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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混音人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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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校方对毕业生手下留情,没有对外公布成绩排名和文理科状元,说是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同时避免给状元们招来麻烦——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人选,在彼此隐藏着真实想法的交头接耳中,有心无意的带出那么几个来。
    我拿到自己的成绩单,旁边的李谦蓝还在桌子上反扣了几秒钟,那边的乔馨心已经把一张印着表格的白纸折叠好了塞进口袋,从人声瑟瑟的教室里走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
    Not bad。我从脑海中翻覆的辞藻中找到这个短句,只能说不坏。
    符合心理预期,没有跌宕的失望和惊喜。
    我站在教室一排敞亮的窗户边往下俯瞰着操场,树荫下的单双杠,灰蓝色的停车棚,还有提着裙子横穿过环形跑道的女生。
    到处都是撤开椅子起身的声音,大家陆续离开这里,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准备报哪的学校啊。”
    乐筱雅背靠着窗边的护栏,冲我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
    “我想尽量留在本地。”我低着头,把耳机线绕过后颈,说,“你呢。”
    “我要去西南,”她笑得很开心,“吃火锅!”
    女孩子们在展望未来的时候总是很欢畅,那种幸福特别富有感染力。我也笑了,“真好。”
    临走前,我们在教室门口礼仪式的拥抱作别,她脑袋整个儿埋在我胸口,隔壁班几个认识的男生挤眉弄眼地从我们身边经过,见我竖起手指靠在唇边,都善意的没发出声音惊动她。
    我笑着跟那群人挥手,又收回来环住她的肩膀,“保重。”
    “万一我再也遇不上你这样的人啦。”她说,“但我会找到更好的。”
    ——这个短暂途经我生命的姑娘,这个曾试图迈进我心坎的姑娘,这个为我哭过的姑娘,是她让这段对现实处处忍让的岁月变得温柔,或许我给过她圆满,她也会让我怀念,哪怕我们从对方身上取走了不想要的,亦不为此惋惜。
    “加油,夏息。”她说,“加油啊。”
    梦还远,路还长,没有什么可悲伤。
    傍晚时我按夏皆的吩咐,顺道去超市买了点菜,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拎着志愿填报手册回了家。
    一目十行地看完我能够报考的学校,我把书和成绩单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去厨房做了一份蛋包饭和开胃的凉拌菜,盛在饭盒里打包,坐公车去咖啡店给夏皆送晚饭。
    咖啡店有个甜点师跟我妈关系很好,有个十分罕见的姓氏,姓栗,我妈就让我叫她栗子阿姨。栗子阿姨是真正的单亲妈妈,跟夏皆同岁,带着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独身生活。
    我到店里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接女儿放学,我替她掀了一下珠子串成的门帘,说,阿姨好。
    “小息来给你妈妈送晚饭啦!”她拉住我,“怎么样怎么样,高考如何?”
    我其实还是有点怕人家问起来的。学生的成绩就跟社会人的工资一样,不是恰当的谈资,却又不得不提及。“就那样吧。”我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我成绩很一般,阿姨别笑话我。”
    “哪能呢!坚持下来不容易,现在的学生可辛苦了,”她笑着,“哎!我走了啊!你快去找你妈吧,下次来了阿姨做甜甜圈给你。”
    “阿姨慢走。”
    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一桌来做作业的初中生,动不动就吵嚷起来,又被其他人的眼色下压了声音;我走到柜台里摇摇铃铛,“美女,有空一块儿吃个饭吗。”
    夏皆从卡座那头蹦过来,跟我到员工通道的双人桌旁坐下,“有啊小帅哥,吃什么?”
    我看她打开饭盒,演技浮夸地捧住胸口,“哎呀我好幸福啊。”
    “我可以给你送……一个暑假。”我往椅背上一靠,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妈,成绩下来了。”
    她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口到嘴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我,“二本线过了吧?”
    “差十分就一本了。”我在桌子下面架起了腿,说,“妈,我想留在本地。”
    她急忙吞咽着,“啊!?”
    “听我说,”我朝下摆摆手,“主观上,我不是那种好出去闯荡的脾性,这你知道,我的根儿在这儿,早晚要回来;客观上,本地大学对本地生有降分……”
    “那也不行啊!”她提高声音,“一本不行……那二本也太一般了啊!”
    我们本地有两所大学,一个是全省排得上名号的重点一本,还有一个是普通的公办二本。然而这个二本学校之所以有名气是因为医学专业极其优异,分数线和多数一本院校相当,其他专业则是资质平庸,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但总体来说不如想象中那么差劲,只是我不学医,这个成绩择校,让她觉得太可惜。
    但我也是真的不想走。
    不仅仅因为她在这里。
    她吃完了把饭盒收拾好,动作很慢,始终皱眉不语,隔了好长时间才问,“差十分的话……一分是多少钱?”
