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再续前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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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耘“嗯”一声应了。
许承山这才看了天色不早,出门去了。
许承山回了自己的荒凉小院,给马儿喂好了干草和豆子,饮足了水,出了登鹊巷,却不是往军营中去,而是去了将军府。
今日的将军府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许承山却敏感地觉察到,戒备森严了不少。除了林飞寒带来的亲兵,各个角落里至少还隐蔽了十数人的高手待命;不过想到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他也并不意外这等架势,毕竟每年都要来这么几下。
他走到主院外面,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那人年约六十上下,脸红肤白,身宽体胖,面上无须,皮肤有光,乃是今上身边伺候的秉笔太监兼御内总管。许承山跟在林飞寒身边多年,知道些内情,很是识得这人,便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退在一边,微倾过身子,行了一个抱拳军礼:“见过马总管。”
马春风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山儿呀,今日来找林将军是何事呀?”
他是皇帝身边亲随伺候的,更是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看着慈眉善目,一团和气,但是为人却是极方正、极义烈的,故而人都背后称他笑面金刚,还与林飞寒还有亦师亦长的情分在,许承山对他很敬重,故而被问话了,他便一本正经地回他:“末将是前来求见陛下的。”
马春风倒是颇为惊讶,他原以为这人是有事来见林飞寒的,于是又是笑眯眯地道:“那你可得再等会儿,陪着咱家这个老头儿聊聊可好?你们燕幽城里这几个月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主院里的东厢房内,当地安放着螭纹兽首的青铜鼎炉,里面还飘出幽幽沉沉的清檀香的气味,房间底下埋着地龙,是以整个屋子里都暖融融的,房间靠北安着一张华丽阔敞的紫檀雕花拔步床,层层叠叠的金纱帐子垂着、掩着,隐约只能看到里边躺着两个人影。
林飞寒还歪头睡着,整张右脸都埋进云朵似的蓬松的枕头里去了,露出的一小截玉似的脖子上,斑斑青紫、绯红的印子,似是暮春时节飘零的海棠花瓣。青鸦色缎子一般的头发散在枕上、半掩着他鲜花着锦般艳丽无双的容颜。年轻的大成皇帝已经醒了不知多久,撑着脑袋盯着身边的人,眼中有浓稠无比的爱恋。
林飞寒多年军旅纵横,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早都养成了自律的习惯,昨夜实是被折腾得狠了,这才比平日晚了不少起床,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张痴脸,见怪不怪地伸出手抵住那人的额头,想将人的脸移远些,便要起身,不提防被人捉住了手,五个手指尖儿挨个亲过去,亲完,又给塞回了被窝里。
林飞寒皱眉:“我要起了。”
大成皇帝实是耐心,做低伏小道:“知道,我先叫人送水进来,外面有些凉,先安生躺着。”说着也没等人回话,便施施然掀被子起床,却是浑身上下,一无所着,林飞寒的目光忍不住看过去,便看见昨夜欺侮了他一夜的凶兽又有了抬头之势。盛渊随手扯过昨夜扔在地上的一件白色中衣,穿了,走到门口,略提高了声音说了句:“备热水。”
不多时便有热水并一应漱口净面的东西送到了,盛渊动作熟练地伺候人洗漱,一点儿看不出养尊处优的架子,林飞寒不喜在床上洗漱,便待其身,那人又殷勤备至,前来服侍穿衣,顺便好那里摸摸、这里蹭蹭占点儿便宜。
林飞寒不胜其扰,待穿好里衣,便一把挥开龙爪,自己将衣服穿好了,道:“像是听见云巍的声音。”
盛渊笑道:“你安心吧,他今天定是来找我的。”
林飞寒诧异地看他,道:“怎么?”
盛渊仍是笑:“师徒一场,徒儿岂不是应该清早来拜见师父吗?”
林飞寒却不信:“云巍身手不输你,又是沙场上刀头舔血练就的,你能教他什么?”
盛渊也不在意被噎,只悠闲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教他的乃是我多年心血所成,若非看你面子,我这《追爱兵法》还不舍得传给他呢。”
林飞寒正喝着晨起的第一杯清水,闻听此言,猝不及防一口水喷了出来,道:“什么东西?”
盛渊堂堂天子被喷了一脸倒也不嫌弃,还有些感喟道:“你别说,我看他那痴心的样子,还有些动容,有我当年的风采。今天他来见我,不知是不是碰上什么疑难要请教,也罢,左右空着,我就去指点一番吧。”
林飞寒丢过一方销金汗巾过去让他自己擦干,道:“你别乱出馊主意!”
盛渊接过汗巾,闻到一股好闻的冷梅香气,认出是自己之前送来的那香料的味道,心中暗喜,但听了这话却不认同道:“怎么会是馊主意呢?咱们现放着的神仙眷侣来现身说法,还不足以服人吗?”
