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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我有的是时间-第53部分

小说: 我有的是时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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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老女人那种厌弃又鄙夷的眼神躲躲闪闪投过来,带着几分畏惧,好像他是一条随时可能张嘴咬人的恶犬。

组长没办法,立即停了他的工,让他先回公司等着。
大概在他走了之后,那女人胆子又大了些,说了几句威胁投诉之类的话,还抓着这个借口硬是让组长给他抹了五十块零头。

易乘风找工作的时候,对自己的前科没什么隐瞒,但在梅川这种放屁能砸到脚后跟儿的小地方,事情捅出来,公司也要顾及名声,只好结了钱让他走人。

在这之前,他找过一份工地打杂的活儿,顶着大太阳干满一个月,工头非要扣他两成工钱,欺负他出去也是不好找下家,同工偏不同酬。
他剑眉一竖,拳头一捏,没等开口对方就差点儿吓尿了,送瘟神一般结清工资让他走人。

车窗上倒映出他自嘲的表情,其实这六年来,他有的是时间想清楚很多道理,面对那样的恶心嘴脸顶多也就反反胃,不至于还冲动伤人。
只是即便他付出了代价,这个世界也依然用残酷的目光注视他,让他一个只想凭力气过小日子的人无所遁形、无地立足。

易乘风倒了两趟车才回到北郊,顺路买了点小菜和啤酒提回家,他妈今晚去照顾做胆管手术的姥姥,家里就他们仨男人。

“老易,喝两杯?”易乘风从厨房捏了两只玻璃杯,一只也就百十毫升大小,转出卧室进了小院儿。

易培笑呵呵地跟过去,他心脏手术之后要戒酒,苏享惠盯得特别紧,逢年过节才给一点沾沾嘴唇,这会儿子请喝酒,自然美得不行,“水煮花生,好东西,可惜今晚没球赛。”

“你这小心脏,还是少看国足吧。”易乘风给他爸满上一杯,“就一杯啊,当白酒抿着,多吃菜,有你喜欢的脆藕和鸭掌。”

易培佯装不悦,“你说喝两杯的!”

“两杯的话,一杯就只能倒一半。”

他作势去拿酒杯,又被老爸按住杯口,“一杯就一杯吧,满的看着舒服。”

爷儿俩喝了有一会儿,谁都没开口,明明从前掩护对方喝酒,偷偷看球这些共同爱好还都在,滋味却全然不一样了,酒花泛着苦,一路从喉头滚到心口窝,将转到嘴边的话又冲回了肚子里。

“小乐今晚不回来?”

“嗯,打电话回来说是明天跟着老板去上菜,凌晨两点多就得出门,不值当来回折腾就跟店里对付一宿。”

“小崽儿长大了。”

易培抿着酒转头笑笑,“我的崽儿也长大了……你小时候那会儿啊,我也不懂怎么给人当爹,全都扔给你妈一个人……带孩子挺闹心的,她也年轻,脾气暴,免不了揍你两下……现在也懂了,打孩子不对劲儿,就是明白得有点晚……”
“这回回来,”他声音明显湿粘又绷紧,“咳咳……咱都得改改,教训不能白吃对不对……”

“我妈那几根鸡毛掸子都让你给烧了?”易乘风调笑,眯着眼睛点了支烟。

“掸不掉灰,还留着干什么,不如抹布好使,现在家里擦擦扫扫的都我干,几样工具还是说了算的。”
易培像是不放心被打断的话题,“小风,如果不是陈律师和康律师他们那么帮忙,说不定现在咱爷俩还得在那个地方见面,咱得好好的,对得起人家的情份。你寻思着人家为什么帮你,肯定是相信你不是坏孩子,人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律师,不图钱不图名的能干那种为虎作伥的事?”
“我这一辈子都谢谢人家,不为别的,就为他们相信你是好人。”

易乘风点点头,勾起尾指挠了挠眉心,“放心吧爸,我是好人……再给你添两滴,你看我现在多孝顺。”

“小兔崽子!”易培举杯喝了一大口,舒畅、痛快。

其实到现在,他们也没太弄明白儿子的伤人案为什么半路会杀出一个康律师,一开始他是以陈律师的同事身份出现的,也不怎么多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后来这位康律师拿出另一套委托手续给他们签字的时候,易家还比较犹豫,毕竟他们无力再负担一位律师的费用了,尤其是来自莲城的执业许多年的大律师。

没想到这位康律师声称自己仅是为研究青少年犯罪选择性地参与案子,不为赚钱,分文不取,连办案费用都自掏腰包,他们这才本着多一条路的想法签了委托手续。

这位康律师仿佛是易乘风的贵人,自从他出现,事件开始出现转机,谭赫伦那边很快出具了一份谅解书,钱罡虽然一直昏迷不醒,对他被打伤的认定却开始了新一轮调查取证,认为事情的起因是钱带着人先动手,易乘风的行为属于自卫,即便后面造成了严重后果也存在过失伤人的情况。

