美芳姐介绍,我签在了他旗下。他与美芳姐有些旧情,可我这个后门不够硬,他带我带的不怎么上心,我跟他也跟的自由散漫。混了两年,一年跌八线,两年跌出十六线。
  后来干姐病故,席宗鹤替我解约,他还逢人说我忘恩负义,弄得不太好看。
  近两年我有耳闻,他在梭骏混的不错,据说已经是金牌经纪,连容如玉的通告行程,都是他一手把控。
  我和他本就不对付,近来加上容如玉的新仇,见面连假客气都装不出,互不理睬地坐在位子上,彼此都没有打招呼。
  我过去当少爷那点破事,别人不清楚,梁文豪却是最知道的,要说容如玉黑我他没出谋划策,打死我我也不信。
  一场秀看下来,我们一个往左偏,一个往右偏,都不想跟对方有交集。
  秀闭,设计师和拉夏的老总出来谢幕,大家都站起来鼓掌,我和梁文豪也不例外。
  “听说你和席宗鹤分手了?”
  我嘴角一抽,扫了眼身旁装模作样盯着舞台的梁文豪。娱乐圈娱乐圈,能够娱乐到别人的八卦总是传得最快的。
  我不理他,继续鼓掌,他却跟苍蝇一样,纠缠不休。
  “要不要回梭骏?看在美芳的面子上,我可以再拉你一把。”
  我虽然混得不好,但也没有到要吃回头草的地步。他也未必是真心邀我回去,就像他们拿我的事恶心席宗鹤一样,现在不过是拿这件事在恶心我,让我不痛快罢了。
  我唇线微弯,维持着得体的弧度,探身在他耳边小声而有力地说道:“操你祖宗,我顾棠再落魄,也不需要你一条狗在这假惺惺。”
  说完我也没看他反应,转身挤开人群离开了秀场。
  看秀之后没两天,我与席宗鹤签订的卖身合约上的日期到了。
  好好一餐散伙饭,如今也只能便宜了顾霓。
  席宗鹤包下了整座餐厅,只留了必要的几名服务生服务,本就静谧的环境一下子更幽静了几分。顾霓几次将水杯碰到餐盘,我都仿佛听到了四周传来的回音。
  这个位置是最好的,能看到窗外美丽的江景还有彩灯。选这么个地方与我吃最后一餐饭,席宗鹤也算有心了。
  “先生,要上最后一道吗?”
  我放下红酒杯,诧异看向服务生:“还有?”
  这都已经用过甜点了,照道理应该没东西上了才对。
  服务员也有些意外,看了看顾霓,小声提醒我:“就是您准备的……惊喜。”
  他该是把我当成了席宗鹤,以为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为了顾霓准备的。可席宗鹤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难不成是散伙红包?
  “上吧。”他几个月前就做好的安排,我也有些好奇。
  服务员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下一刻,从后厨推出一辆餐车,停在了桌子边上。
  他将车上盖着餐盘盖的两盘东西稳稳放到了我和顾霓面前,同时还附送两支签字笔。
  “祝两位幸福。”说着他同时掀开了那两只餐盘盖。
  呈现在我眼前的并非什么珍馐美食,或者我猜想的大红包,而是一张纸。一张薄薄的,a4大小,非常有质感的纸。
  一眼就能看遍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顾霓念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开始什么?”
  我张着嘴,比她还茫然。
  是啊,开始什么?这张既像合同又像保证书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捏起那张纸,轻如鸿毛,分明一点分量都没有,我的指尖却止不住颤抖起来。
  这算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句似是而非的话?
  合同有两个签名位,一式两份,今天本是席宗鹤有话要和我说……
  他要说什么?
  签下名字,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他要和我重新开始……
  一份合同结束,一份合同开始……
  “顾棠?”
  他难道……可是怎么可能?我低如尘埃,他高高在上。他要和我开始,他疯了吗?
  “顾棠!”
  我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回神,一抬头,就见顾霓担忧地望着我。
  她轻拧着眉:“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的确很不舒服,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梦里,空气都稀薄起来。
  “没事。”我解开衬衫前两粒领扣,想将自己从这要命的窒息感中解救出来。
  老天爷为何这样偏爱我?我只是想安稳度日,他却每每都要选中我,和我开玩笑。
  我要是认输,他是不是会将我从这场噩梦中唤醒?
  我冲顾霓伸出手:“拿来。”
  她愣了一秒,将自己面前那份只有一行字的纸递了过来。
  我又转向一旁服务员,问他:“还有下一道吗?”
  他古怪地看我一眼,似乎是奇怪于我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安排。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以客人为尊,老实道:“两方签字,就还有。”
  我也就是试着一问,没想到还真有。在两份合同上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共签了四个,完了我将合同举到他面前,问:“这样可以了吗?”
