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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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感觉到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轻柔地跳上来,蜷在我臂弯里睡觉,我清醒着,但是没敢动,因为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片段,似乎什么时候我也曾抱着什么东西入睡。
第二天一早,银河并没有来找我,我一个人在妙喻宫里四处溜达,闲来无事,我打算去我探测到的隐秘房间。
房间的门却是开着的,因为整个房间外部有一个结界,结界粗糙不堪,我想起银河设在妙喻宫外面的结界,顷刻间便被希言和化吉攻破,说明我们的妖王殿下擅长封印之术但却对结界无能为力。
我试着伸出手去,发现这个结界并不排斥我的灵力,于是我走了进去,是间很普通的卧房,简洁整齐,优雅贵气,除了必要的器具,没有多余的装饰,分不出主人是男是女。
房间一角立了一扇巨大的铜镜,妖类俱爱美貌,男妖女妖都有摆镜的癖好。我走了过去,里面倒映出一个身穿月白色衣服的人,我半掀面具,这一半的血肉长了出来,那只眼睛冷冷淡淡地看着镜子。
我心想,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啊。
很陌生了。
我没做过就停留,离开了房间,有些迷茫地在结界内部乱走,一不小心踏进了我不想去的那个结界,瞬间我到了一处宽阔的庭院,阶梯用白玉石修建而成,阶梯两旁散散地站着一些心烦气躁的大妖,他们一见我出现,立刻在手里攥紧妖气。
我来不及退,为自己片刻的莽撞感到后悔,现在还不宜和众多大妖碰面。
但好在鸦噪及时出现,我看了他一眼,他悄悄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神闲气定地抽出腰间的桃源乡,吸起烟来。
鸦噪对众人说:“殿下来了。”
那些看我这个莫名身份的人不爽的大妖也只好收起妖气,看着阶梯尽头的门打开,银河皱着眉头坐在那里。
“殿下!还请殿下立刻派出兵力,去彻查狐狸一族的阴谋。”一个红头发的马族大妖气势汹汹地朝着银河说。
此言一出,下面带着的松鼠妖、牛妖等等,纷纷开始劝说银河出兵。
银河咳了声嗽,喧闹声安静下去,银河说:“我暂时无法派出足够的人手去……”
还没说完,蛇族大妖微眯着眼睛说:“殿下还是没办法派兵吗?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一族存亡,还有我等各小族的生命安危,殿下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但是妖王之位,不仅是护一族,而是护众族啊。”
银河捏紧了拳头,没作声。
我在一片浅烟里眯了眯眼睛,看着对我倨傲十分的小殿下被逼到绝境,唉,我可真是坏心眼。
牛族大妖也附和:“没错,如果殿下实在没辙,无法应付那群狐狸,我牛族愿意派出人手,进行讨伐。”
“放肆。”我吐了口烟,打算先唬唬人。
“刚刚就看见你了。你是何人?”松鼠妖怀疑地看着我,又在空气中嗅了嗅。
昨晚上在妖气冲天的寝房里睡了一夜,那只山猫又在我身边待了很久,留下了不少妖气在我身上,在以气味识人的妖界,我完全可以冒充一只妖精。
我走了几步,缓缓说:“殿下心中早有决策,山猫族人不求多,但求精,殿下早已给我等下了命令,十日之内,必定破此阵法,捕获狐妖。”
银河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告诉我:你明明没跟我讲过。
我回敬:殿下不也没问?
几位大妖用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我简直觉得长回来的血肉成了摆设,我活生生被看成一架骷髅,松鼠妖恶狠狠地问:“你是谁?以前没见过你。”
我继续唬人:“山猫喜静,没有殿下的吩咐,我们都待在暗处,长老不知,风罗谷内,漫山遍野都有殿下的耳目。”
说完我看了松鼠妖一眼,松鼠妖脸色一变,和牛妖相视一眼,牛妖急切地问:“那殿下的对策为何?”
唉,问到点子上了,我忙说:“天机不可泄露,是吧,殿下?”
银河慢慢松开拳头,笑了一下,说:“什么时候轮到你反问我话了?”
“属下知罪。”我回答。
银河见状忙说:“各位长老不必担心,狐狸族不过是以卵击石,那阵法并不如流传那样恐怖,我必定在解决后给各位一个答案。”
蛇妖嘴巴里“嘶”了一声,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小声说:“主唱仆随。”
我也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总觉得熟悉得很。
其他大妖也渐次散去,最后银河倚在高高的王位上,半带嘲讽地问我:“不知爱仆有何计策,好解燃眉之急。”
我笑了一下,说:“瞎编的。”
银河瞪大了眼睛,马上又沮丧地说:“要不是我累了,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笑了一下,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当然还是去白露森一探究竟。”
银河说:“但我派去的暗探根本查不到有用的信息,他们像是凭空消失了。现在流传着那个阵法会带来复仇与血灾,人心攒动,我根本无法安定。”
我想了想,说:“那我们从最近的一步查起。”
“哪一步?”
