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有参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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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液入油锅发出的滋滋声很是悦耳,陆霖放下一把小葱,趁着没有定型之前让它们嵌到蛋块里面。不多时,等到锅里的蛋七八分熟时陆霖便把虾仁也倒进去一同翻炒,嫩黄的蛋,碧绿的葱,鲜红的虾,在视觉上已经在传达着美味的信号。做好这一切,陆霖就去给华柔送饭了。
当他给母亲做饭的时候,一直认为这是一种报答。母亲在小时候的时候给了自己呵护和照顾,现在要为生病的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通俗来说,这是亲情。但陆霖宁愿承认是物质回报也不想用亲情来定义,因为亲情本是不能定义的东西。如果有亲人天天说爱,只会显得矫情和别扭。
但是给邱天宇做饭吃是心甘情愿的感受,希望得到他的表扬和喜欢,给妈妈做饭却像是一种责任和义务。
为什么能够和邱天宇不厌其烦地说爱他?想把有的一切都给他,可是对妈妈又说不出口?
人类的感情真的很复杂。
走到她公司楼下,华柔惊喜地看着给自己送饭的儿子,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说。
“我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了。”
陆霖听后,鼻子一酸,因为他貌似不仅只有母亲一个人陪伴。
“你饭吃了吗?”
“没,我回家就吃。”陆霖撒了个小谎。
“那赶快回去吧。”
“嗯。”
刚刚煮的饭还有剩余,待会就把昨晚的红烧肉酱热一下拌着吃吧,陆霖思索着。
晚上他也是这么解决的,只不过回家的时候路过菜市场他买了半斤肥硕的青蛤回去,晚上炒了给华柔当晚饭,加上一盘青菜。
假期的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他和华柔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到了十点就准时上床睡觉。
他们就像活在边远地区的人一样,守着日出日落劳作,没有和外界接触;没有新的一年的零点元旦祝福,没有和重要的亲人一起跨年,也没有一边煲电话粥分享跨年节目的笑点。
他们是孤独的,于新年的钟声敲响之际。
陆霖在睡梦中迎来了2008年的第一天。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一月里发生的大面积降雪低温灾害,席卷了几乎整个南部;接着五月在汶川发生大地震,次声波传递几乎波及整个世界;八月举世瞩目的奥运会首次在北京举行,全国上下无不为之欢腾,是国家发展历史上一个代表国际意义的重要里程碑;在这之后,十月内爆发动荡极大的金融危机,所有的公司都在这世界为背景的巨浪下苦苦挣扎,寻求那块漂浮的木板;还有蔡依林在十二月的寒冬里与华纳唱片公司签约了。
最不重要的是,邱天宇当初带他去的那家餐厅彻底关门大吉。
当这一切看似平常,与陆霖根本没有关联的事情一连串地发生时,无数的巧合碰面就形成了必然。
就好像一只蝴蝶在安静的尼罗河对岸轻轻挥动翅膀,也许大西洋上的某个地方便产生了一个暴风眼。
这些看似与世界干系重大可以看作是一个不经意的开端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从一个小小的暴风眼逐渐成长为飓风,而陆霖的变动只不过是它登陆风力减弱万分之后给人带来的一丝清凉那般微小。
早晨起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淋到身上,那醉人的光芒就像当初见到的邱天宇。
华柔今天没有上班,和陆霖一起吃完早餐就准备出门。
“要跟我去超市吗?”陆霖昨天刚刚确认的冰箱存货,点了点头。带上一个环保袋就和母亲出了门。
母子俩并排走在无人的街上,这条街他们走了很多年,甚是熟悉。在哪里有个排水口,在哪棵树的下面从前有一棵野芋头,长出葱茏的大片绿叶,不懂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名贵植物,以及每天那个开到很晚的早餐店,都是他们熟悉的。
陆霖很喜欢这种感觉,按着自己的步骤生活,并不因为别人而改变良多;但是,他根本还没察觉,邱天宇正潜移默化地给他种下依赖的种子。
只是现在亲情的力量大过人体最根本的欲望,暂时被压抑住了。
很快就到超市了,华柔走到冰柜前问陆霖,“家里还有速冻食品吧?”她工作忙到没时间为自己煮速食吃。
“嗯。”
“那我们买点日用品就回家吧,在这也怪冷的。咳…… ”
“好,免得受凉。”原本快淡化出男孩印象的咳嗽声再次出现,陆霖又提起了神经。
“没事的,只不过这里有点冷。”
“那走吧。”
陆霖和华柔买了些青菜和肉,还有几条鱼。他提着不小的塑料袋走出门,一时间用单手有点适应不过来,于是侧过身子提。
“有个儿子就是好啊,可以帮我提东西。”华柔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陆霖,“也只有这时候享受的了啊。”
不知怎的,他觉得心中很苦。
这些时日妈妈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努力的决心,但不久后,便开始弃甲投降。
☆、Chapter 25
眼尖的华柔发现,在超市五十米外停着一辆显眼的银色宾利,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又来接他的灰姑娘了。
陆霖当然没有像母亲一样的眼力,依旧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没有任何防备地等待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
一个穿黑风衣的高大身影下车后,径直走向陆霖。后者被碰到肩膀刚刚想回头看是谁,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扭到身前。
那个人用毒蛇盯着一只青蛙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猎物。
陆霖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下来,“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接你。”今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你感冒了吗?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陆霖看妈妈还没跟上来,急匆匆地问道。
“没事的,已经吃药了。”
“要注意身体啊。”虽然已经决定不浪费太多时间在他身上,但这并不阻拦他给男孩应有的关心。
“那边站着的就是我的岳母吗?”邱天宇忽然问陆霖,他却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看到陆霖和一个陌生男子交谈的华柔走了过来。
“陆霖,这位是?”
