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是时间-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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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站一会!”
晏羽蹙眉,加重了语气,抓住他的手一拉又一推,木杆的顶端敲在易乘风心口上,咚——
好疼!
按说他皮糙肉厚的,这种力度就像挠痒痒,偏偏就有一股痛意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
易乘风整个人一松,放出一口叹息来,才发觉自己好一会儿没有喘气儿了。他将拖把往桌边一斜,向晏羽伸出两只胳膊。
“近点,够不到。”
晏羽又扯了他一下。
易乘风拧着眉瞪他,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像个怨念很重的僵尸。
晏羽将手搭上去,抬头迎着瞪视,“我头晕,没力气,自己起不来。”
事儿精!
易乘风终于像从前许多次那样,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靠近一点,咕咚咕咚,再靠近一点,咕咚咕咚……近到可以听见心跳的距离了。
晏羽用力攀住他的肩膀,将双臂环上去,抱紧。一声缓慢的叹息从他耳畔吹过,像是终于放弃了的挣扎。
“很辛苦吗?你比以前壮了一些。”
那些肩膊和胸背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贴在上面感觉很踏实,是在里面干活累出来的吗?
易乘风还保持着两手张开,虚虚护在他背后的僵硬姿势。有点奇怪,明明曾经习以为常的动作,现在却落不下手了。
“你长高了,之后没再坚持运动吧,弱成这样。”
“嗯,除了你没人愿意陪我打球。”
又是一声叹息。
“小晏,你是不是对我这个人有什么误会?”
晏羽感觉自己快速跳跃的心脏突然绊了个马趴,漏掉一拍,闷气的感觉让他手臂下意识紧了紧。
“你可能把我想象得太好了,其实我就是一个混蛋,跟外头犄角旮旯滚来滚去一身泥的那些没有区别,而且还是个臭的……”
噗嗤,晏羽趴在他肩膀上轻笑了一声,扫在颈间的麻痒有点熟悉。
易乘风蹙了蹙眉,当年哭的时候可是悄无声息的,如今笑话人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我是说真的,里面就是一个垃圾处理厂,我也是个——”
易乘风感觉那双温度偏低的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将没出口的两个字给掐断了,同时,紧贴自己的那具身体因为少了支撑向下滑去,他赶忙收手抱住对方,脖子上凉凉的一紧,被晏羽掐住晃了两下。
“不是!不许说!”
“咳咳,你,站好。”
“那我呢?我是……你也不爱听对不对?”晏羽感觉揽在背上的手臂在他差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提了一下,将他肺内的空气挤了个空。
“我不是,你也不是,我们都还可以好好的,有能力照顾家人、帮助朋友。我和你们一样,你也和我们一样,对吧。”
能说不对吗?刚单是说自己都差一点被他掐死。难怪学霸们从古代就喜欢到处游说,哔哔的功力不是盖的,让人没法反驳。
真是比苏一乐还烦人,易乘风感觉自己有点冒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儿。
“你累了。”
“我还没说完。”
“你坐下慢慢说。”易乘风生生将对方按回床上,抽出手臂,侧过身去假装看窗外。
“我是怎么上来的?”
“我说你是飞上来的你自己信吗?”
晏羽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又故意仰起脸无辜地看向易乘风,“那我要怎么离开这?”
易乘风看了眼时钟,九点多了,“我送你回去。”他俯身蹲在他面前,右腿的膝盖触地,捞过放在旁边的鞋子帮他穿上。
“哎——”一路淡定的晏羽终于不淡定了,坐在床边的姿势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俯身自己穿鞋,更没法移动两腿躲开,只能任凭易乘风捏着他的脚腕帮他将鞋子穿上。
好尴尬。
穿好鞋子,易乘风没有起身,直接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晏羽会意地趴到他背上,对方就像个会移动的小山一样稳稳地升起来,带着他出了房间,转过逼仄的走廊,一路走了出去。
“小王子……我还要带它去治眼睛……”
易乘风将他放在轮椅里,“我看你才该治治眼睛。”
“我饿了。”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把那狗抓来给你炖炖?”
“那我还是饿着吧。”
“想吃什么?这个点儿除了烧烤摊别的都关门了。”
“想吃烧烤。”
二十分钟后,穿得笔挺整洁,从头到脚行头加一块儿五位数的晏小少爷坐在一家墙上瓷砖糊满油渍、烟熏火燎的烧烤店里,对着脏兮兮简易小板桌上二十块钱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发着呆,视线从清洁度十分马虎的杯盘碗筷移到靠窗那桌吆五喝六的醉汉身上,再兜回认真撸串的易乘风脸上。
这里的东西真的可以吃吗,不会中毒吗?他今晚可是历了两次劫了,第三次应该熬不过直接飞升了。
易乘风挥着铁签子指指疙瘩汤,“你只能吃这个,放心,吃不坏的……要是嫌勺子不干净,你直接对着碗喝?”
