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骚动-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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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跳了一下,我扫了一眼,以为又是一声“嗯”,却见难得是一整句话,还带标点的!
那不是比你谈恋爱时还跳得快?
“对啊,”我说,“我现在才知道,谈恋爱跟听见偶像在背后说你这种事根本不能比。”
那我现在在你背后说点什么你还会紧张吗?
我很认真地假设了一下,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会。”
塞林格看着我,刘海轻轻扰动在眼睛上方:“为什么?”
“因为是我的偶像在我背后说的话,那就是他当着我的面不会说的话,代表对我最真实的看法了吧。”我说,“然后还被我不小心听见,不管那是批评还是赞美,想想都够刺激了。”
好想知道你会在我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说我什么,会和石头哥怎样评价我,又会和天后怎样聊起我……只可惜我现在已经没办法不小心听见了。
走神时手机在手里振动,上面写着:我是说过你不少话,以后有机会你可以问问石头,或者问顾桑妮。
我有些意外,他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不过他说什么都不像开玩笑。
“他们会告诉我吗?”
会的。他们对我不像你这么忠诚。
虽然我已经没有机会再问什么,但这个提议实在是诱人,我小心翼翼问:“有……不好的话吗?”
塞林格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我说:“……有啊。”
听他这么说我居然有点莫名的兴奋,也是没救了。
“笑什么?”塞林格问。
“没,就是想到偶像居然在背后吐槽过我,感觉比听见你在背后夸我更满足……”
塞林格看了看我,低头啜了一小口酒。
等知道我怎么说你的再选择要不要满足吧。
我看完手机又看他,他目不斜视看夜空,右手揉着冻红的耳廓,我已经浮想联翩了,好像他每揉一次耳廓,就有一句关于我的吐槽:“那家伙做事笨手笨脚,有一次让我签了五十好几张的签名,所以我后来让他代我签名,全讨回来了。”“老在我眼皮底下打瞌睡,在偶像身边睡觉难道就这么香吗?”“总怀疑他在暗恋我,好像就快忍不住说出来了,拜托再克制一下吧。”……乱七八糟想了一阵子,手机才又振了一下:
迟南,你一点没发觉Lisa喜欢你吗?
我有些意外地抬头,塞林格很平静地看着我,带着那片被揉红的右耳。我这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糟糕,好像沉浸在漫画中的中二少年,被人从身后猛一拍,拉回残酷的现实。
怎么说呢?“大概是……我太蠢了吧。”
不是因为这个。塞林格说:因为你不相信她会喜欢你。所以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你都感觉不到她是在对你说,为你做。
我心说不是因为这个,如果真的有什么原因,那也是因为我的注意力都不在身边的其他人身上了。
“林赛哥,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直接告诉对方的吧。”
屏幕上空白了很久,才弹出一句“不一定”。
“为什么?”我问。
如果我有把握,我会直说,如果我没有把握……也可能直说。
手机屏幕上又停顿了很久,我不由抬头,塞林格眺望着夜色尽头,拧了下眉:
不敢直说,是害怕自己会搞砸。
什么情况下会害怕搞砸?只有告白不成功就会破坏目前关系的情况下吧。
所以真的是顾天后?
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呢?鼓励他一下?毕竟我感觉天后是喜欢他的,可是被他这样一说,我也犹豫了,假如是他单方面有想要复合的意愿,桑妮姐压根没有呢?那种喜欢可能更多只是欣赏,像喜欢一个才华横溢的弟弟。如果我自己代入塞林格的立场,不,我都不需要代入他的立场,只要设想自己现在就对他告白,然后再想象他以那般失望的眼光看着我,那种“搞砸了”的恐惧感就支配了我。
好不容易建立的美好联系,只因为一个自私任性的告白,就无以为继……就因为自己奢望进一步,便要无视对方想要珍惜眼下感情基础的意愿吗?
那样是不是很自私?
怎么不是呢?
“其实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爱情,”我说,“我们还有摇滚,音乐,还有偶像和粉丝。”
“嗯,”塞林格说,“还有伯牙和子期。”
“……对。”
对的,伯牙和子期。虽然我这些话是有些言不由衷,甚至打肿脸充胖子,但能听到你这样说,真是三生有幸。
家里有木贝斯吗?塞林格从阳台扶栏上直起身:夜晚这么长,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早已蠢蠢欲动,从客厅搬了两把椅子在阳台上,然后决定我弹木吉他,他弹木贝斯,他让我定调,我就随手拨下第一个和弦。
歌词要唱点什么呢?