“妈,这是邱天宇,我同桌,天宇,这是我妈。”华柔和邱天宇的第一次见面在陆霖简短的介绍中开始了。
“伯母好,我和陆霖是非常好的朋友呢,他经常帮助我呢。”邱天宇露出得体的笑容来。
“是这样啊,陆霖这孩子性格有点孤僻,还麻烦你多多包涵了。”华柔看邱天宇这样夸儿子,也礼貌地回应一句。
“那里的事,我很多东西都要像他看齐呢。”
“他这孩子我还不明白吗?对了,天宇你今天是来找他玩的?”华柔似乎想起什么。
“是。”
她抬头打量了下邱天宇,转头问陆霖:“你作业做完了吗?”
“嗯。”
“那去玩吧,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华柔大出所料地说,很赞同陆霖去同学家玩的行为。
但陆霖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最近妈妈有点反常。
“你不是生…… ”话没说完,他就被华柔牵着手拉到邱天宇面前,像被抛出去的排球一样,迅速离手。
“陆霖啊,这么大了也不要天天粘着妈妈,也别学成了一个书呆子,和同学好好去玩啊。”
陆霖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低头看手中依然提着的巨大塑料袋,难道她要自己拎回去?
“伯母,不如我先送你们回家一趟吧,正好让陆霖也有收拾下东西也不迟。”邱天宇察觉到一点这对母子间的尴尬,开口圆场道。“先上车吧,今天也真是冷。”
“谢谢你了。”华柔朝邱天宇笑笑。
依旧是李叔开车,那副懒散的样子直到华柔上车之后变了变,眼睛里透出好奇的信号来。
“去哪?”
“我等会教你走,陆霖他住的比较不好认路。”
“行。”
陆霖看邱天宇对自己家了如指掌的样子,很想现在就问一大堆的问题。他扯了扯男孩的袖子,小声的和他说话。
“你真知道我家在哪啊?”
男孩笑了笑,声音温和。
“当然不知道,你跟我讲吧。”
“……”
“要不然你自己和李叔说?”
“我怕你听不懂。”
“太小瞧我了。”邱天宇刚伸出的手停在上衣口袋旁边,又缩了回去。毕竟在未来丈夫娘面前不能太过猖狂。
随即,陆霖附到邱天宇的耳边详细地说出了地点。
十分钟过后,陆霖已经和华柔站在自己家楼下,邱天宇在车里等陆霖,没跟上去。
“今天出去就好好玩吧。”妈妈再一次用劝诱一样的语气和自己说,“东西帮我拎上去就行。”
其实,陆霖见到邱天宇如约而至的那一刻,他脑海里被那个身影占据了全部,根本思考不了其他的。他已经适应了每天随时都可以看见邱天宇的生活,一段时间没见他好像做什么都缺了那么一点。
心中对他的思念如火上浇油,立马升腾而起,而对母亲的关心正在被一点点燃烧殆尽。陆霖有那么一刻觉得,华柔对他而言就是个累赘而已,居然还要自己照顾。
眼下她不反对自己和邱天宇出去玩,自然喜出望外。
“你没人照顾怎么办啊?”陆霖的声音里透出丝丝焦躁,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男孩见面,“我总不能丢你一个人在家吧?”
