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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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已经打到了手机上,比起文字,贺崇似乎更喜欢给他打电话。
“我想陪嬷嬷去逛一逛。”方以撒说的是实话,他想这个借口刚好也可以用来拒绝贺崇的邀请,否则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贺先生,要不要让贺琛陪您去逛逛?”
贺崇被拒也不难堪,说:“他这个年纪,朋友一大群,怎么会有时间陪我。”
方以撒说:“那可不一定。”
“是吗?”贺崇在电话里笑了笑,声音也因为夜色变得更加醇厚迷人,“以撒,如果你在陪嬷嬷逛公园之外,能分一点时间给我,我会很高兴的。”
方以撒的心又开始争气地跳了起来。
“我——我很忙。”
“因为要搬家吗?”
方以撒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坦诚地接受了即将分别的事实,可是从贺崇嘴里说出来,搬家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分外沉重。
“算吧。”
”有多少东西要搬?搬的地方远吗?“
方以撒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他和于嬷嬷的衣物也不多,多半带走的就是一些褥子水瓶锅碗瓢盆,说起搬家,倒像是迁徙。
他是没有家的,于嬷嬷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东西不多,地方也不远。”
贺崇说:“哦,那应该也不是坐公车能到的地方,就凭你一个人还是有点辛苦。”
方以撒说:“也还好,我打算上完课了,先去一次,租好房子,然后慢慢带一部分东西过去,到时候坐小客车去就行。”
贺崇说:“听起来应该不远?”
方以撒说:“在河海县——”
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发现被贺崇套了话,懊恼地又开始抠桌子。
贺崇说:“河海县,我出差有经过那里,开车两个小时,来回也挺方便。”
方以撒有些赌气贺崇套自己的话,又赌气自己太傻,上了贺崇的当:“我搬家了就不会回来了。”
贺崇笑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那里靠山,空气好,找时间我也去那里租一套房子,周末过去度度假。”
“……贺先生,您不是很忙吗?”
贺崇说:“忙就不允许我谈恋爱了?”
方以撒的手机差点从手中掉下来。
“我不和你聊了。”少年人也是有脾气的,特别是在对方这种暧昧的纵容下,连您字都忘了说,“我要睡觉了。”
“晚安,以撒。“方以撒也说了一声晚安,接着,他在手机里听到了贺崇的那一边,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没错,是一个女人,就好像是要躲避着什么,那个女人的声音刚响起来,电话边被贺崇挂断了。
方以撒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发呆。
好一会儿,他才点开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女人,被刻意挂断的电话。
方以撒简直都要怀疑几分钟前的贺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是我想多了吗?
方以撒倒在凉席上,风从脸上扫过,上一刻的心跳,尽化作此刻的酸涩和焦灼。
Chapter 13
同样焦灼的还有贺琛,青春期积累的情绪在这一年的夏天尽数爆发,他甚至理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接连情绪失控。
是贺崇带来的压力,还是方以撒的隐瞒,还是学业,家庭环境,肩上的责任感?
贺琛困惑却又暴躁,他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天他不该不辞而别。
这在贺琛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他一向待人平和,甩脸子走人不是他的作风。
在考虑了几天过后,贺琛决定去向方以撒道歉,他想,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也许和方以撒谈一谈,他所面临的情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成形过后,贺琛就按捺不住见方以撒的心思了,他念的学校除了周四和周末之外,其他时间是封闭式管理,为此他特意请了假,去修车店找以撒。
到修车店的时候正逢方以撒闲下来坐在门口背书,老板娘一看又是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大发慈悲给方以撒批了会儿假。
方以撒便带着贺琛去路边的糖水铺子喝糖水,刚一坐下,发现贺琛还穿着制服衬衫长裤,领带打得周整,又站了起来:“要不去找个有空调的地方?“
“不了,以撒,今天不太热。”贺琛拉着方以撒让他坐下,对老板说:“一碗冰粉,两碗绿豆汤。”
点完餐,贺琛又转过头来对方以撒说:“今天我请客。”
方以撒问:“你今天不上课吗?”
贺琛说:“我请假了。”
方以撒问:“社团的事情?”
