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对白-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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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因为谢白景最近愈发名盛,该有的合作投资都奔趋过来。柯江心里高兴又有些焦虑,他清楚爷爷可不是那样心慈手软的人,现在为什么又高抬贵手,一时间还想不明白。既然暂时无事可做,他便打算进入谢白景的团队。
这也导致了他们这近半年来第一次还算激烈的争吵。谢白景不愿意让他插手自己的工作:“有专门的团队管理,我自己也能对自己负责,你为什么要来?”
“我为什么不能?”柯江先发的脾气,拧起眉头,“我也不会胡来,这个圈子里最讲关系,我不去帮你应酬见人,谁来帮你?”
谢白景在电话那边,声音里已经很疲倦了,沉着声说:“我不同意。如果你非要,那就去吧。”
柯江一窒,挂断了电话。
但他没有多久便意识到,谢白景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群人是多么精明。起初他们还以为,柯家逐他出门,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在他出去玩时,人人态度皆与往常一样,甚至还调笑他竟然这么莽。然而日渐一日的过去,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柯江似乎真成了柯家的弃子。柯成在一场晚宴里公开地提过,他没有那个叫柯江的弟弟——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甚至有人暗自揣测,或许柯江出柜并非是出自本意,而是他们兄弟阋墙的结果。但无论如何,对比柯家正牌少爷柯成的风光,柯江无疑更像是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不过一两个月,柯江收到的邀约已少了十之八九。
只有张云天还会锲而不舍地带上他。但他每每遇到徐立,又忍不住与人吵起来。徐立至今还认为谢白景是那“红颜祸水”,毫不遮掩他对谢白景的偏见与敌意,冷嘲热讽地催促柯江赶紧与人断了;而柯江又偏偏极其护短,与徐立吵至红脸好几回,甚至差点动起手,自己知道扰了聚会的气氛,给主人没脸,也渐渐地连张云天邀请的局都不去了。
他对着谢白景口口声声的“关系”,似乎已成坍塌之势。
柯江认识得很清醒,他那些酒肉朋友,若非他投胎的缘故,绝不可能与他有所关系。利来利往,人之常情,虽讽刺,但也能平静接受。与徐立的彻底僵持,才让他最为感到难过。小时候的徐立尚未有现在这样霸道的性格,而是一个懦弱自卑的、瘦小的小男孩,不被徐家偏宠,常受堂哥表弟的欺侮,是跟着柯江一起混着长大的。柯江亲眼看着他如何慢慢沾染上纨绔的习性,又如何一步步偏激,如何与他越来越生分。他有心弥补,可只要徐立站在谢白景对立面一天,他俩就不可能缓和。
谢白景在一个半夜里与他打电话,为的是之前电话里短促强硬的拒绝。年轻人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但仍耐心地讲:“我不是不愿意你来管理我的工作,而是你不擅长。江宝,你以前跟我提过,你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应酬,那你现在也不需要去做。你想玩什么,就继续去玩。”
柯江喃喃道:“我想见你。”
他有很多的委屈想说,他想说他跟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生疏了,想说他去过老宅好几回、却不被允许进去看一眼祖父,想说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的脸色……这些委屈,他都想一一拎出来,讨乖卖宠般地讲出口,想要安慰,想要奖励,想听听谢白景是不是会为他心疼。
可对面的人无奈地:“我还有一周才能回来。”
柯江当然知道。临道晚安前,他主动道:“对不起啊宝贝,以后不为这个跟你吵了。”
S城的夏天很长,哪怕到了夏末,仍然炎热得让人睁不开眼。整个公寓24小时的开着冷气,柯江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双手垫在脑袋底下,闭着眼睛感受傍晚热烈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他还有钱,准确来说,是拥有诸多普通人几辈子都积攒不出的财富。被赶出家门并没有对他的物质条件有所限制,可他不想去旅游、不想去玩车赛马,甚至不想出门,只想安静地等他的情人回家。
谢白景刚结束一个行程,应当是今天下午回来没错。那边却临时来了电话:“我这里临时有事,晚上再回来。”
柯江坐起来:“怎么了,出事了?”