阳台正中央的漆黑夜空中,仿佛还能捕捉到花火的一点点痕迹,第一句歌词就跟在第一个和弦后,理所当然地诞生了……
我就要告别孤独了
谢谢你 美丽的烟火
你说我也可以像你一样闪亮
哪怕只是一瞬
就算没有人看见
也一定一定有人察觉
你存在过的地方
还留着余温
我听见你说
我看向塞林格,看他拇指关节叩下去,贝斯琴弦就干净地颤动起来,他好像在点火一样举重若轻。那是一个肉眼可识别的史诗般的经典音型,恍如正前方笔直大道上某一盏红灯,在雾海中亮起,又像是黑暗中的大卫杜夫,在他的呼吸中发出颤抖的红光,那种混沌中似有若无指引方向的浪漫,和不愿被人注视的性感,我贫瘠的语言难以形容。
我还是很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接我递去的麦克风,也许他会拒绝,毕竟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可正因为我已经听不见了,难听也好,破音也好,我都会像接受一个最好的塞林格一样接受,我已经有世界上最坚固的滤镜,你那些还没有唱够就被强行按了停止键的冲动,现在你都可以在我面前唱出来。
我终于看见气流在那一刻牵动他的喉咙:
从出生那秒开始我就渴望飞行
想见证整个银河系的美丽
假如我只是流浪的行星
让我经过恒星的身旁
从出生那秒开始我就想要燃烧
像被太阳抛向黑暗的耀斑
就算我只是漂泊的尘埃
也要游向大气的怀抱
去燃烧
我看着手机屏幕,唱歌和说话不同,有好多地方都被识别错了,但没有关系,不妨碍我认出歌词:
是蜉蝣的生命
是尘埃的重量
是流星的痕迹
是渺小的遗憾
到底又是什么
为什么而存在
一眨眼就度过
一辈子的绚烂
是蜉蝣的表情
是尘埃的力量
是流星的愿望
是莫大的荣光
来到这个世界
亲吻一双眼睫
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曾——
与我对望
我不知道他唱出的这段副歌,真实的旋律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主音在哪儿,调子在哪儿,其余的,就只能看着他的贝斯大致把控和弦的走向,可是这段歌词竟神奇地刚好能填进我脑海里幻想的主旋律中,尤其最后一段歌词的变化,他仿佛是即兴地,完全依靠本能地,天才般预测了我的脑电波,并完成了整个副歌。
因为他的合奏者什么都听不见,所以他必须看着我的吉他来弹贝斯,这样当我需要沉稳的贝斯音时,他的手掌就能恰好靠在拾音器上,当我想要贝斯音烧起来,他的手指就能在指板末端待命……
也因为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必须看着他的贝斯来弹吉他,贝斯让我扫弦,我才能扫弦,贝斯让我滑奏,我就要在品格上准确地游走……
就好像我其实是在弹他的贝斯,而他其实是在弹我的吉他。
副歌结束,我们同时收了手,微风沉淀,雾气也重新包裹了回来,然而寂静中还有光的味道。
我知道他在等着我唱结尾:
我就要告别孤独了
谢谢你 美丽的烟火
你说我可以像你
一样闪亮
哪怕只是一瞬
但那也是永恒
手心按在震动的琴弦上,掌心发痒的感觉就像有声音震动耳膜。
塞林格抬头看着我,红酒和合奏让他眼底弥漫着一层雾气。他回头拿了椅子后边的手机,递给我。
我都录下来了。
我接过了手机。虽然录下来我也听不见,但你总会想,万一呢。
万一有那么一天呢。
第53章 上
塞林格的酒量是真不好,红酒喝到最后也完全醉了,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乱七八糟,我得努力猜他在说什么,渐渐两个人变得无法交流时,他看了看我,抱着木贝斯靠在椅背上,叹息着闭上眼。
他仰靠着椅背的样子看着有些不堪重负,我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抱歉。
“林赛哥,我扶你去躺会儿吧。”
——
在舞台上桩子稳得有如扎了根的贝斯手,一小杯红酒就彻底放倒了他,扶塞林格到床边躺下,人几乎是砸在我床上的,也不知道床有没有被他砸得呻吟什么的。
实际上我什么都听不见,但还是在塞林格躺下不动的那一刻,觉得房间里倏忽安静了。头一次有人躺在我的单身狗床上,对方还是塞林格,可能因为他实在是身量比我高出了一截,也可能因为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总觉得他一躺上去,整张床都显得寒碜逼仄起来。
我的卧室也算是我半个工作室了,床头放着一叠乐谱,他倒下去时有两张谱子飘了下来,我蹲下刚把它们捡起来,抬头却见塞林格的眼睛睁着,他枕着我的枕头,目光朝下盯着我,眼眸亮得就像天边的孤星……
在我愣怔时手里的乐谱被他轻轻抽走了,我只好解释:“林赛哥,这谱子是我自己默的,有一次在你工作间看到一份你写了大半还缺结尾部分的曲子……”
他都没理我在说什么,看完那两页又拿走了床头全部的乐谱,坐在台灯下一页页看起来。
