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骚动-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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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排歌的修车行吗?见过来修车行兼职就为了看我们排练的修车小弟吗?”他回头指了指李想,“想哥修车行!”
全场笑声融融,太多人一起笑,都有回音。
“我还记得有一回,有人半夜偷摸进来把我们音响设备全砸了,第二天我们到修车行,你们阿岚哥哥看见那情景‘哇’地一下就哭了,哈哈哈哈,”他回头朝抗议的阿岚摆摆手,“好啦好啦没有‘哇’的一下啦,因为马上就有演出,那次演出对我们还蛮重要的,可能是一个能正式出道的机会,结果就这么搞砸了,为此还和人干了一架,被人嘲笑我们的摇滚水平还没打架高,”说到这里,场内难得有些安静,季诗说道,“那天我流着鼻血,我其实也有些困惑了,因为太多人说我们的摇滚是伪摇滚,我们的歌是烂歌,我们只有脸,我们除了会打架会来事儿啥也不会,我们没资格以摇滚人自居,明明我们为了能组成这支乐队,每个人都放弃了很多东西,吃过很多苦,就是有人不屑知道,却要把我们往死里黑,为什么?凭什么?”他说,“后来我跟石头说,石头扶着腰板撑起来,说可去他妈的吧,摇滚又不是他们家开的,他们又不负责给我们发工资,他们说不配就不配,说烂就烂,他们说伪摇滚就伪摇滚,他们算他妈老几?!那天的石头在我眼里帅出两米八。”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今天既然是五周年,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们说,首先谢谢想哥,谢谢你那天送我去医院,帮我垫药费,把修车行本来就不多的进账都花光了,谢谢塞英俊帮我挡钢管,要不我可能就被爆头了,医生说你可能脊椎要上钢钉的时候我他妈都吓哭了,感谢你到今天还坚挺地活着!谢谢阿岚在医院里陪我,你有时候就像我的镜子,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有一句话我想对你们几个说很久了:对不起,那天我要是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我没想到塞林格因为挡钢管甚至面临过这么严重的后果……
场内掌声绵绵,依稀能听见粉丝们心疼的啜泣声, 舞台上阿岚的背影看着像是有话要讲,有人把话筒递了上去,阿岚双手握着话筒有些泣不成声:“你别这么说,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带头冲动的,我真的是太爱惹事了,石头哥你教训得没错,我就是个棒槌,我也要谢谢想哥和我一起挨我爸的骂,”他转向塞林格,“哥,我最对不起你,你那天为我们受了很多伤,”说着他站起来,朝塞林格的方向鞠了一躬。
场内的掌声快被女生的哭泣声盖过了。
塞林格在掌声和哭声中走上架子鼓的鼓台,阿岚“哇”地一声抓着他肩膀哭出来。
我看见塞林格一只手扶着贝斯,一只手拍了拍阿岚的背,虽然被叫哥,但那个时候的塞林格,也才不满二十一岁吧。
季诗抬了抬手招呼大家:“好了好了,都别哭了,现在都好好的了。不过嘛,如果你们看到我们当时被揍的那个惨样,肯定哭得撕心裂肺的哈哈,”他笑了笑,语气又沉下来,“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心疼我们,看不惯我们的人却太多了,说我们伪摇滚,甚至给我们取外号叫野鸡乐队,你说阿岚能不气吗?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充满穿透力的嗓音在五万人的体育场里雷霆般掷地有声,“我们现在就站在这里,给那些揍过骂过我们的人看!!”
全场掌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夹着激动的、感动的、宣泄的呜咽声。
“现在依然有很多人不喜欢我们,攻击我们,可是从踏上更大的舞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只要我们五个人团结在一起,未来会有更多人,像你们一样成为我们的后盾,那些人再不敢来挑衅我们,砸我们设备,他们只敢躲在阴暗的地方攻击我们,可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在阳光底下,和你们一起享受摇滚,摇滚的精神是什么,现在得由我们来告诉他们,他们只配听着,摇滚的精神是什么?”他说,“就是永不!永不认输!!”
我们都热烈地鼓着掌!我们都为之热血沸腾!!
差那么一点点,我可能也没有办法学音乐,没有办法做摇滚,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能屈服于压力,我不敢说自己的人生选择是正确的,它甚至不是成功的,但我也不知为何,总在黑暗和压力之中,感觉到有光芒照进来。虽然仿佛还离得很远,也许要穷尽一生才能抵达,但只要向着内心那道光进发,不管是否抵达,我们都已经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
我想到了为同伴挡下钢管的塞林格,想到了被人陷害失去嗓音的塞林格,他并不是非要赢不可,他只是绝对不会认输。
——
演唱会下半场有一个五周年特别环节是抽奖,歌迷的票上都印着一圈号码,被喊到号码的歌迷将会获得LOTUS送出的一份小礼物。
季诗把手伸进工作人员递来的箱子里,在全场期待中卖了好几下关子,终于抽出来一张,他将卡片举起来,大屏幕上显示出上面的号码,季诗念道:“01756!”