“我知道旁边理工大学有家二十四小时麦当劳。”
“你吐成那样还吃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好歹也是食品,这里的食品简直都是垃圾。
晏小羽流着两根宽面条眼泪,颤抖地捏过易乘风帮他要的一次性塑料小勺,捡着海碗的圆心一勺一勺吃了二十小口,就再也死活不肯张嘴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回到公寓将自己从里到外仔细洗了个遍的晏工收到苏一乐小朋友的短信:我哥回家啦!
晏羽回了个固话号码过去,附言:请把这个号码告诉你哥,是我家楼下公用电话亭的号码。
也要一起拉黑吗?
十分钟后,心机小晏工用自己的手机拨了易乘风的号码,果然再不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了,而是正常的等待接通长嘟音。
“怎么了?”刚刚把对方号码放出小黑屋的易乘风按下接听键。
嘟嘟,对方挂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拖把杆儿为什么那么长!
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晏总这么小心眼儿~
下午开大会,提前发了!也许换个时间内们就想起来给我【留评】嘞~~~
第71章 21魇
易乘风从职介所出来,正蹙眉思考那个照顾失智老人的护工工作。
退伍军人的老年痴呆症患者,力大无穷,精力旺盛,不到一年已经打跑了半打男保姆,家人这才降低标准到只要有人肯做就可以的程度,每月五千,包吃包住,在梅川保姆界绝对算得上高薪了,每周还给一天休。
不太会做饭,不要紧!搞卫生马马虎虎,没关系!
只要身体强健,抗打击能力强,能摆平老头不让自己和对方受伤即可。
嗖嗖的小西风卷起街边的落叶,易乘风裹紧外套放缓了脚步。
骑驴找马,要不然,回去答应下来先干着吧,回来半年多了什么都干不长,说不定这个整好了能多干几年呢。
据说老头儿挺硬朗的,还总比武锻炼,一时半刻应该不会驾鹤西去,人家儿女说得好好的,磨合好了还给加工资,过年过节另给奖金,也算不错了。
决心正晃在针尖儿上要往一边落下的那一瞬,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这手机自从到了易乘风手里,基础设置都没改,振铃还是晏羽设定的钢琴曲,听着特别像那首《不想长大》,仔细听好像又不全是,反正不论什么调调一用钢琴这种优雅的乐器弹奏出来,立马感觉高大上了许多。
“小晏?”
“今晚有时间吗?找你说件事,一起吃饭吧。”电话那端,晏羽的语气柔和,带一点微微压低嗓音的亲近感。
果然蹬鼻子上脸,这才给他解禁几天,就从电话骚扰进展到人身骚扰了。
“什么事?饭就算了,大老远的太折腾,不能电话里说么?”
听筒里沉默了一小会儿,蜗牛柔软的触手似乎往回缩了缩。
电流的沙沙音让易乘风有点心虚的不耐烦,好像他又欺负了人家一样,其实没有。
“下了班我去找你吧,我不怕折腾。”
本来是一句带着抱怨的话,可能因为注入了过多的耐心,意外地听起来没有那么不顺耳。
易乘风无声地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无语望天。
他一坐轮椅的不怕折腾,大冷天大老远地往这边跑,自己这个手脚健全的脸往哪儿搁?无辜被渣!
“还是我去找你吧,你几点下班?”
“六点。”那边的心情明显晴朗起来,“公司离我的住处很近,我发位置给你。”
易乘风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钟,如果搭公交车过去需要换乘两次,考虑下晚高峰的因素,现在出发都不算早。
千呈科技研发与测试中心
灰色花岗岩的石砌围墙,闪亮的不锈钢伸缩栅栏门,院内正中是一片草坪,中间戳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大千世界异彩纷呈”。
易乘风刚到没一会儿,楼里渐渐有下班的员工走出来,做着这样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他们好像人人头顶都带着光,让人不敢逼视。
这就是羡慕的感觉吧,体面而稳定的工作,有追求和挑战的人生……
晏羽推着轮椅走出大门的一瞬,别人身上的光便都熄灭了,化为噪点一般的背景。
他似乎迫不及待地向大门这边看了一眼,准确地捕捉到易乘风等在外面的身影,轮椅飞快地滑过无障碍通道轻快驶过来。
易乘风远远看着他,那样的笑容和动作,生出一种他此刻心情快要起飞的错觉。
如果他的腿还好好的,这会儿一定是迈着轻盈的步子一路跑过来,就像在陌生学校里安静等了一天的小朋友,放学那一刻终于见到了来接自己的家人,张着双手飞跑过来求一个拥抱。
“发什么呆?”