林飞寒看他慷慨激昂,兴致勃勃也懒得在跟他贫,丢了一个白眼过去,但嘴角却分明是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许承山约莫着等了小半个时辰,里边才传话说是请人进去。
许承山进的是西厢,那里布置成了一个书房,进去的时候,林飞寒还是一身白衣便服,脖子里围着一个红色的火狐皮围脖,歪在东边的榻上,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盛渊则坐在书桌后面正临着一幅字帖。
盛渊笑着受了礼道:“怎么样,可是有进展?”他眼睛毒得很,许承山冰窟窿似的脸上也能叫他看出那份雀跃欣喜来,了然道:“我就与你说了吧,追人这件事,切不可要脸皮,讲面子,你喜欢他定要说,你为他做的事,也不要瞒着,若是他暂不接受,也不必气馁,继续说,继续做,他的心便是生铁铸的门,你也要给他撞出一条缝儿来,便是把自己挤成个纸片儿,也得挤进去。”
他这番话,又市井又无赖,林飞寒听得直想扶额,忍不住打断他道:“陛下,您注意一点!”
许承山却颇有些以为然。
盛渊被起了好为人师的瘾,更与人一发不可收拾地传授起经验来,他虽不指名道姓,但越说林飞寒越是听不下去了,索性丢了书卷,出门说去园子里透透气去了。
一时间,书房里便只能听到盛渊那意犹未尽的声音。
顾子耘晒好枸杞,看着时辰不早了,便又走进房间,果然看到顾子清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揉眼睛,便先将熏笼上搁着的水试了一下温度,水温正好,就去给他穿衣服,让他自己漱口洗脸。最后再牵着手回到了厨房里,给他把粥舀出来,让他自己喝着,自己则动手擀面。
面粉加水,加鸭蛋,再揉,再摊,如此反复,不是个省力的活儿,但好在顾子耘臂力上佳,顾子清慢吞吞地吃完了粥,看他哥还在那儿拿刀切面条,便乖乖地问他:“哥哥,中午,吃面呀?”
顾子耘笑:“中午不在家吃,一会儿咱们去摊子上找酒哥,给他帮忙好不好?”
顾子清乖乖点头,“酒哥包的饺子,好吃!哥哥包的,丑丑!”
顾子耘哭笑不得,手上沾着面粉去捏他脸:“小坏蛋!”顾子清“咯咯”笑着扭着身子躲。
不多时,顾子耘忙完了手上的事儿,又给顾子清洗过脸,便锁了门往街上季酒的馄饨摊子上去。这会儿正是刚歇了早市的贩夫走卒吃点心的时间。他们钱财不多,多是要些杂面炊饼或是素馅儿的角子,稍有些银囊宽裕的,便在他摊子上,叫上一碗热乎乎的大葱猪肉的饺子或是馄饨,生意不好不坏。
顾子耘在摊子上给他帮了会儿忙,过不得多时,摊子上的东西卖完了,便又给他打下手收了摊子,往家去。姚成勇听了顾子耘的意见,不叫他多累,只给他早上起来支会儿摊子,他也跟姚成勇说过自己没这么金贵,这个平时还挺随和的汉子却较起了真,只问他:“咱们是要一世在一块儿呢还是一时做伴儿?”他只好同意了。
第十八章 正文完结(风雪夜归人)
回到杨树巷的时候,差不多日近午天,走到巷子口正好也碰上姚成勇近日也是早早收摊了。手里拿着一个枯荷叶包儿还泛出些油光来。
顾子耘道:“姚大哥这几日来家都挺早的?”
姚成勇道:“眼下就要入腊月了,买肉的多了,连带着我歇市也早了。”
季酒认出他手里的荷叶包,斜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往前去,但显见的是生了什么气了。顾子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朝姚成勇看了一眼,姚成勇却很淡定,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放心吧。”
一行人分了个先后到了家。因为顾子清在回来的路上说了想吃季酒做的饺子了,家里有没有现成的饺子皮,姚成勇道:“这会儿在揉面擀皮要好一会儿才能吃上了,不若下半晌咱们再动手一块儿包,多包些,包好了放外头冻上,你吃过晚饭家去的时候带上些!”
顾子耘点点头,又道:“那这样吧,剁馅儿的肉算我买的,回头勇哥告诉我个数目。”毕竟这年头,吃不起肉的人家也不少,米、面都是精贵的粮食,依着这二人的性格,叫他带回去的数量必也不会少,实是破费的。
还没等姚成勇开口,一边早就坐着的季酒先搁下了茶碗数落起来了:“你快消停些!谁耐烦跟你计算这些!且不是给你的,是咱们小清儿说要吃的对吧?”说着就把个肥墩墩的顾子清抱到膝盖上,给递了个冻梨儿让他吮甜汁儿喝。
姚成勇朝他笑笑,然后道:“我这里还有一只烧鹅,我去烧个饭,再弄点白菜拌一拌,给子清炖个蛋,中午就这么着吧。”
顾子耘看着他手上的那着的荷叶包,好大一包,原来是只烧鹅,便笑着点点头,道:“有劳姚大哥,我先给酒哥把个脉。”姚成勇便笑着去了,临走前还招招手,拐着坐在季酒膝盖上的顾子清一块儿去了。
顾子耘走到季酒身边坐下,季酒伸出手来,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上不太好,便有些别扭地道:“我刚才不是对你——”
顾子耘搭上三指,专心把脉,截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心里对姚大哥有气呢,怎么了,是为着那只烧鹅?如果是因为这事,那好办得很,一会儿我们把它全吃了,绝不叫你挨碰到一下!”