追灯满场找着那个幸运儿,终于女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所有人都羡慕地鼓着掌,吹着口哨。
我们在后台看不见屏幕,但因为是左侧看台第一排的观众,季诗便将歌迷请上了舞台。女生走上舞台,舞台上很亮,我依稀能望见她穿着一件浅棕色的牛角扣毛衣,里面应该是那件黑色的官方应援团服。
季诗的背影走上前,将女孩领到场中央,问她是要小礼物还是要别的:“比如……一个拥抱?”
笑笑在这时忽然出声道:“喔,这女粉丝挺漂亮啊!”
我也在那一刻看见了女生的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季诗把人领到舞台中央后就又转向了观众席,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女生的面容。
——学姐?!
毕业后我就再没有过她的音讯,原来她早就回国了,也或者,只是临时回国来听LOTUS的演唱会?
原来她还喜欢LOTUS,那也一定还喜欢塞林格吧……
我看向舞台上方塞林格没什么反应的背影,这个沉默的贝斯手,足够吸引人迷恋他很多年。
季诗和学姐说着什么,我又想起那年夏天,我用着一副很旧的手机自带的耳机听着LOTUS的歌,那是在学校的食堂,学姐在我对面坐下,我猛然认出这是在校庆上表演过古筝的女孩。想要假装镇静地接着吃自己的饭却不成功,就像中二少年忽然被击中了软肋。学姐见我在听LOTUS的出道专辑,就和我聊了两句,问我LOTUS中最喜欢谁,我那时说不上来,就说都喜欢。
“总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吧?”她笑着问。
我好像一个被考了八级汉语的人一样无法作答,然后她的同学坐到她旁边,当时对话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了。
后来我们又进行过同样的对话,这次我再没像从前一样被问个哑巴,我反问:“你呢,最喜欢谁?”她好像就等着我发问似的,毫不犹豫地说了塞林格的名字。我问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帅吗?心里还有小小的叛逆作祟,塞林格身上的那份很独特的帅气,是当年的我不管怎么伪装都学不来的。学姐说你听他的贝斯线不会很振奋吗?我那时的表情一定比白纸还茫然,学姐笑着说你的耳机太烂啦,她将左耳的耳塞递给我,极好的音响效果让我第一次听见了那条翻滚的贝斯线,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
我一直以为只是旋律好听的LOTUS的摇滚,原来还有这样的震动,我一直以为像雾一样糊得看不清面目的重低音,原来看清楚后也可以这么美。那首歌就是《1729》,充满数学和美术一样美感的抒情摇滚。
而我一直以为只是徒有其表的帅气的贝斯手,了解以后才知道,酷得叫人发指。
舞台上,季诗问学姐想要谁的拥抱时,学姐用紧张到有些打不开的嗓子,对着话筒说:“想要贝斯手一个拥抱。”
季诗就揶揄:“哪个贝斯手啊?这边不只一个贝斯手啊,乐池后面还有呢!”
全场都笑起来,上方乐池的乐手们都在挥手。
学姐扭头,越过季诗的肩膀往这边看来,依然有些打不开的嗓音说着:“就那边,一米八六的那个。”
她说一米八六的那个,我仿佛能get到她的心情,好像塞林格是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场内笑声口哨声不断,季诗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我的呢,不要吗?”
全场都在喊“要——”
学姐问不是只能要一个吗?季诗很受伤地说你这是非要塞林格的不可啊!
歌迷们乱七八糟地喊着话,季诗就说好吧我这个算赠品!