“没有,”谢白景的语气平和,“一个小访谈。晚上一定回来陪你。”
谢白景还只是个小咖,经常会有突发的安排,柯江自无不信。他临时起意,让佣人晚上不用过来送餐,决定自己给谢白景做一顿饭。这段时间小孩天天轮番转,工作强度大到把柯江心疼坏了,确实辛苦,合该表示一下。
柯江还是会做饭的,只不过大多是简易方便的西餐,能做到饿不死自己就行。可谢白景却偏爱中餐的口味,柯江一时犯了愁,只好对着网上的食谱一步步地做,虽做得笨手笨脚,但还不至于将厨房给炸了。尝试了一两道难度不高的炒菜,自己尝了一口,面部表情纷纭复杂,最后还是无奈地选择了煎牛排作为主食。谢白景回来得很准时,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推开门后匆匆换了鞋,进厨房找到他,揽着他的脖颈给予一个亲吻。
谢白景的攻势强烈,将自己全身的气息都覆在男人身上,手已探入T恤,顺着背脊上下摩挲。他没有说话,却已无声地表达他的思念并不比柯江浅。柯江的唇角不断弯起,咬了咬他的唇瓣,轻声问:“访谈结束了?这么快?”
谢白景偏过头去,在柯江面颊的小窝上亲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给你做大餐了,”柯江笑道,“等我摆个盘。”
谢白景看了眼厨房,目光沉沉:“下次让人做就行了。”
也许柯江自己都不知道,待在家里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刚才在拥吻的时候,谢白景都能摸到他腰背上突出的骨头。这让谢白景心里有些不舒服,莫名的酸酸涩涩的情绪弥漫开来。在他问柯江最近干了些什么时,柯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较为浪漫的答案:“在家想你。”
谢白景却沉默了。他明显地感觉到,柯江这段时间并不好受。这个小少爷是最喜欢热闹的性格,哪怕是之前对他死缠烂打的日子里,跟朋友们的聚会玩乐都少不了。柯江与他不同,他已习惯过经年累月的孤独,柯江却是时时刻刻需要爱与陪伴的,然而陪伴恰恰是现在的谢白景给不起的东西。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人气水涨船高,工作安排至了明年,每天都有不同的工作要做,不同的东西要学。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抽大部分的时间陪着柯江谈情说爱。
半晌,他说:“我也想你。”
这样直白的话于他而言很难得。柯江微微一愣,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面上却要装模作样地颔首,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
柯江做的“大餐”味道不怎么样,但谢白景却吃得很干净。到了晚上的时候,谢白景先去洗澡。他提前洗净剥好水果放在果盘里,给柯江躺在沙发上吃。柯江的手机嗡嗡作响,他随意地拿起来接听,嘴里还在嚼一块被切好的脆桃:“喂?”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神色慢慢冷下来。
“妈,”他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别逼我。”
来电的是柯江的母亲。他妈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极明白审时度势,见柯父对她日益生厌,在柯江上初中时便主动地拿着钱远走海外。柯父始终认为,他妈当初是为了柯夫人的位置才瞒着他生下柯江的,但实际上,她压根不稀罕那顶虚名,想要的从来只有能握在手里的东西——从这点看,谢白景令人着迷的清醒与她颇为相似,他俩更像是一对母子。对待柯江,她倒是很好。也许是明白有所亏欠,她尽力做到母亲的责任,也给柯江很多的自由。只是到底距离太远,两人联系又不密切,柯江出柜、被赶出家门一事,竟现在才传到远在海外的母亲耳朵中。
柯母在电话里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边你的那批投资出了问题,不是我做的。”
柯江:“爷爷做的?”
“我猜是。”柯母说,“江江,不论如何,我会为你争取继承权,那是你该有的东西,没有理由给别人。”
柯江短暂地沉默几秒。随着柯老爷子的身体年复一年的病重,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听人提及。有的时候,他太过理想主义,觉得自己只是柯江,柯老只是他的祖父,孙子回来陪伴敬爱的老人最后的时间,没有任何不妥。但在他当初从国外回来开始,他的行动在别人眼里已经有太多的附加意义,而他无从解释。
他倏然开口:“我很喜欢他的。”
柯母无奈地:“好,我不会棒打鸳鸯的。我只是希望他也能一样的喜欢你。”
电话挂断很久,柯江仍趴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才坐起身来,检查自己的邮箱,毫不意外地看到关于那几笔投资的邮件,言辞切切,请他尽快联系。柯江抿紧了唇,这笔钱要是赔了,对他现在而言无疑是很大的损失。再不把金钱放在心上的人,还是会有些肉痛。而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从他朝家里说明开始,没有一个人对他的现状报以看好的态度,所有人都在怀疑他,都在暗示他谢白景不值得他这样做。
柯江对这样的质疑感到愤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白景是一个怎样的人,谢白景值得。
年轻人从浴室中出来。他只穿了一条睡裤,上半身光裸着,宽肩窄腰,皮肤白皙而润泽,有极其漂亮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英俊的面容氤氲着水汽,睫毛都还是湿漉漉的,给人一种凌厉与脆弱并存的美感。谢白景直直地走向沙发,坐在柯江旁边,看了眼果盘:“不好吃?”