季酒“噗嗤”一声笑了,道:“也不怕撑破你的肚皮!”说着便说起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呢,其实还要追溯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了。那天姚成勇去乡下收猪回来的晚了,离着城门还有二里路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一条冻河上传来呼救的声音,却是一对姐弟在河边玩的时候,那个弟弟一不小心踩进了捕鱼留的冰眼子里了。他死命扒住了边上的一小块凸起,但天寒地冻,终究气力越来越衰竭了。姚成勇自然不能当作没看到了,赶紧帮着把人救上来,给背到了离着不远的这对姐弟家里。原来这姐弟二人也都是那年秋天刚到燕幽来的南边人,父亲是更远的南粤人,有一手做烧腊的好本事。看着姚成勇为人诚朴,又颇有些家资,有意想把十六岁的女儿许给他。虽则是姚成勇当场就给拒绝了,但是那位南粤女子却像是对他颇为中意,当初还闹过一回,虽说是最终没成,但季酒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吃味。
两人正说着话,顾子清却从后厨里钻出来了,两手还捧着那个冻梨儿吮着呢,走过来挨着顾子耘说:“哥,勇叔叫吃饭~”
顾子耘掏出帕子擦了一下他满手梨汁的小爪子,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也都往厨房里去了。
后厨地方小,又刚烧过火,暖和得紧。顾子耘特意带着顾子清占了远一点的两个位子,让季酒非得和姚成勇坐在一块儿。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半只大肥烧鹅,一盘拌白菜丝儿、一海碗的水炖蛋,舀一勺子里面有切好的香菇丁。
姚成勇先问起季酒的脉把出来怎么样,顾子耘一边给顾子清舀了两大勺蛋给他拌在饭里,一边答道:“好多了,这个把月的功夫,调养得很是精细,照着这样下去,等开了春,再换个方子药补食补一起来,估摸着到明年这时候,酒哥身上那些顽疾定能消个十九,再有那一分,就不打紧了,是人就都有些小病小痛的,有些看着虽是年富力壮,但是其实也有些不为人注意的小病症,就比如说姚大哥这几日膀子恐怕是有些酸痛吧。”
没等姚成勇说话,季酒先着急了:“你这几日膀子疼怎的不告诉我?”
姚成勇看了顾子耘一眼,温言安慰道:“不打紧,我就是这几日摊子上生意多,又赶着去村里收猪,有些劳累了。”
季酒瞪他一眼,道:“谁信你?我问阿耘。”
顾子耘憋笑道:“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医家云小病不治大病难医,一会儿我给姚大哥稍微推拿几下,你在旁边学着,每天给他推拿个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没事的。”
季酒点点头,又转过头跟姚成勇商量,道:“要不还是歇个几天吧。”
姚成勇道:“这几天怕是不行,我刚接了单生意,定金也收了。”
季酒道:“那便把定金退了吧。”
姚成勇道:“怕是不行的,因为已经吃了呀。”说着指指桌上那盘烧鹅道:“柳叶街老广烧腊店腊月初一嫁女儿,女儿嫁到了薛记南货铺掌柜家店小儿子,两家合伙儿买了一头大猪,叫我改明儿去帮忙呢。这只烧鹅就是人家付的定金之一,刚刚子清已经吃过一块儿鹅脯了。”
季酒还呆着,一晌儿反应过来,道:“你怎不早说?!”
姚成勇捏捏他的手,道:“你哪有给我时间说,一瞅见这荷叶包便气鼓鼓地往前走了。”
季酒朝顾子耘看去,顾子耘连忙装作专心喂饭状,却也不由得红了脸。
下半晌,顾子耘给季酒演示了几下推拿,又现从医箱里拿出一瓶年头上制的推拿药酒给他。之后几个人洗净了手,便开始包饺子。饺子是韭菜猪肉馅儿、白菜猪肉馅儿、酸菜猪肉馅儿三种,各包了一百多个,最后拿了三个盖帘儿才放下,一数足有四百多个。赶巧儿,刚包完,季方也来家了,因为天黑不好走,几个人趁着天还有些光亮便先煮起来吃了顿早早的晚饭。四个大人两个小孩,连蒸带煮一共下掉了一百十来个——姚成勇和季方俩人吃了八十个。
顾子耘一贯注意饮食,慢条斯理吃了十二个,季酒胃口也不大,跟他吃得一样多,倒是顾子清吃了五个还哼唧哼唧地觉得没吃饱,到底从姚成勇和季方碗里又各多吃了一个。
等到吃完了,姚成勇带着季方去洗了碗和锅,没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