贺琛说:“不是,我特意过来找你的——那天——”
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贺琛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方以撒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噗呲一声笑了:“你不该对我说对不起,应该去对乔哥说,那天是他付的钱。”
贺琛说:“我会给把钱给他的。”
方以撒说:“不用了,乔哥那晚就说了,他吃得最多,那顿他请了。”
贺琛说:“那下次再请你们吃饭吧。”
方以撒说:“行,第二顿,我记下了。”
贺琛点点头:“好。”
若是贺琛机灵点,话题就不会在这里戛然而止了,可惜说完这句,又逢老板端上来绿豆汤,桌上便只剩下碗勺碰撞的声音。
贺琛心里又开始唾弃自己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一到方以撒面前,就成了哑巴。
“贺琛。”
片刻的宁静被方以撒打破了,他用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绿豆汤:”我现在给你说我要离开,还来得及吗?“
贺琛怔住了。
方以撒抬头看向他,嘴角弯起来:“应该还不晚吧。”
一瞬间,巨大的愧疚席卷了贺琛的心,他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
方以撒说:”不,这和你没关系,我应该早点给你说的,但是一直没时间。我不是本地人,搬来这里也只是过渡,没打算长住,所以很抱歉,我必须要走。“
方以撒的语气很平淡,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揣摩过一般,带着万分的慎重。贺琛想,这些话肯定在方以撒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他若不是不来找方以撒,方以撒必定也会去找他。
贺琛心里越发的愧疚:“真得要走吗?”
方以撒说:“我得罪了人,不得不走。”
贺琛心里一紧:“谁?”
方以撒说:“几年前,我在外地的时候伤了一个人,他有点势力,是不会放过我的。”
这是方以撒第一次对贺琛说起这些旧事,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伤了人?”
方以撒点头:“对,他一直在找我和嬷嬷的麻烦,后来我们想搬家,他又过来阻拦,情急之下,我和他起了摩擦让他断了腿,那时候,他就一直扬言要杀了我。”
方以撒垂下睫毛:“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搬家的原因。”
贺琛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这是嘴炮吧,法治社会,还能真让他杀人不成?”
方以撒摇摇头:“他不是嘴炮,就算不是杀人,但是以他的手段,我很担心他会伤害嬷嬷。”
贺琛说:“那你报警啊!”
方以撒说:“现在我是没办法报警的,难道让警察一直跟着我保护我?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只是口头威胁吧。我只有尽量搬家躲开他,万一遇到了,就只有报警了。”
贺琛总觉得这个故事太过于荒谬,他的朋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说出担心自己被杀,这是在演电视剧吗?
看到贺琛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方以撒只有微笑着摇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要说自己是被拐走的小孩,难道他要说自己差点就变成高档会所的雏妓,难道他要说脸上的伤口是他自己划的,或者是他一次次搬家中所遭遇的白眼和冷漠?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不说,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
“你有那个人的名字吗?”无言的对视之后,贺琛问道。
“嗯?”
贺琛说:“也许我能帮你查到他的信息。”
方以撒又摇头:“贺琛,这是我的家事,而且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不希望这件事困扰你。”
贺琛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有义务帮你。”
方以撒说:“可是有了他的信息,又能做什么呢?”
贺琛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有了那个人的信息,他又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高中生,没有人脉,没有资源,甚至连吃穿用度都是来自于家庭,他有什么能力去保护方以撒遭受那个人的侵害?
一瞬间,贺琛颓丧无比。
“对不起,以撒。”
他无能为力。
方以撒说:“贺琛,不要总给我说对不起,而且你看,都好多年了,那个人一直没有找到我,我也是很有经验了,而且我这么年轻,那个人年纪也不小了,我一定活得比他长。”
贺琛脑子里乱乱的,他唾弃自己的无力,又担心方以撒的安危,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他只恨时间不能快一点,最好一日一年,这样他就能迅速地成长,等他变成和贺崇一样的男人,那么他再也无所畏惧——
方以撒突然看到贺琛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我怎么忘了!”