    
    第63章
    
    我猛站起来的声音太大,惊得那群边玩边写一心二用的初中生霎时间全看向我。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不管是在公共场合还是夏皆面前。
    她的手在半空晃来晃去,抓住我的手腕,错以为我生了气。
    那表情让我心里塌下一个柔软的坑,刚才那阵急火也适时的压熄了,反握着她手捏了捏。
    “妈。”
    我从桌上拎起便当包,“‘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去上学’这种话,从来都不叫人感动啊。”
    我想用这种方式挽回有些糟乱的局面,因此没给她留下回应的时机,站起来往外走。
    “我走了。”
    日落时分,晚霞铺满车水马龙的街道,卖场门口的音响有一搭没一搭的唱着情歌,我用重低音把耳朵堵严实了,穿过被梧桐树庇佑了一整个夏天的街道。
    汽车站刚拉走了一批叽叽喳喳的上班族,我站在广告斑驳的站牌下面,一只手捂住脸,重重压出憋在心里的那股气。
    要是我能多考十分就好了。
    下车的车站离我家还有一小段路,我看了看时间,给宫隽夜打电话。
    忙音响了两三声他接起来,那头有车辆动荡的行驶声。“喂?”
    我沿着被光照亮的缓坡一路往上走,舔了舔被热风吹干的嘴唇。“我……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说吧。”
    被无线电从听筒传送过来的他的声音,不及在耳边诉说时低柔,但是足够抚慰我此时的躁郁。“好坏都没关系。有我呢。”
    我走进楼道,一片怡人的阴凉当头而下。“算是……落榜了吧。”
    “差十分一本,而我打算留在本地,去新区那边的大学。”
    他听完我报的分数,出声反驳,“考得不错啊,这叫哪门子落榜。就是你去那学校有点委屈,另一所不考虑一下?”
    几乎每个字都暗喻着言外之意,他有办法。
    一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我又怎么可能像年幼时那样以弱小为由、事事都依赖他呢?
    “不了。”
    我开门进屋,弯着腰换鞋子。“我都决定好了,你真不用帮我。”
    他的叹息声里也融着无奈的笑,“为什么啊。”
    “又不是让你包养我,这些事我能靠自己摆平。”我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里,头往扶手上枕了枕,手机盖在侧脸上,长出了一口气。温度降下来的房间变得很安静。
    “包养?”他下了车,似乎走在什么空洞的建筑物内,脚步悠哉,让我想起他走路时那个神情散漫、不可一世的身段,“包养也行啊,我这人通情达理,没有特殊嗜好不提刁钻要求,一个月五十万,来么?”
    “嗯?”我翻了个身,面朝下搂着个抱枕,“多了,我再兼职跟你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唱唱情歌睡睡觉吧。”
    他先是惊奇,又食髓知味似的,“真人不露相啊,这么会说话,宝宝嘴太甜了,尝起来也是。”
    我脸有点儿发热,赶忙坐起来,对着空调出风口抓着衣服领子扇了扇风,“……就你尝过,请保持沉默。”
    “好好,我乖不乖。”
    “乖。”
    ——明明喜欢的是他作为年长者大度成熟的那部分,可是对于这种幼稚行径却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
    “那后天我们去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唱唱情歌睡睡觉吧。”
    “好。”
    ——想必这就是“恋爱”吧。
    深夜,我在路口等夏皆下班,她带了一块我喜欢的芝士蛋糕,见了我,先塞进我手里。
    恐怕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莫过于左手拉着妈妈,右手提着蛋糕了。
    我们俩一路没说话,大抵白天的事仍有一些划痕留在我们心里,总要有个人动手抹去。倘若非要等母亲像犯了错一样放低姿态开口,那我这做儿子的未免太不懂事了。
    进了家门,我把蛋糕的透明盖子揭开,冲了奶茶,请她来起居室里坐坐,把招生手册翻开在她跟前,比下午更加心平气和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高考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呢。”我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必你为我做出牺牲,那样我是很感激,但也会难过。”
    “是我粗心,没想过你的感受。”她坐在对面,吹风机嗡嗡作响的烘干洗好的头发,用手指比着,依次阅读着招生手册上细小的条目,“要这么说,咱们就算上了这个二本,那也是问心无愧考进去的,好好学了在哪都是学……再说这样一看人家这学校也不差啊。”
    “是啊。”我说,“学费也不贵,到时候还可以申请勤工俭学,咱俩日子照常过就行。”
    “好,好……”她点头的模样像是被我说服了,“剩下着几个是备选的?”
