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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深度催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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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来人往的批发市场,易杨眼睛只盯着新鲜的食材,樊逸舟担心走散,忍不住拉了他一把,易杨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两人就此愣在那儿。易杨向来是反感肢体接触的,只有催眠时才不会拒绝亲密。造成这样的原因易杨没有说过,樊逸舟也从来不问,但此时,他不禁联想到那幅古怪的涂鸦。
  易杨并不知道樊逸舟在想那副画,还道是自己的态度伤了他。初识时,是樊逸舟带教他,那时候的樊逸舟以毒舌著称,可如今,竟因了易杨的敏感与任性而被逼到这般小心翼翼的地步,恐怕那些习惯了被樊逸舟冷嘲热讽的同事们见了,都要大跌眼镜吧?
  感情就是这样,让人幼稚,让人卑微,让人低声下气地迁就对方的一切,只为博零星好感。感情若谈筹码、谈得失,那便只是简单的交易,这也是易杨能接受樊逸舟的条件,怕就怕到最后,成了不求回报的付出,那才是在劫难逃的纠葛。
  易杨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煞风景地提醒樊逸舟当初的约定,两人就这般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一个沉浸其中,一个若有所思地逛完了菜场。提着大袋小袋地出了电梯,却恰巧见着有人按门铃,当那人听到动静回过身来时,两人都愣住了。
  樊逸舟没有告诉谢锦天,易杨今天忽然的造访,谢锦天也没提前和樊逸舟说,他会顺道过来找他。
  三人尴尬地在门口站了会儿,谢锦天才勉强道:“顺道来拷点资料。”
  这个借口有些勉强,毕竟樊逸舟走时,工作都交接完毕了,若真有什么需要拷贝的资料,也无需向来与樊逸舟不对盘的谢锦天亲自来跑一趟。
  但话已经出口,总要圆上,樊逸舟只好配合地板着脸道:“这儿又不是酒店。”
  这么说着,仍旧是开了门把谢锦天让了进去。谢锦天本是想找个借口立刻走的,但瞥了眼易杨手中提着的一堆食材,就有些来气。之前易杨也经常上门给他做饭,做的全是他爱吃的菜。那时候他便调侃易杨说,以后他媳妇有福了,易杨却干巴巴地说,除了他妈和谢锦天,他是不会给别人做饭的。
  可如今呢?一转眼不就在给别人做饭?还肩并肩地一起去买菜?
  噢!连猫也一起带来了?还真是“阖家团圆”!
  易杨看谢锦天对他没好脸色,其实也没了做饭的兴致,但他并不想让樊逸舟难堪,便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厨房。谢锦天假装拷完资料,便抱着胳膊看易杨在厨房里忙活。那米色围裙该是易杨带来的,谢锦天家里也挂着一模一样的一条——都积灰了。
  易杨被谢锦天看得如芒在背,幸而此时,樊逸舟过来道:“菜买得多,你非要蹭饭也成!”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照往常,谢锦天听了这句必定是要在反唇相讥后拂袖而去的,可今天,他偏不想让两人如此舒心:“确实很久没尝过易杨的菜了。”
  汤锅咕噜噜地冒着水汽,掩去了易杨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他能为自己辩解什么?他不让位,夏雪又如何渗透进谢锦天的生活?这世上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更何况他易杨,对谢锦天也抱有如出一辙却难以启齿的心思。
  等了半个多小时,菜一道道端上来,却没有一个是谢锦天爱吃的。樊逸舟倒是吃得挺香,连连夸易杨厨艺精湛。易杨似是为了避免尴尬,叫二人先吃,自己却一直在厨房忙活。樊逸舟于是给易杨留菜,堆了满满一碗。
  谢锦天看在眼里,心中的冷笑翻涌到脸上:“你们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这话是问的樊逸舟,却是说给易杨听的。易杨正关了抽油烟机端着汤出来,听了这一句,手便颤了颤。谢锦天还没反应过来,樊逸舟已经“蹭”地站起身到了易杨跟前,接过汤锅往桌上搁,抓着他就进了厨房。
  “瞧你!”樊逸舟心疼地用冷水冲着易杨被烫了的手。
  易杨被樊逸舟抓着,面红耳赤,想抽回手,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他抬起头,看到低垂着眼的樊逸舟那紧抿的唇,便不再挣扎了。
  樊逸舟总是在第一时间里,毫不犹豫地为他奔波、疗伤,即便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可这种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是成年后的谢锦天很少给他的。他在谢锦天家里做了那么多次饭,谢锦天却从没注意过他烫伤的红肿和被刀划开的口子。他曾以为,那是因为他自己从没提及过,而谢锦天又是不拘小节的个性,直到他看到谢锦天对夏雪的无微不至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不上心、不在乎。
  他再也骗不了他自己了。


第7章 一厢情愿
  易杨是很反感别人的触碰的,只有谢锦天是个例外,从前他并不觉得这青梅竹马的优势有多么值得骄傲,可此刻,当发现这个属于他的特权早已被樊逸舟所取代时,这一认知,竟比亲眼见到易杨和樊逸舟拥吻还要令他无法接受。
  谢锦天无从分析,这种没来由的焦躁究竟是因为占有欲还是挫败感,成年以后,他很少像现在这样,被情绪占据了主导,只眼睁睁看着樊逸舟匆忙到房里翻找出烫伤药,捧了易杨的手给他抹上。
  这是要多金贵?
