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1-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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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之后》作者:娜可露露
爱是相依为命。主角攻,狗血雷文,慎入。
第1章
陈简从老宅出来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顾青蓝摔了花瓶。
伴随古董花瓶碎裂声音的,是一道气愤到颤抖的哭腔:“今天是我们离婚的日子,你这么敷衍我!”
陈简心想,不敷衍,难不成给你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他穿一身妥帖严肃的西装,大步疾行,走出陈家老宅的大门,将一家子长辈和“前妻”都抛在身后。秘书为他拉开车门,他上车,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秘书问:“陈总,去哪儿?”
陈简平日里工作很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今天特地空出一天,只因顾青蓝要离婚——想来他也不是真心离婚,闹一场而已,否则何必搬出长辈,在长辈面前诉苦,斥责陈简没有足够爱他、没有足够重视他。
陈简对此一清二楚,本打算再哄一哄,尽量修复岌岌可危的感情,可没想到,预支一天的时间,自己的耐心只够烧半个小时,以至于现在忽然闲了下来。
“去公司吧。”
陈简不是工作狂,但刚签离婚协议,眼下除了工作,实在没心情做别的。他面无表情靠在后座,抬手抹了一把车窗,窗外是二十多年来早已看熟的街景,令人心生厌烦。
说来也奇怪,陈简自认没有喜新厌旧的坏毛病,可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保持最初的样子,不知是他变了,还是顾青蓝变了。
“算了,去繁景公寓。”
秘书应了一声,调转方向盘。
繁景公寓是陈简养狗的地方,他养了一条土狗,叫旺财——名字不是他取的,是他那位乡下外婆的杰作。这狗当年在他最崩溃的时候,像个强大的人一样保护过他,是他的命根子。遗憾的是,狗的寿命不过十几年,今年它十四岁,快死了。
公寓是密码锁,陈简推门进去,门一开,旺财从客厅疯跑过来,扑到他身上,汪汪地讨好。陈简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换了鞋往里走。
“先生,您来了。”
厨房里传出女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探头出来,两眼弯成月牙,冲陈简笑。她是章莉,专门负责养狗的,职位挂在陈简公司里,和其他员工一样,按月领薪。
章莉说:“您来看它,在这吃午饭吗?”
陈简:“我来带它走。”
章莉吃了一惊:“带它走?”
陈简点头。
自从他外婆离世,旺财就被带到B市。陈简想自己养,顾青蓝死活不同意。顾青蓝说这狗又土又丑,有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破名字,说不定还有病呢。
总之万分嫌弃。陈简只好放在外面,请人来养。
现在离婚了,再也没人嫌弃他的破狗。
“那……”
章莉欲言又止,她本想问“那我呢,是不是失业了”,话到嘴边没敢说出口。其实她有点怕陈简的,这位老板长得虽好,却生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平时面无表情,显得冷酷又漠然。
陈简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如果你不想回老家,去我公司上班,我让郑成都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郑成都就是陈简的秘书。
章莉受宠若惊,再三道谢。
陈简牵了狗,收拾好东西,临走时她再度吞吞吐吐,似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
“对、对不起,先、先生……”
“……”
看来十分难以启齿,话还没说,小姑娘自己先红透了脸。
陈简的耐心不算好,在他皱眉之前,章莉终于组织好言语:“我有个表哥,今年二十一岁……”
陈简的眉头一皱,这句开场白太无聊,他有点听不下去。
章莉连忙加快语速,一副豁出去了不要脸面的架势说:“我表哥是个刚入行的新人演员,就签在华城旗下。”华城娱乐是陈氏的产业之一,“公司给他安排了一部戏,但是……但是让他陪一个投资商睡觉,不陪……不陪就不给演,有的是人愿意陪……”
陈简:“……”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华城的事务我从来不插手。”陈简心平气和看着章莉。
章莉快哭了,她和表哥从小感情好,如今眼睁睁看着表哥掉进火坑,却帮不上忙。如果陈简不管,她还能厚着脸皮求谁呢?
“先生……”
章莉脸色通红,两眼蓄满泪水,样子着实有些可怜。可陈简自觉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没有丝毫亏欠。她表哥不能接受潜规则,又想获得潜规则背后的机会,这很难。
“我对娱乐圈不太了解。”陈简低头挽了一下衬衫袖口,垂下的眼睫隐没在门口的阴影里,显出一丝冷硬,“不过,我听说有些艺人为了发展得更顺利,会找一个固定金主。没有后台的新人,的确很难混。”
他后半句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个人品尚可的,只能帮你到这”,然而看见章莉通红的眼睛里露出震惊,他把这句咽了回去。
震惊什么?有那么震惊吗?她不知道娱乐圈是个水深浑浊的地方,以为潜规则很罕见、帮了这次不会再有下次么?