易乘风回过神,从幻想的视野里收回目光,落在已经来到跟前的晏羽身上。
“没有,你下班还挺准时的。”
“今天约了你,所以准时。”
“晏工,明天见!”
有人相继从大门走出来,微笑着跟晏羽打招呼。
都是每天跟他一起工作的同事吧,他们会在一起讨论问题,解决困难,庆祝成功,也会一起吃饭、聊天、开玩笑……那才是旗鼓相当的人生。
晏羽拧身跟他们挥手道别。
“走吧,我饿了,先吃饭可以吗?”
“你家楼下有个蔬菜店,在家里吃吧。”
“可是我家没有米,”晏羽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锅。”
易乘风挑眉看向他,“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每天吃食堂叫外卖吗?”
“食堂很方便。”
两人最终在蔬菜店的主食厨房买了二斤手工水饺,到晏羽那里用热牛奶的小锅煮饺子吃。
这个奢侈的小少爷一个人租个两居室,比他家四口人住的那套还要大,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在屋子正中摆了个大大的工作台,周围地板上整齐地摞着许多书籍,像个微型图书馆。
客厅和厨房就空旷太多了,冷锅冷灶的没一点人气,冰箱里存的全都是饮用水,大概唯一利用率较高的厨房电器就是烧水壶。
“酱油都没有?那醋呢,还是算了……”
“就这样吃也很好吃。”连个调料都找不到的房间主人还挺满足,将一只肥胖的饺子咬破一个口,鼓着腮帮子吹凉。
“幸好你没把叫外卖的方便筷子都扔干净。”不然上手抓可能有点烫。
易乘风一口一个,吃速是晏羽的三倍,他都扒拉进肚半碗了,对方还在慢吞吞地边吹边吃。
“你不是有事儿要找我说吗?”
“嗯。”晏羽搁下筷子,从电脑包里取出一只透明袋推到易乘风面前,“这是请留校的一位师兄帮忙拿的申请资料,他毕业之后留在了成教学院当老师,说是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去报到。”
易乘风停住筷子,隔着袋子瞄了一眼,梅川理工大学成教学院入学申请书,筷子上那只饺子啪嗒掉回了碗里。
“他们这个成考班只在晚上和周末上课,应该也不会耽误你平时工作,而且还有网络课件辅助教学,我觉得挺好的,梅川理工的网络课件做得都很用心,以你的能力最多三年就能拿到成高的毕业证。”
“后面的资料里有专业介绍,你可以仔细看一下,选个喜欢的。虽然这学期已经招生完毕了,但是有那位师兄帮忙,你随时都可以插班进去,反正最终是否能够毕业也是看考试成绩的。”
“报名这个,不需要无犯罪记录证明是吗?”
易乘风微微垂着头,前额的碎发遮住了目光,却挡不住冷硬的声线。
晏羽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勾出凌厉的弧线,“风哥……”
易乘风放下筷子,抬起同样没有温度的视线,“你是我什么人?”
“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比我有能力、有钱、有资源,所以就打算插手我今后的人生吗?”
“今天帮我申请学校读书,毕业之后呢,是不是还要帮我找工作?我爸看病你就拿钱给我家,我有点风吹草动你就跑去逼我回家,那以后呢?我买房置地、娶妻生子,生老病死你是不是都要负责?!”
“小晏,你非要留在梅川我管不了你,但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我是带着污点,那又怎么样,我有手有脚的照样可以养活我自己!”
易乘风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压着火气,带着嘲讽,尤其是那句无心的‘有手有脚’,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后悔。
不是故意让你难受啊小晏,只是拿来就用的标配台词。
“我走了。”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透明袋丢进晏羽怀里,绕过餐桌,从他身边经过。
晏羽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飞快地松开了轮椅的刹车,随即他的身体就被易乘风离开的力道连人带车扯出了一步距离。
易乘风继续向前走,他还是不松手,微凉的手指紧紧扣在他腕子上,就像当初梅河石滩上的那个除夕夜。
晏羽就那样被他拖着一路滑到玄关,如果不是两个人如此僵硬的气氛和正在闹别扭的关系,这倒是个有点好笑的场景,他就像易乘风拖着的一个大尾巴,怎么都甩不掉。
借着易乘风脚下一顿的工夫,晏羽又将刹车拉上,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力道却分毫不减。
很明显,如果易乘风继续向前,就会直接拖着他摔到地上。
我赌你不忍心——
万一赌输了……那我就……抓住你的裤脚。
易乘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掉,“小晏,你再闹我就真的生气了。”
“就是说,你现在还没真生气是吗?”作死的这位心情居然好了不少,眼里盛着光,连声音里都冒出希望的泡泡。
易乘风抖了抖那只被抓紧的手,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