    “嗯,”我指指后两页上被圈了红圈的学校,都是本省内或周边的几所院校,然而我有十成十的把握会留在这里。“保险起见。”
    “行,你报志愿那天我回来跟你一块儿。”她抖抖肩上披的浴巾站起来,有所感慨地摸摸我发顶,“……不想也就罢了,一想还真有点儿舍不得。离近点儿也好,想你就能见着,逢年过节的也不用挤火车……哎哟你也不是没见过往年那些春运的……”
    她说话我就听着,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宫隽夜发来一条短信。
    “后天下午你来我公司吧,”中间插了一条地址,还有一句,“有人找到我,说要见你。”
    
    第64章
    
    见我?
    那一晚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会有谁通过他来联系我,什么目的,这好像不是个能在短信里探讨的话题。而深夜也不合适再追电话过去刨根问底,只好心里存着疑,回他一句晚安就睡下了。
    次日上午,我去班长家里领取了要随人调走的档案,回来睡了个午觉,晚上去打工,一天的任务安排得不算紧凑,但也没闲工夫去谈情说爱,临睡前给宫隽夜发了短信,至于接到他的电话,就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彼时的我刚下出租车,整个人被晌晴天暴烈的阳光晒得说不出话,弓着背逃进路边纳凉的绿荫里,听他在电话里说,我在楼下等你。
    “哪儿?”
    我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夹着手机原地自转一圈,瞧见一个男的站在奶茶店门口。
    等我跑到他跟前,脸上的汗都被午时风蒸发掉,留下一片紧张却又不由心的笑,“嗨。”
    他从围着围裙的店员手里接过封好口的纸杯,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喝吗,岩盐芝士。”
    我吞下一口又甜又咸的奶香,腻得汗毛都收拢了,“……你没吃午饭。”
    他又打包了一个撒满肉松和椰丝的热狗,牙齿咬着我喝过的吸管,说,“没空。”
    我看着他些微敞开的衣领,两边形状不统一,一时手痒,把不规整的那一侧翻对称了。“是不是胃不好。”
    “还行。”他没动,垂下眼看我的手,嘴角微挑,“肾比较好。”
    “……”
    这明目张胆的挑逗令我生硬地转移视线,替他接住柜台里递来的纸袋,“谢谢。”
    围裙姑娘始终双目炯炯的紧盯着我俩。
    我觉得脸皮都快完成全套打磨抛光了。
    他把空了的杯子丢进小店门口的废纸篓里,“走吧,找你的人该等急了。”
    他带我走进旁边的典当行。
    室内冷气流通,瞬间瓦解室外张狂的暑热,顶灯是耀眼的明黄色,地板光可鉴人,大厅里无人喧哗,除了陈设的水晶柜台还有几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引导顾客做奢侈品鉴定,谈话中与他点头示意。
    他走得不快,推开贴有“非工作人员谢绝入内”字样的侧门,露出斜指向上的楼梯。
    楼上又是新世界。
    穿行在走廊里来往的黑西装之间,我跟在他身后,不由得挺了挺腰杆。
    可是当我看到办公室里坐在沙发的女人,还是觉得出乎意料。
    “……费娜?”
    并不是陌生人。
    “小帅哥。”她抽了一口玫瑰香气的女士烟,亮出白皙的手腕,“又见面了。”
    我在她对面的短沙发上坐下了,桌上摆着烟灰缸和茶杯这都不稀奇,我够不到的那头竟然堂而皇之的放着一把折刀。
    宫隽夜坐到我身边,拉开一副准备吃饭的架势。“饿死了。”
    然后他拿了那把刃口残余着深红色不明污渍的刀,“嘭”得撬开一瓶从小冰箱里取出来的鸡尾酒。
    我:“……”
    “你俩聊。”他特别天真无邪地拆开热狗,“我吃饭。”
    我觉得我离这个人奔逸的内心世界还差一截到外太空的远近。
    转头向有事找我的费娜,我问:“有何贵干?”
    她今天穿得比较干练,但还是走简约性感路线,头发和淡妆也经过精心打理,看起来不是善于寒暄客套的人,省略形式不走,开门见山地说:“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歌手,也就没没必要跟你卖关子了。”
    “我写了首歌,想跟一个年轻、干净、不太另类但有辨识度的男声合作,问了一圈都没完全符合标准的,只好去看前五年的比赛实况,没想到看见了你……你那时候当时觉得眼熟,原来有过一面之缘。”
    “我认为这是个契机,所以托司峻找到宫少再找到你,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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