贺琛突然抓住方以撒的手:“以撒,别担心,我带你去找我爸,他可以帮你!“
然而贺琛看到的不是方以撒脸上的感激,而是他一脸的惨白。
“不,贺琛,求你,不要去麻烦贺先生。”
Chapter 14
这是贺琛第一次看到这样惊慌失措的方以撒,他甚至没想过会有一天,方以撒会表现出这样本能的抗拒。
他的身体因为疑惑表现出微微的紧绷感,继而错过了反握住方以撒的时机。
等他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方以撒已经把手收回了。
“对不起。”方以撒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请让我想一想,可以先不告诉贺先生吗。”
贺琛还想再劝,可是看到方以撒有些失魂落魄,忍了忍,说:”好,你有我电话,有麻烦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方以撒点点头。
贺琛又说:“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给我爸打,你……你有我爸电话吧?”
方以撒说:“我有的。”
贺琛说:“那你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接,再打给我爸,一般来说,直接找我是最快的,我爸白天经常开会,晚上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第一时间接电话。”
贺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方以撒手机里有贺崇电话这件事,但想到这个手机,总归让他心里不舒服,于是唠叨了一次又一次,方以撒倒是没怎么听进去,他的关注点放在其他的地方。
晚上也有很多事情?
他突然想起来贺崇电话里听到的女声,神色黯然下来。
“好的。”
贺琛也停了下来,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方以撒细微的变化,这个变化是有诱因的,尤其是提到贺崇的时候,高兴的,好奇的,难过的……他从方以撒身上,察觉到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嫉妒。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也该回店里了。”贺琛就担心自己再说下去,又会情绪失控,便叫过了老板娘,打包了银耳汤,送方以撒回去的时候,顺便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欢喜地接了过来:“你们喝了没有啊?”
贺琛说:“我们都喝过了,那家绿豆汤挺好喝的,但是想想银耳还能美容养颜,就给您打包了这个。”
“嘿,看这小帅哥嘴甜的。”老板娘作势要掐他的脸,“嘴这么甜,交第几个女朋友了?”
贺琛说:“还没成年呢,您说这个也太早了。”
老板娘说:“就看到你天天来找以撒,又不是知道以撒家里没妹妹,我还以为你这是来讨好你未来的大舅哥呢。”
方以撒有些无奈:“您让贺琛先回去吧,他还要回学校呢。”
老板娘说:“好好好,赶明儿再来,我给你介绍小女朋友啊。”
老板娘说完就开始掏手机了,方以撒就担心自己晚了一步,老板娘这对象就介绍上了,连忙把贺琛拉到了路边:“走吧,我帮你叫出租。”
他拽的是贺琛的手腕,粗糙的薄茧擦过贺琛小臂的皮肤,竟然让贺琛紧张地汗毛都快竖了起来。
“以撒。”
方以撒回头:“嗯?”
狰狞的伤疤一闪而过,就如同此刻,在贺琛脑海中闪过的某个念头一般,贺琛有些震惊,他匆匆扒下方以撒的手,对方以撒说:“你回店里吧,我自己叫出租车。”
恰巧一辆出租车经过,贺琛跑到街对面上了车,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留下一脸蒙圈的方以撒。
贺琛觉得这个念头很可怕,他花了这么多天来寻求自己情绪失控的原因,到了最后,发现竟然是感情问题。
这比他考试排名掉了一名,更让他震惊。
虽然是贺崇一手带大的,但他的骨子里是个传统的男性,交往一两个合适的对象,然后结婚,生子,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没有过喜欢男人的概念。
可是这段时间来的各种感觉和情绪,又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他在学校里整整思考了两天,花了时间精力来观察同学里的小情侣,非常不幸的,把自己对上了号。
吃醋,发火,在意方以撒身边更优秀的男人,胡思乱想,甚至是身体的小面积接触……在确定自己是喜欢上了方以撒的时候,贺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周末回家的时候要去试探一下贺崇的意思。
就如同他的社团成果一般,就算是在感情问题上,贺琛也不想让贺崇对他失望。
他在周五的时候回了家,因为心情不太好,匆匆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筷,家里的阿姨问起来,便说是胃口不好,然后躲在书房里发了一晚上的呆。
贺崇快十一点了才到家,按照以往的惯例,贺琛会下来和贺崇打个招呼,两人聊上几句,这回贺崇坐上了餐桌,却没见贺琛的影子,问起阿姨,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