陈简认为自己的意思表达得足够明白,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于是牵好狗,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下午,安顿好旺财,陈简在家里开了一个远程会议,还没结束时,客厅外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陈简摘下耳机,推门走出书房。
顾青蓝站在门口,低着头,和旺财大眼瞪小眼。
旺财很懂事,主动打招呼,乖乖地“汪”了一声。顾青蓝却生气了:“陈简,你为什么把它抱回来!”
第2章
陈简和顾青蓝结婚七年,最近一年一直在吵架。
究其原因,从未有过重大矛盾,没有出轨,没有家族分歧,没有经济纠纷——含蓄地说,他俩都比较有钱,不在乎物质。
那就只能是精神问题了。
的确,陈简曾这样想,他觉得顾青蓝有点精神病,搞艺术的大多脑子有问题,顾青蓝在艺术方面天赋绝伦,性格糟糕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这“精神病”的根源到底是什么,陈简始终没弄懂,并在日复一日鸡毛蒜皮的争吵中渐渐失去追本溯源的耐心。他是一个骨子里强硬的人,心烦时尤甚,顾青蓝却热衷于挑战他的底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爱情。
如果顾青蓝最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便将此归结为:你不爱我了。
比如这条狗——
在顾青蓝看来,离婚证还没捂热,陈简这么快就把这破狗接回来,无异于离婚当天飞速找小三,都是蔑视他爱情里权威的行为。
他们青梅竹马二十多年,无论关系变成什么样,心理上很难迅速一刀两断,顾青蓝控制不了自己的气愤。
“你赶紧把狗接回家,是怕我不愿搬走?!”
陈简额角青筋一跳。顾青蓝站在玄关,双眼微红,遥遥瞪视他:“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条狗?”
“……”陈简烦得头疼,“你又胡说什么!别闹了。”
顾青蓝果然乖乖听话,不闹了。他唇角紧抿,眼眶发红,睫毛下积了一层水雾,却没有低头掩饰,仍旧高昂着下巴,脖颈绷成一条线,强撑的态度背后分明是难掩的脆弱。
陈简不想细心品味自己此时所感,如果顾青蓝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他可能会心软后悔不计一切问题和他重归旧好。
那之后呢?问题依然存在。
况且顾青蓝骄矜傲慢,自尊心强烈,绝做不出此事。
“不急着搬。”陈简单手撑住书房门框,另一手按太阳穴,他叹了口气,口吻不自觉放缓,“刚才我看了一下,衣服无所谓,但你画室里东西太多,不好拿。要不这样,你就别搬了……”
顾青蓝呼吸一窒,抬眼看他。
陈简没注意到,自顾自说,“我搬吧,更方便一些。”
顾青蓝期望落空,眼泪差点不受控制。他迅速转过身,背对陈简,嗓音又轻又快,“再说吧,我走了。”
门被摔上,响声惊天动地。
陈简独自站在书房门口,沉默了片刻,回去接着开会。
人一旦闲下来,时间过得极慢。
当晚,陈简开完会,吃过晚餐,喂好狗,健身室泡了半小时,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竟然才九点。
窗外夜色正浓,从十六楼往下看,街上车水马龙,街边路灯连成一条条灯河,如同这座城市纵横交错的血管,明亮而复杂。陈简看了一会,折回床边,拿起手机。
电话还没来得及拨,手机自己响了。
来电显示:赵林钧,他富二代圈子里的朋友。
“你好。”
陈简毫无情绪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却跳脱得很:“哟!陈大少爷,陈总,陈先生,听说您离婚了?”
“……”
“欢迎回归钻石单身汉组织的怀抱!老婆没了没关系,小情人随便挑呀——”
“滚你的。”陈简说,“有事说事,别废话。”
赵林钧笑了声,吊儿郎当道:“没事,这不慰问你么。怎么,现在忙什么,出来玩啊?”
陈简说行,让他报地址。
赵林钧报了一个会所的名字,落日山庄,“刚开业没多久,最近都喜欢去那儿凑热闹,挺不错。”
陈简不置可否,他对这些销金窟的评价十分统一,感觉不出“挺不错”是什么概念,然而一个小时后,当他走进落日山庄的大门,毫无防备地被满眼的书香与艺术气息惊到,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一位身穿制服的管事小跑到车前,亲自拉开车门,恭敬地请他下车。
赵林钧随后迎出来,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这地方够不要脸吧?”陈简点头,的确不要脸。一个夜总会性质、以情色交易为主业的场所,表里不一地搞成了文艺沙龙,这算什么扭曲的情趣?