总之,一系列程序走下来,原本陈律师跟他们打过预防针的十年左右变成了五年九个月,像是糟糕透顶的事情终于触底反弹,给人留了一线希望。

关于那个案子,易乘风不打算再同晏羽提及,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位康律师便是当初到学校里看望过晏羽的那位长辈,他还吃过人家送的零食。

晏羽说这人是他父亲生前的助理,那就是了,所以他的案子,也是小晏在帮忙。

易乘风一直觉得自己对朋友可以两肋插刀毫无保留,他尽量照顾好小晏,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宿怨带给他巨大的羞辱;他想努力站上与他相同的高度,却一时失足跌落万丈深渊。

欠他太多了,还要痴心妄想吗?

***
晏羽的号码被易乘风拉黑了,而且后面好像也没有打算放出来的意思。

他小心地数着日子给对方发消息,左右衡量这个时间间隔会不会太短了让易乘风觉得他很烦很粘人,五天不短了吧,一周呢?

当然他发的消息,十有八/九也是泥牛入海的。

从前上学的时候,两个人每天都见面、电话短信,那会儿不觉得有什么逾越,毕竟是同学关系,有的是学习的话题可谈。
后来的小六年里,两个人又完全绝断联络,高墙内外也不抱什么幻想,他只有等待这一件事情可做。

唯独目前的状况是从未有过的尴尬和忐忑,左右都是拿捏不好的分寸,退后一步为难自己,向前一步又怕为难对方。
即便是对方肯接他的电话,又能聊些什么呢?青葱不再的过去、晦暗沉重的现状,还是渺茫不明的将来……

新产品上线之前,测试中心这边的工作任务非常重,晏羽平均每周要工作六十个小时以上,有时更是在实验室里一熬就是一个通宵。
他身体不太吃得消,七月的尾巴病了一次,拖拖拉拉进了八月才渐好,幸而那会儿研发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之前完成的家用空气净化器销售良好,简洁时尚的外观设计非常符合当下年轻消费群体的审美品位,且经由设计降低的成本又提升了产品在市场上的价格竞争力。
用在上面的专利是晏羽免费许可给公司使用的,他在将自己的第一项专利转让给公司之后,就再不打算卖掉任何一项自己的技术。

而近期为了迎合市场进行的学生智能手机项目也即将投产,这其中测试中心配合研发部做了许多基础开发工作,尤其是晏羽带的项目团队,几乎成了言斯年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老言搓着手天天蘑菇魏总将他挖回莲城总部来,魏总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P4的诱惑力都不够,难道把你的位置给他坐?

不为名利的人,大多都比较重感情!
资深理工男技术宅的言总谏言至此,卡住了……
诶?他有女朋友么,有的话先把女孩挖过来!

魏总翻了个白眼,觉得跟这种一个老婆追八年结了婚还惧内的老哥哥谈感情实在有点儿扯淡,随便找了个借口给他轰出总裁办一边凉快去了。

李经理接了通电话喜上眉梢,迈着农民企业家的矫健步伐跑出办公室,鼠灰色西装敞着怀,活像一只得了奶酪喜不自胜的大耗子。
“来来来,大家先把手头工作停一下!有个好消息宣布哈——”
“总部的魏总和言总下周要来中心慰问诸位同袍,周末带大家去北望山的度假区团建,允许带一名家属,就一名啊,不验结婚证,哈哈!”
“能参加的回复邮件给人资报名,P3、M3级别以上的不允许请假!”

李经理意有所指地掂着脚瞥了眼人群后面的晏羽,重点强调了一个字,“含!”

晏羽低头苦笑了下,好一个P3,见天累死累活也就认了,居然连爬山都不能请假,领导们考虑过残疾员工的感受吗,说好的企业人文关怀呢?

夏末巧月,倒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季节。三辆银色大巴候在测试中心大院里,脱掉白大褂和工作服的员工个个焕颜一新,背着行囊按部门乘车。

“晏工,我们在三号车。”项目组里的一位同事朝晏羽招手。

晏羽看着又窄又陡的登车门做了个深呼吸,看来得有人把他背上去了,虽然姿态不会好看,可也得接受自己爬不上去的现实。
承认自己能力的局限性,寻求必要的帮助,也是成熟的标志之一。
如果风哥在的话……

“晏经理,魏总请您过去坐他的车。”一位相貌敦厚,肤色略深,身材高大硬朗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躬身对晏羽说,“我叫陈行,是魏总的司机,我带您过去吧。”

随着陈行的指向,晏羽看见中心进门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魏千程一身休闲打扮,白色防晒衣随意系在肩膀上,贴身的短袖T恤勾勒出雄健的胸背肌肉,正在跟身边同样休闲打扮的言斯年闲聊。