这是他被侵蚀的内心剩下的最后绿洲。
“放心,没事的,你不是已经帮我买药了嘛。”华柔安慰陆霖道,对自己的儿子她岂会不了解?
青春期的男孩,自己是时候放手了;不过,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少年。
陆霖看华柔一副释然的样子,愧疚在心底滋生,一时间,欲言又止。
“适当的劳逸结合是必须的,快去吧,别让同学等急了。”
“那我走了。”
“玩得开心。”
关门后,华柔的小灵通上面显示着许多封的未读短信,看起来是刚才收到的。
人类不可能察觉到,华柔走出超市门口时大腿肌肉上的神经感受到裤袋里手机的震动,她不用想都知道是来短信了。如果只是一封短信,还有可能是诈骗;但一连串的发过来,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的颤抖,手指扣住手机,想要拿出来看内容。但看到视线里的陆霖,她还是忍住了。
必须等陆霖走后,自己一个人看。
陆霖带上钥匙和钱包,背一个小背包就出门了。华柔此时右手依然抓着手机,等门外鞋子和地板发出的碰撞声彻底消失才敢打开手机。
发信人:楚医生
华女士,经过讨论,我们还是建议您进行子宫切除手术。避免子宫肌腺瘤病灶继续恶化,以及鉴于您同时患有的子宫内膜异位,可以说除了进行手术已经别无他法。望尽快答复,我们好安排手术。
接下来,是第二条。
华女士,如有收到上一封短信,请尽快回复。
第三条,依旧是差不多的内容。
华柔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处在更高的角度。她坐到了床边冰冷的地板上,喉咙里的瘙痒感一点都没有减退。突然,喉部肌肉不受神经控制地张开,下一秒苍白的床单上绽出了一朵血花。
没错,她咳血了。子宫内膜异位最显著的临床表现就是全身不定点出血。
医生发来的短信里面涉及的都是妇科病,她不敢在陆霖面前看,因为如果他在自己身边,她一定会坚持不下去。
她会觉得,陆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不能这么早离开他。
可是现在,陆霖并不在她的身边,她离开了或许减轻了太多他身上的负担。
换做以前的华柔,不是医学生的她根本不懂子宫肌瘤和子宫肌腺瘤有什么区别,也许是一字之差;她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会同时患上两种妇科病,其中之一被称作是不是癌症的绝症。
癌症,这个字眼原本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它代表着要消耗自己根本支付不起的钱财;但戏剧性的,越是贫穷的人貌似越容易被命运开玩笑。
华柔就是这样的幸运儿。
子宫内膜异位和子宫腺肌症都是因为曾经做过的某些错事引起的,每个月都在模仿要生孩子的情况,加大盘量,增厚子宫壁,为此承受的痛苦自然会更多。保守治疗的方法无非是每个月注射孕激素针看有没有效果,一劳永逸的便是上环,每个月定时释放孕激素模拟怀孕场景,欺骗子宫每个月是在准备生孩子。但购买这些医药品的钱,却是华柔根本负担不起的。相比之下做切除子宫的手术还更加划算。
这些都是西医的疗法,中医的话只有艾灸。可艾灸的时候根本不能做一点体力劳动,只能静坐或者平躺。同时做这个体力流失很快,如果不是有很多时间根本不用考虑。更何况自己这个要上班的人。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关掉手机,从没感到如此无助过。窗外的风猎猎地吹过,在一个人的房子里面显得华柔是那么的孤独。
就像一个被流放到荒岛上的人,她决定要一个人去承担孤独,分担陆霖未来的痛苦。手术后要有至少两个月的休息期,自己年龄已经不小了,难道还要找那个人回来帮忙照顾陆霖吗……想到这,华柔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淡漠又冰冷。
如果没有他,也没有陆霖啊……
☆、Chapter 26
车里面暖气很充足,体寒的陆霖现在手也是热的。他没和邱天宇聊天,而是反复地安慰自己,妈妈一个人在家没事的。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思维无比的清明,当自己作出选择之后,命运便注定了。
“想什么呢?”男孩温润低沉的嗓音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听到,现在很怀念。
“没什么,对了,今天怎么安排?”
“你喜欢玩什么?”
“随你。”
“真的?”
“嗯。”
“那现在就去买家具吧?装饰我们的新家。”
听到新家这两个字,陆霖生出不一样的感情来。
和他的家么?
“可以啊。”
邱天宇看陆霖这般顺从自己,笑着跟李叔说现在拐去百安居,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元旦假期间,人们都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