  他干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对着耳麦小声说了句什么,几秒后,窗外亮起一朵朵硕大的银白烟火。
  “好美。”顾霓窗外的景色吸引过去,失神赞叹。
  的确很美,还很眼熟。
  如千万流星坠落,我不要脸的揣测下,席宗鹤是按照我的喜好特别定制的这枚烟火。
  哈,贼老天,我要被你玩死了。
  我只手扶额,突然无法控制地抖动身体笑出声。烟火越璀璨,我笑得越大声,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这样的场景,是应该开心的,但我笑得也有些太过了,让在场众人摸不着头脑。
  “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笑什么啊?”顾霓惊恐地看着我,为我无法解释的行为而感到无措。
  我边笑边将手中两份合同撕得粉碎,抛向天空。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宛如飘摇的雪花。
  我逐渐停下狂笑,一点点恢复到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不该我的,永远不会是我的。”我端起桌上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天生命贱,老天也不佑。”


第29章 
  我在西餐厅疯疯癫癫的行径着实吓坏了顾霓,她旁敲侧击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看她的神态,我总觉得她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可这种事,就如明日黄花,说了又有什么用?她无非两种反应,安慰我或者继续向我泼冷水,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我需要的。
  我只需要自己冷静消化。
  我没有同她多说,让她不要烦我,只当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了我许久,忽地露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来:“顾棠,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我怔然片刻,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嗯”了声。
  有她这句话,我也算是没白养她这些年。
  无论曾经席宗鹤对我有过怎样的感情,又想与我如何重新开始,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席宗鹤恨我,厌恶我,再也不想见到我。
  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认清现实却很快,换句话说,我很识时务。
  记忆和经历塑造人格,现在的席宗鹤没有与我的五年记忆,只有我欺骗他的经历,我和他是绝无可能了。
  他要是短时间恢复了记忆,说不准我们还能再续前缘。但时日一久,人心难测,等他有了新的恋人,新的生活,我又逐渐与他没了交集,就算他某一日恢复了记忆,感情估计也凉的差不多了。
  我和他终究没有缘分,只能这样想了。
  除了之前就签下合同,定下的一些工作,没了仰仗,我果然在圈子里举步维艰。
  日子一天天过,桑青也一天天急着,就是接不到通稿。
  我这样身负黑历史的艺人,有靠山,便万事不愁,总有大把资源等着你。然而要是没有靠山,等着我的就是被市场雪藏。
  资本社会,什么人火就用什么人,就算不追求流量,也不会用一个名不见经传,声誉还不好的艺人。大家都是混口饭,别人没必要舍己度我。
  在家窝了半个月,桑青每每打电话给我都哀叹连连,总是那句话:“还好把《大牌农家乐》签下来了。”
  这部综艺俨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有了它,我总还可以撑半年。只是下半年的希望在哪里,就不好说了。节目播出效果不好,或者我讨不了观众欢心,救命稻草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会不会沦落到重操旧业,就看这一搏了。
  我以为唐丽拉黑了桑青,该是连我也一起拉黑的。席宗鹤是她弟弟,更是她老板,从以前开始,她都对他惟命是从。席宗鹤与我在一起,她感激我对他不离不弃,席宗鹤要与我分手,她也不会有半句多言。可我没想到,还能接到她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吞吞吐吐,说有事要与我当面说,约我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
  我反正闲着也没事,到时间开着车就去了。
  酒店环境绝佳,人少,安静,很适合谈事情。
  唐丽个子实在是高,又偏爱穿高跟鞋,一双长腿塞都塞不进桌子底下。她扎着一贯的长马尾,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坐在落地窗旁的位置,见到我,举手朝我示意。
  “丽姐,好久不见。”我摘下墨镜,坐到她对面。
  “好久不见。”唐丽冲我笑了笑,带着几分勉强,几分心事重重。
  她这个样子太古怪,让我越发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要与我当面才能说?”
  她对着我沉默良久,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我静静等待,并不催促,期间胡思乱想着,猜测是不是席宗鹤恢复了记忆,没脸来找我,要派唐丽打先锋。
  “事情是这样的……”唐丽的声音成功将我从荒诞的想象中拉回来,“前两天我收到一个电话,是美国那边的生殖中心打来的。你知道,当初小鹤和你的那个孩子,就是我联系那边做的,所以他们是有我的联系方式的。”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里。
  “小鹤瞒着我们,又做了一次试管婴儿,胚胎在四个月前成功着床,现在发育稳定,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我的表情一点点凝结,脑海里空白一片,完全无法思考,那之后都像是在梦游一样。
  回过神时,我已经开着车行在回家的路上。
  “小鹤跟他们说,度过头四个月危险期再通知他,如果这次还是不成功,就不用联系他了。上周生殖中心发了邮件,他却迟迟不回,因此他们就想到了我……”
  回忆着在酒店里与唐丽的对话,我忍不住烦躁地咬起了指甲。
  “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不仅是我,唐丽也没说,他竟然瞒得这样好。
  唐丽叹了口气:“也许是不想你再失望,也可能是……有个老说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想要孩子平安降生,头三个月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孩子会被吓跑。”
  我愣愣看着她,有点想笑,席宗鹤竟然有这样迷信的时候,可我又实在笑不出来。
  此时此刻,这个孩子实在太尴尬了。无异于……夫妻离婚,打定主意不再来往,结果妻子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这种无法可说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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