他看见晏羽转头看过来,扬起手臂冲他挥了挥,隐在墨镜后面的目光看不真切。

“魏总,言总。”盛情难却,晏羽只好跟着陈行过来,享受小灶待遇,在陈行的帮助下坐到宾利的后排。

言斯年动作飞快地抢占了晏羽旁边的位置,堵在车门上笑嘻嘻对魏千程道,“委屈下魏总坐副驾,我跟小晏谈点技术方面的问题。”

魏千程无奈一笑,坐进副驾位,“欺负我不懂技术吗?老言,我可警告你,今天咱俩过来是带大家放松的,不要搞成变相开会加班。”

“我们聊聊技术就是放松,”学霸们怼起人来一视同仁,言斯年一脸抢椅子游戏得胜的微笑,“魏总您如果能把小晏挖回莲城,我保证不占用他私人时间谈公事,现在山高水远的,这不是不得已么!”

晏羽温声道,“言总您有什么问题随时指教,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魏千程从观后镜里翻了个“看吧,是不是很难搞”的眼神给言斯年,扯过安全带系上,将椅背调了个舒适的角度,摆好一副“借你们的嗡嗡声催眠”的小憩架势开始闭目养神。






第67章 17魇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晏羽赶忙低头查看,倏然胀满的希冀又软趴趴瘪了回去,心情也如失去弹性的气球,满是怅然的褶皱。
不是易乘风回复的消息,而是一条银行账户收款通知。
一万元,易家又还他钱了。

之前也是这样,只要攒够了一个整数,苏享惠便会把钱还给刘开迪、骆荀那几个人的家里,他们再将钱转给晏羽。

他向上翻了翻转账记录,距离上一次还钱还不到两个月,怎么这么快?
是因为易乘风找到工作赚钱了吗?那他也该留点钱先给自己置办一些衣服用品,毕竟好像又长高长壮了一些,以前的衣服大概都穿不得了。

这样急着还钱必然要紧衣缩食的吧,他那么喜欢吃肉要忍着不多吃吗,白天怎么有力气干活儿呢?
虽说现在有些体力活能够得到的劳动报酬也不少,但那是以牺牲身体健康为代价的,他还这么年轻呢,不会跑去做那种会得矽肺尘肺之类职业病的工作吧?

另外,体力活也只是做得了一时不能长久的,他现在有的是力气,那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还要去拼一条老命赚钱养家吗?
不行!就算他没读成大学,也得学一门傍身的技能,将来足以安身立命。
究竟学点什么好呢,又要怎么跟他说……

“……所以,这事儿你怎么看?小晏?!”

“嗯?”晏羽怔然回过神,“抱歉,言总,我,开了小差——”

言斯年抱臂枕在脑后,摆了个妥协又无奈的姿势,“好可惜,看来你是真不想回莲城啊!”

“……”我怎么不想的?能让我知道吗?

总之,这一话题便稀里糊涂地结束在了领导明显失望的眼神里。

宾利刚好驶过北郊,窗外灰蒙蒙的,远远可以看见那片醒目的西瓜红楼群,晏羽歪着头随着车行行了个长长的注目礼。

言斯年以为他留意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状况,禁不住又搭腔道,“北郊这片儿挺乱的,比老玻璃厂那边还不如,幸亏你住得离中心很近,要不然加班晚了还真得注意安全。”

像是刻意验证言总的点评,路边一爿破旧的小食店门口,有几个人正卖力地彼此撕扯,粗声喊着脏话。
宾利飞快地划过,但那幅场景就像泥水在车窗上溅出的污痕,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梅川就数槐花最美了,六七月的落英比目黑川的樱花也不差……诶?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巧,目黑川、梅川,呵呵……”
言大叔兴致不减,自言自语不求回应,“不过我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讲,槐树也被叫做鬼树,是阴气很重的树种,通常都不会往宅子旁边乱种的,也不知这梅川人是怎么想的,种得到处都是!”

“招鬼应该不至于,大概会引人乱梦吧。”晏羽接过话茬儿,“好比唐代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讲的就是淳于棼喝醉了酒在大槐树下梦见自己跑到大槐安国当官做驸马的故事。南柯一梦,世事无常。”

“那后来呢?”靠在副驾上假寐的魏千程突然问了一句,“就是那个做梦的人,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么?”
他小时候很早被送到了国外读书生活,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成语典故的确了解不多,洋鬼子的东西倒是接触不少。

“没有,他的经历可没有爱丽丝那么美好。”晏羽的声音温润清澈,娓娓道来就像带着某种身临其境的感慨。
“淳于棼先是在梦里顺风顺水地迎娶公主,做了南柯太守,相当于副省长或者市长这种级别的大官吧。”
“他一梦二十年,君王器重、百姓拥戴、子嗣成群、家庭美满,不过后来外敌入侵,这人打了败仗、妻子病故、失去宠信、辞官归隐……”
“梦醒之后,他发现那个所谓的大槐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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