  谢锦天很想就此退场,可若此时走了,便有逃之夭夭的嫌疑,像只吃了败仗的丧家犬。于是他终是端了个关心的表情走过去:“怎么?烫到了?”
  易杨这才有机会把手抽回来,樊逸舟却挡住了谢锦天审视的视线:“上点药就没事了。”
  说得好似那皮肤长在樊逸舟身上似的!宣示所有权吗?
  “没事那就吃饭吧!”谢锦天真恨不得早点从这自己给自己下的套里解脱出来。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谢锦天不断把他不吃的洋葱、胡萝卜挑出来扔到铺了纸巾的餐桌上。樊逸舟难得没有对谢锦天的挑食挖苦几句,因为他忙着往易杨碗里夹肉。他嫌易杨太瘦,总吃草,活像只兔子。
  易杨对此很不自在,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当着谢锦天的面。但他没法说什么,只拿眼示意樊逸舟不要多此一举。但显然,樊逸舟根本不当一回事。
  如同嚼蜡地吃完,谢锦天插着口袋看樊逸舟帮易杨收拾桌子,樊逸舟从前在医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四体不勤,爱使唤人,此刻倒像个殷勤的小保姆,忙前忙后地伺候着,生怕雇主不满意。
  谢锦天看着看着,便有些倦了。
  忘了是怎么道别的,就这么拿了外套来到楼下,被秋夜的风一吹人才清醒不少。今天他的表现,简直像个为了自尊心而强撑着怄气的孩子。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原本他对鸠占鹊巢的认识,只停留在“移情别恋”这样的层面,既减少自己的麻烦,又可以避免对易杨太过直接的伤害,算得两全其美。可事到如今,谢锦天才发现,篡改易杨记忆所带来的隐患,早已渗透进他习以为常的方寸之间。他高估了自己的心胸,也低估了易杨的地位,这便是“蝴蝶效应”——终是要波及他的。
  长假之后的几日,谢锦天白天要陪夏雪忙婚庆的事,晚上又总辗转反侧,以至于长假后第一天上班,接到门诊电话说有面询时,仍旧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谢锦天通常情况下都会和易杨一同去了解来访者的基本情况,再决定由谁来负责这个个案。两人间的气氛,本就因了那日的隔阂而显得十分尴尬,这个电话到算是来得正是时候。
  去咨询室里就坐,来的是位而立之年的男性,西装革履的,显得有些拘谨,好半天才说出自己前来咨询的原因。
  “我喜欢上了一位同性……”
  这句话犹如一声钟鸣,在谢锦天耳畔震得他五脏六脾都移了位。
  从前遇到这样的个案,易杨都会主动承接,他知道谢锦天的心结,所以从没让谢锦天为难过。可这一次,在与这位程衍先生约下次面询的日期时,谢锦天却先一步在诊疗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已经掏出笔的易杨一愣,不知为何谢锦天会如此一反常态。
  两人回到科室,易杨终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接?”
  谢锦天将刚洗好的杯子搁下,静静望着咖啡机渐渐蒸腾起的热气:“不为什么,只是好奇。”
  易杨看谢锦天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异类。
  “你不觉得有趣?”谢锦天的脸面隔着沸腾的蒸汽显得有些扭曲,“他们这类人,总是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分明是异类,却要求公平地对待。”
  从前,谢锦天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从来都是对这类话题避而不谈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在易杨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出他对“这类人”的厌恶。
  敏感如易杨,自然察觉到了点什么,他绕过那些让他看不真切的雾气,走到谢锦天跟前直视他的双眼道:“你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谢锦天却忽然失语了。
  他在做什么?试图激怒易杨,让他先和盘托出隐瞒了多年的真相?
  然后呢?是理直气壮地斥责易杨的痴心妄想,还是不动声色地与他割袍断义?