“阵法会带来复仇与血灾,是哪个地方带来的消息?”
银河和鸦噪眼睛一亮,我又说:“在此之前,烦请殿下告诉我目前山猫族的势力,还有殿下称王的原因。”
银河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抬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像是要探查我的目的,我不为所动,他皱皱眉头,说:“你跟我来。”
银河带我去了名为霞影山的山顶,正直风罗谷的雨季,此时放晴,放眼看去云雾缭绕,太阳光束透过云层,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我朝天空下妖族聚集地看去,却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房屋和大树。
银河带我到崖边的一棵巨大树木之下,他先是皱着眉头朝树上喊了声:“卉卉?”
一只活泼的小猫应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进银河的怀里,顺带滚下来一只胖胖的鸟,是意怠。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意怠是飞不起来的。”银河把怀里的卉卉放在地上,卉卉围着他转了个圈,然后变成了人形。
我被晾在一边,继续听银河数落:“不好好修炼,就知道偷懒,你瞧瞧你的耳朵,都五百年了还没褪去。”
卉卉的耳朵马上一耷拉,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自己还不是小孩子的人形……”
“还有你,意怠,总是胡吃海喝,都胖成什么样了?”
意怠立刻滚到我身后,卉卉伸长脖子委屈地看着我,喊:“掘阅哥哥,你看看殿下,每次都数落我。”
我点点头说:“对,怎么可以这样呢?”
卉卉连忙点头:“就是就是!”
银河转头看着我说:“与你无关。”
我不置可否地摆摆手,问:“殿下来我这儿有何用意?”
银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这里…… 我……”
“殿下常常来这里想心事!”卉卉替他回答。
“哦,我明白了,殿下是想和我说说你的心事。”
“不是!”某山猫涨红了脸朝我喊道。
卉卉和意怠被鸦噪强行带离后,银河才放松下来,刚刚对付卉卉的长辈劲儿过去了,此时他又是一位独坐高位的孤独王者了,他开口说:“其实你说的对,我想说说我的心事,这些事和你问我的问题有关。”
他指的是山猫族目前的势力,以及自己为何以六百年小妖之身登上妖王之位。
“看我的眼睛了吗?”银河看着我问。
我点点头说:“异色瞳,若不是天生妖力强大,就是后天夺他人妖力为己用。”
银河反问:“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摇摇头,银河体弱,这是很明显的事,但同时他身上的妖气又十分纯净,不像是夺取了其他族类的力量。
“我生来病弱,妖力低微,更无法夺他人妖力。”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说话间情绪起伏很低,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般。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听得很入迷。
中场休息
银河第一次见到掘阅他们的时候,是通过自己尾巴所幻化成的山猫之眼。
他睡在名为“希言”的少年怀里,少年轻柔地抱着他,他嗅到少年身上传来的仙灵和妖气的味道,怀疑少年是不守规矩残害仙人的妖,少年身上还有一股自己所厌恶和所喜爱的气味,因此逼得他头昏脑胀地从少年怀里蹦出来,腻着少年叫做老师的人。
这个人戴着面具,腰间挂着一支细长烟杆,荷包里的烟丝传出阵阵清香,他体内的灵力虽受妖气遮挡,但靠这么近,银河还是感知到那股灵力的纯净,舒坦得让他想要睡觉。
银河听见那只鬼喊他“掘阅”。
掘阅力气不是很大,银河发现他的身份很怪异,非人非妖非魔非鬼,而体内的灵力纯净无比,兴许是为了掩藏他们一行人的踪迹,希言用自己的妖气裹住了掘阅和化吉,卉卉还是小妖,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三个人挺有意思的,若不是白露森的阵法让银河心烦意乱,他想在他们身边待久点。
银河暗自从三个人的细微动作中来猜测他们的关系和意图,例如希言的目光追随着掘阅,虽然掘阅有所察觉,却并不在意,银河心想自己可做不到这一点,要是有人用这么炽热的眼神看向他,自己非得面红耳赤地逃开,哦,就像卉卉看着自己时那样;例如化吉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掘阅,像是看着不认识的人,而掘阅也丝毫不在意这种目光,坦然自若地行走坐卧;例如掘阅,他的手掌很温暖,有些像父亲、母亲、长姐以及……他的肌肉有些紧绷,说明他时刻都很紧张,虽然他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银河看不懂希言和化吉的眼神,也不懂掘阅的轻松语气,但他不想去深究,深究一些事情会让人了解新的东西,但偶尔也是打开了恐惧之门。