学姐笑着接受了季诗这个作为赠品的拥抱。
然后就该是作为正经奖品的拥抱了。
在后台通道下,仰着头也只能看见塞林格的背影,他取下贝斯走到场中央,一切就像慢镜头,我看着这两个人互相走近,最终塞林格的背影完全遮住了学姐,那宽而修长的背向下俯去,这是个很完美的拥抱,完整又严实,带着他的气息和汗水。
我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高中时学姐的声音,她那时的声音和现在并没有不同,她用不同的语气念着塞林格的名字,令她快乐的“塞林格”,令她激动的“塞林格”,令她迷恋的“塞林格”,令她心痛的“塞林格”……那么多个“塞林格”,这三个字在我耳边千变万化地响了一整个夏天,会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已经注定我会喜欢上这三个字。
这个充满塞林格风格的拥抱带来粉丝们羡慕的尖叫。
那个时候的我和学姐,怎么能想到未来会有一天,我们和那个不爱讲话的贝斯手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足十米的距离,他们在上面,我在下面,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不再喜欢彼此,却都还喜欢着他,像中了名为塞林格的魔咒,还祈祷念咒之人永不停下。
激动的笑笑一把捏住海哥的手臂,也捏住了我的。她以前只会逮着海哥捏,现在是因为真的激动吧,那个拥抱让塞林格的粉丝都没法不激动。印象中塞林格只给过两个粉丝拥抱,一次是在慈善歌友会上,那次他身上还挂着贝斯,只是单手搂了搂粉丝,这次是五周年的纪念礼物,所以他双手抱住了对方。非常认真,郑重,像塞林格。
我手臂都被笑笑捏痛了,却痛得痛快,好像心尖也被人掐着,阵阵发疼。
塞林格放开了学姐,我看见她低头拭泪,那一刻仿佛被这样拥抱过的人是我,眼眶也跟着滚烫。
学姐,这么多年了,你也一定听过他不少绯闻,看过他被狗仔跟踪偷拍,知道他的那些缺点,还是不可救药地迷恋,塞林格,他仿佛就是摇滚的化身,我们都知道摇滚的世界并不完美,有那么多黑暗面,却又在歌声中挣扎着向往光明。
我想起LOTUS有一次去残障儿童中心看望孩子们,有一个看不见又听不见的孩子,很难与人相处,因为无法沟通导致男孩的情绪很容易不稳定,塞林格和男孩坐在那边玩沙盘游戏,我本有些担心,但画面却出奇地和谐,因为两个人都很安静,他们配合得甚至有些默契,塞林格双手堆积出沙丘,男孩就在上面种上一棵树。男孩也有因为沟通不了而变得急躁时,眼看抬手就要扫掉沙盘上的布置,塞林格就握住对方的手,他握得强而有力,却又很是温柔,带着男孩的手去摸沙盘中央,他在沙盘中央划出了一条河流,沙子穿过男孩的手背,那些深浅不一的美好弧线仿佛有魔力,让男孩又恢复了平静。
阿岚时常说他不懂塞林格,看见塞林格那些绯闻,也看见他和孩子们玩耍,说:“塞英俊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怎么有时候看起来好像很污,有时候又感觉特别正直?”
我那时心想,他就是这种矛盾体啊。现在我想那不仅如此。
因为他是麦田里的守望者。直面黑暗,背脊上却背着所有阳光。
“迟南?”海哥在问我,“不会吧,笑笑就算了,你怎么也激动成这样?”
是啊我太激动了,这世上有几个人能遇到这样的巧合?我说:“那个女生是我高中学姐,我是因为她才喜欢上LOTUS的。”
我没能控制住语气,我居然哽咽了。
笑笑和海哥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良久,笑笑感慨着说:“天哪……这种感觉好棒啊!”
——
二十首歌结束,现场歌迷的安可声一声比一声响亮,LOTUS五人从舞台上下来,后台我们已经准备好水、毛巾,以及最重要的安可要换的团服。塞林格脱了黑色的机车马甲,又抬手脱了里面的白色长袖T恤,一旁的海哥赶紧把视线转开了。压根不用转头,他里面还穿着白色的背心。脱下那件白T恤时银色的狗牌吊坠从胸口一震落下来,我还没看清,塞林格就接过我手里的黑色团服,飞快地换上了,从始至终我就瞧见一晃而过的银色。
安可曲安排了三首,石头哥的《小宇宙》《Seal with a kiss》,而塞林格的《灵魂骚动》将作为最后一首安可曲目。这是头一次用塞林格的歌做开场和压轴,当然这么想其实没什么意义,不管他写出怎样的歌,那都是属于LOTUS的歌。
《小宇宙》是一首特别阳光的歌,体育场上空降下巨大的气球,无数金灿灿的彩条喷薄而出,《Seal with a kiss》经过重新编曲后倒更像是聚会结束前温馨的道别,季诗高举手臂,带着全场五万人挥舞着,像是约定来年再见。唱完两首后,季诗拉着舞台上所有人一起鞠躬谢幕,这是第二次谢幕,舞台上降下白色的幕布,影影绰绰的白纱幕布后还能透见天团成员的影子,直到灯光熄灭。谢幕后粉丝们依然喊着LOTUS,喊着安可,喊声都带上了哭腔,恋恋不舍。我太能理解了,因为五周年演唱会实在是太完美。
安可声持续了快五分钟,头顶上星光依旧,然后忽然之间,舞台中央又响起缓慢的钢琴和弦乐,全场歌迷的倒吸气声像海浪一样来了又去……如水般深沉的旋律在偌大的体育馆上空回荡,歌迷们手中挥舞着蓝色的荧光棒,淡淡的蓝光一望无际,让整座体育场像是被温暖的水淹没了。
谢幕时喘息着激动难当的季诗,当再度举起麦克风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开场时的清澈,五万人的体育场在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