那管事却很自豪,殷勤地带路,进了大堂后,指着墙上一幅油画说:“陈总初次光临,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儿都是真迹——比如这幅,《云下》,顾青蓝作于七年前,当时可拍到了天价——”
陈简顿时黑了脸。
赵林钧哈哈大笑,管事见状一愣,脑筋转了几圈,想起传闻中陈简和顾青蓝的关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正欲补救,赵林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扯没用的,真当你这儿是艺术博物馆?”
管事不敢再废话,遵照陈简的意思,带他们去四楼台球室。
三人进了电梯,赵林钧说:“我最近交了一个小女朋友,聪明伶俐,特可爱。”
“……”
“她喜欢一个明星,现在很红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江什么?”
管事连忙接:“江砚!”
“对对对江砚,她说自己是江砚的粉丝,想要签名,特别想要,天天缠着我撒娇——老子上哪给她要去。”
“……”
“这不,我就想起我们陈总了。”
敢情不是离婚慰问,是有事相求。
陈简看了赵林钧一眼,他们相识多年,赵林钧什么德行,陈简一清二楚,他能今天哄这位女友,明天就换下一个,是个十足十的花心大萝卜。
不料大萝卜锲而不舍,不停追问:“怎么样,行不行?拿不到她不让我睡卧室,你叫华城的谢总监去问一下不就好了嘛,多容易……”
陈简受不了他:“好,回头我问问。”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
四楼的走廊格外僻静,同一时刻,走廊尽头两个男人正朝电梯门走来。
一个是油头肥脑的富商,皮带几乎捆不住腰围夸张的啤酒肚。另一个年纪不大,穿白衬衫,身材略显纤弱,倚在富商肩上,深深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看不见神情。
陈简一行人从电梯出来,同他们打了个照面。
就在这时。
“等一下!”
陈简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急扑过来,他条件反射躲了一下,那人便摔在他脚边,两手奋力抱紧了他。陈简低头,视线里单薄的白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半边深陷的锁骨,那人说:“陈先生……我认得你……”
声线夹杂一丝不正常的颤抖,甜腻惊心,令人耳根发痒。
陈简皱眉问:“你是谁?”
“我……我是章莉的……”
费力地吐出几个字,话没说完,人已经晕了过去。
第3章
“哟,这是演哪出,投怀送抱?英雄救美?”赵林钧抽出一根烟,管事手疾眼快帮他点上。他吐了口烟圈,摆好看戏姿态,笑眯眯问,“陈总,你认识?”
陈简没第一时间作答,他眼皮一抬,不动声色地将那位富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嗅到明显的龌蹉气息。又仔细看了看伏在脚边的人,神态异样,八成是被下了药。
陈简将嘴边那句“不认识”咽了回去,就当看在章……不,看在旺财的面子上。
“一个朋友。”他没看赵林钧,眼神盯着富商,唇角一牵,做出一个七分冷淡的矜持笑容,“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富商认识他——资本圈子里鲜少有人不认识陈简——那肥胖的身躯顿时一凛,腰杆拔直,上前几步,一本正经答:“鄙姓李,李恒。久仰陈先生大名,没想到今日巧遇,果真人中龙凤,不同凡响啊!哈哈……”
说起人话来倒是熟练,看不出是个不择手段的下流货色。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看出陈简有意插手,若能因此卖陈家一个面子,小明星而已,算什么玩意儿,让就让了。
陈简却厌烦至极,忍耐力已绷到极限。
离婚的日子,本就不畅快,晚上出来散心竟然也能捡到麻烦,大概一整年的晦气都攒在今天,成心不让他好过。
陈简草草应付两句,再多一句的敷衍都不愿施舍,打发了姓李的富商,自己没动手,叫会所管事扶起地上的人,准备开间房,把人扔进去了事,叫章莉来接。
不料,管事动作不重,昏迷的人自己醒了过来。
说醒也未彻底清醒,迷迷糊糊的模样,双眼仿佛被水浸过,朦胧胧一团雾,看不清周遭事物,却能准确认出陈简。他挣扎推开管事,无尾熊似的往陈简身上黏。
嗓音很小,蚊子一样,泄出一点哭腔:“我怕……求你……”
陈简:“……”
旁边看戏的赵林钧目瞪口呆,眨巴了几下眼皮,猛地一拍管事:“愣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