醉肯定是真醉了吧,可一到和音乐有关的事,又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酒精的威力中杀出来……
看完他把那叠谱子递还给我,一字未说。
我赶紧收了走人,不经允许擅自在人家作品上动刀,还是塞林格的作品,真是有些不自量力。
可是带上了门,心里的好奇心又快溢出来了,忍不住又推开了门:“林……”
门卡了一下,塞林格不知何时下了床,在门后挑眉看着我。
我不懂他干嘛下床:“怎么了,是被子薄了吗?”毕竟贝斯手先生特别怕冷,清醒的时候可以靠傲人的意志力抵挡寒冷,不代表睡着了喝醉了也行。
他用那种从酒精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眼神问我:“你睡哪儿?”
我没看手机就认出了他的嘴型,指了指外面:“我在沙发上对付一晚没关系。”
他看了看外面的沙发,沉默地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又停下来,问我:“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我猜出他在问什么:“……林赛哥,那首曲子你为什么没有写完它?”
塞林格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兴许是没听清,下意识地朝我低下头:“什么?”
也不知是我音量没把握好,还是他这会儿又被酒精控制了回去,我只好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他听完也没抬头,就直接在我耳侧回答了,好像酒精告诉他离得近一点我就能听见似的。我一米七七,塞林格的官方资料上写着身高一米八六,相差九公分足够他做这个低头的动作,而我什么都听不见,也根本没胆去看他离得那么近的唇语,只感到他唇齿间热得有些烘人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
一直到我们都各自睡下了,我才按捺着狂跳的心打开他的手机。上面有两行字:
——早就写完了。
——那是故意留给你的。
那么久远的事了,我竟然还能一下子想起来,像有一道闪电,照亮了蒙尘的角落。
在我找到这份未完乐谱的前一天,我们一起收拾完排练大棚,他的确是那样对我说过:
——灵感会有的。
——
我躺在沙发上,根本睡不着,就将塞林格录下的音频导进笔记本里,打开软件,看见那长长的山峰一样的波形,还能回忆起他弹贝斯的每一个动作,音频无声地行进,我对着波纹看了一遍又一遍,就这么记住了这首歌的模样。
关了灯,天花板上有一道光,像黑暗中一只发光的壁虎,我盯着它,直到睡意袭来,梦里它好像忽然甩了甩尾巴,生龙活虎地爬行起来,而我也不知为什么,在睡梦中被这一幕感动得好像大哭了一场。
——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厚厚两床被子,我认出这是昨晚给塞林格盖的被子,猛坐起来,膝盖差点撞茶几上,茶几上用杯子压着一张纸,上面是异常潇洒的笔迹: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了,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他走得一定很早,因为这会儿也才不到八点,杯子里的热水已经凉透了。
走进卧室,房间里连空气都是冰凉的,好像塞林格来过这里,并睡在我的床上,只是个梦。可是厨房的电热水壶有使用过的痕迹,因为插头的摆放方式变了,并不是梦,他真的来过,我们一起度过了新年的第一个晚上,也许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厨房里边等着水烧开边给我写留言,而那时我正蒙头睡在沙发上。
想起来就觉得满足。
——
和许章哥约定了见面的时间,隔天我依约去公司见他,到的时候他正在开会,等了半小时,才见许章哥出来,见到我一脸歉意地说着什么,话到一半大概是意识到我压根听不见,猛的一下更抱歉了,最后他尴尬地指了指空出来的小会议室。
我们坐在会议室里,他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没辙,连开场白都不知道怎么说,这样的许章哥大约是我见过的无数个许章哥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个了。我从背包里取出辞职信交给他,他接过来看完,沉了口气,拿了桌上的纸笔飞快地写道:对不起,我认识一个教手语的老师,如果你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道了谢,但是塞林格不希望我学手语,所以我压根也没有那个打算。
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