  此刻,光是想象与易杨对峙的情形,谢锦天便觉得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寸步难行。在对他了如指掌的易杨面前,他永远只是个虚长一岁的孩子。经过几日的反思,他不得不承认,他多少有些害怕易杨的离弃,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谁还能像易杨那样,无条件地宠着他,捧着他了。
  他是个自私的懦夫,所以只能用隐在幕后的方式,卑劣地对抗易杨的感情。
  谁让那感情也是见不得光的?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易杨见谢锦天半晌不说话,也懒得再追问,直接从谢锦天桌上抽出那张治疗单,将谢锦天的名字改成了自己的。
  这事便算是告一段落,可之后两人独处时,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没有交谈。
  此消彼长,易杨去樊逸舟那处便愈加勤快了。樊逸舟并不知道之后易杨与谢锦天还有过这样不愉快的经历,只当易杨是因为上次尴尬的晚餐而耿耿于怀。恰巧,谢锦天借口筹备婚礼而有一段时间没有履行约定了,樊逸舟便不客气地按着易杨的要求再次催眠了他,披上谢锦天的皮囊,笑纳那片刻温存。
  夏雪并不知两人间的罅隙,挑喜糖那天恰巧周末,便将谢锦天和易杨都约出来,想着正好三人聚聚,她很久没见易杨了。谢锦天是到了店里,才知道夏雪也叫了易杨,他先是有些生气,可当知道易杨并没有拒绝以后,心中不禁生出些好奇来。
  然而易杨并不是独自来赴约的。
  “樊逸舟。”一身休闲西装的翩翩公子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易杨和谢锦天的前同事。”
  虽然对方是借口替表妹的婚礼打样,不请自来,但依夏雪这落落大方的个性,自然是不会令对方难堪。她笑着将手伸过去,与樊逸舟轻轻握了握,随后便是客套地聊上几句。
  谢锦天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的樊逸舟和易杨,倒是樊逸舟,丝毫都不介意的样子,时不时找谢锦天搭上一句,仿佛二人很是熟稔。
  选好了喜糖,已近黄昏。夏雪顺其自然地邀请了易杨和樊逸舟共进晚餐。
  夏雪之前和樊逸舟已经聊得颇为投缘,饭桌上也都是两人在攀谈。聊着聊着,说起樊逸舟的表妹,最终便演变成了情感类的话题。
  夏雪见易杨不怎么说话,便半开玩笑地问他:“师弟,你有喜欢的人吗?”
  易杨正想心事,蓦然听到这样一句,很有些茫然。听夏雪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之后,他低头喝了口普洱,轻轻“唔”了声。
  本打算给他打圆场的樊逸舟和笃定他不会回答的谢锦天都愣住了。唯有夏雪,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是谁?是怎么样的喜欢?”
  易杨看着杯中若隐若现的一片未滤干净的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8章 废墟
  夏雪听易杨忽略了关于是谁的问话,略一琢磨,才明白易杨多数是一厢情愿,忙鼓励道:“有些时候感情就只欠东风,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也许她也喜欢你呢?”
  易杨勉强冲她笑了笑,这个话题就此略过。
  沉浸在爱情中的人们,总是乐观地以为,身边所有的感情都会拥有与他们一样完满的结局。
  饭毕,兵分两路。车上,夏雪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谢锦天。
  “怎么?”谢锦天很少见夏雪这么欲言又止。
  “没什么,觉得你不怎么高兴……”
  谢锦天沉默片刻后才道:“你也知道,我和樊逸舟向来不对盘。”
  “啊……我就觉得奇怪。”夏雪想起之前谢锦天对樊逸舟的评价,略带抱歉道,“我看他那样,还以为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谢锦天苦笑了一下:“都一把年纪了,谁还把心思挂在脸上?”
  夏雪脸上微微烧了烧,“对不起。”
  谢锦天其实对夏雪今天各种自作主张的招待很有些不满,但当真听了这个将来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人低声下气地道歉,又后悔起自己的不够温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趁着红灯,他轻轻拍了拍夏雪的手背,“这是我的问题,你向来知道我心胸狭窄。”
  夏雪被谢锦天逗笑了,随意聊了几句,却又想起来道:“易杨喜欢的是谁?”
  谢锦天的表情又凝滞了,夏雪的语气里笃定他知道答案。可他与易杨又不是共生体,他凭什么就该知道易杨的心思,还要为他情绪的起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没说过。”谢锦天已经忘了方才的柔软,又退回到他那冷硬的壳里。
  夏雪也感觉到了谢锦天隐隐的不悦,只是她以为这不过是来自于未被挚友交心的苦闷。
  送夏雪回家,谢锦天被未来的岳父岳母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被放了回来。谁知刚到家便接到了樊逸舟的电话。
  他先是就今日不合时宜的现身言不由衷地道歉,随后便询问谢锦天何时能继续“手术”。
  谢锦天经过今晚,也确实认为不能再放纵情势发展下去。易杨心中的感情过于炙热,如果哪一天,他仍像今晚这样不禁真情流露,让夏雪察觉到什么,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
  就在第二天,谢锦天下定决心要继续推进进度时,易杨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曾经的空手道师兄萧牧,说师傅想大家了,年前怕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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