银河知道这种感受,因此他只打算看看掘阅到底长什么样子。
后来他发现这三个看起来亲密的人之间其实早有嫌隙,化吉不喜欢希言,希言也似乎抱着什么目的,还有突然闯入视线的小仙官,嘴巴里还念叨着什么“逢凶、魔界”的事情。
太有趣了,风罗谷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银河打算好好捉弄他们一番。
至于白露森阵法的事,掘阅似乎知道些什么。
当银河用“噬魂”封印暂时褪去了掘阅依靠信奉恢复的肉身时,掘阅无比愤怒地看了他一眼,银河发现那个眼神不属于拥有温暖手掌和谈笑风生的掘阅,银河心里有些胆怯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本不该打开的门。
希言的力量也吓坏了银河,还有恶鬼化吉,怨气伤了他麾下的左护法鸦噪……
银河第一次理解了平日里那些大妖为什么认为他是小孩子了,这就是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心情得罪了一个怪、一个仙、一个鬼。
幸好掘阅对他有所求。
银河后来才发现希言头上的簪子和额上的禁制,这两件事物像一把铁锹狠狠推入他好不容易填埋起来的往日时光。
他无比委屈地想起长姐来。
希言和化吉离开后,银河发现掘阅常常走神,当自己给他讲心事的时候,也在走神,银河想问问长姐,或者问问阿栩,他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不然掘阅何以如此伤心?
“你有没有见过蝴蝶妖?”银河问掘阅。
掘阅点点头说:“‘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蝴蝶族均隐于高山大川,百年不见其踪,听闻其不喜修仙,却是拿百年修为换一场美梦,有时梦境溢出做梦者的控制,便会扭曲时空,庄周便是进入了这个时空。”
银河觉得掘阅的年纪似乎很大,大到见过了世间的一切,这样的人,或许不会愿意听自己的故事吧?
“殿下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吗?”掘阅看过来,银河觉得面具下一定有一双半带戏谑半带真诚的眼睛。
开始吧,银河心想,再一次落进回忆的深渊。
银河出生的时候,山猫族不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族,当银河裹着厚厚的披风出门散步时,偶尔路过的小妖会很恭敬地行李:“拜见世子。”
听父亲说,以前的山猫族出门时可不能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有时候经过大妖面前,还得鬼鬼祟祟地躲起来。
银河不太喜欢父亲,因为父亲虽为族长,脸上却总是忧愁,忧愁过度了,就让人隐约嗅到悲哀的结局,银河那时也很讨厌长姐,因为与父亲的忧愁相反,长姐太过于开朗,每天嘻嘻哈哈御风而行,与“狐朋狗友”勾肩搭背,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
但父亲和长姐很强,有一次狐狸族带人闯入响水泉的领地,是父亲和长姐赶走了他们。银河记得长姐持枪英姿飒爽的模样,于是很多个梦里,银河也曾持枪,启封印,念动咒语,挥动武器。
山猫族的世子体弱多病,妖气不佳,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有一天长姐帮乌鸦族赶走了豹族的入侵,归来时带了一个人。
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妖身体清瘦,穿一袭黑衣,刘海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一双怯生生的眼睛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是谁?”世子挑着眉,颐指气使地说。
小妖抬头看了世子一眼,世子瞪了回去,小妖便知道世子被宠坏了。
想到自己以后跟着一个坏脾气的主人,小妖有些想家。
山猫族圣女绿华爽朗的笑声响起:“弟弟,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玩伴。”
“我不要玩伴。”世子不让步地说。
绿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拍拍黑衣小妖的肩膀,揽着自己的弟弟往旁边走去,小声附在银河耳边说:“他的父母被豹族杀死了,孤零零一个人,你不总吵着想要一个朋友吗?他在乌鸦族指不定会被什么人欺负呢,拿出你少主的气度来,对他好点儿。”
世子从小失去了母亲,他大概可以理解小妖展现出来的胆怯,于是银河咳了咳,问小妖:“你叫什么名字?”
“鸦噪。”
世子略微点点头说:“好吧,鸦噪,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过话说在前面,我的年纪比你大,你必须叫我哥哥,再说了,我还比你高,比你壮。”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