“我玩手机玩得忘了,”柯江并没有提别的事,只笑嘻嘻的,“怎么光着就出来了,勾引我?”
谢白景眉眼含笑:“不需要吧。”
柯江意识到他说的是“不需要勾引”,挑挑眉毛,当即主动地附上去,将人眉目鼻尖的水滴都一一亲吻过去,小狗儿般舔舐啃咬着。谢白景任他胡闹,手握着柯江的手。因为常待在空调下,柯江的手脚都是冰凉凉的,谢白景从他的手掌摩挲至手指,怎么都捂不热,终于忍不住:“平时怎么照顾自己的?”
“哪儿不好了?我照顾自己照顾得挺好的,我这人吧,从不让自个儿吃亏。”
“柯江。”谢白景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似想说很多。他最想问的是,你后悔了吗?
应该是会后悔的。放弃了众人拥簇,放弃了家族的光环,一只骄傲的小刺猬将所有的尖锐都收起来,以爱的名义被困在家里。谢白景始终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他也许应该不纵容柯江那样任性的举动,柯江之前未想明白,他该懂的。可这份感情太深重太珍贵太难得,他被砸得劈头盖脸趔趔趄趄,也不想放手,这大概是源自于他骨子里的自私与独占欲。既然是柯江自己走近来塞给他的,那他也绝不会再还回去。
所以,谢白景最后还是将这个问句咽了下去。他平静地说起别的话题:“最近这段时间我一时半会闲不下来,你平时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出去走走。等我忙完,我会好好陪你。”
柯江稀奇般地看向他,故意问:“为什么陪我啊?”
他想听到“因为爱你”,不过想来年轻人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果不其然,谢白景并不直接回答,只随意地拿起他的手,在冰凉凉的指尖上亲了一口,语焉不详地:“等我。”
第54章
也许是为了补偿柯江这么久独自在家的孤单,这回谢白景在家待了整整两天。两天里,他将手机关机,不接收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全心全意地陪伴着柯江。他们两人就像是末日到来时的人类,家就是他们的避难所,寸步不离。
第一天从早晨至深夜,连钟点工与佣人都不准进屋。上午一起将整间公寓大扫除,谢白景只穿着背心短裤,细碎的额发都被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半点明星光环也无,亲力亲为地将平日钟点工疏忽的角落都擦了个干净。柯江学他的模样一起干活,可惜他光有蛮力,干事毛毛糙糙,做的活还得让谢白景再返工。两人打打闹闹的,等做完家务都已浑身是汗,一起在浴缸里泡了个澡,用了柯江最喜欢的浴球。可怜谢白景这个钢铁直男,人生二十年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一个男人在同一个浴缸里泡澡,带泡泡的那种。
下午打了两小时游戏,看完一部电影。柯江还特地把谢白景之前上过的一档综艺调出来看,大屏幕里的年轻人似乎格外俊秀,讲话彬彬有礼,冷淡而不倨傲的迷人,为了配合演出,还时不时展现浅浅的微笑,把柯江迷得七荤八素,连身旁的真人都给忽略了,像个小迷弟般紧盯着不放,还是谢白景起身强制性关掉了电视。中餐和晚餐都是一道下厨,主要由谢白景掌厨,柯江在旁打下手。中午主食是意面,晚餐主食是米饭,两个人隔着餐桌对坐,上面摆着他们各自喜欢的菜。
餐厅橘色的吊灯将温柔的光照射在两人身上,柯江总觉得头顶被烘得暖呼呼,情不自禁地总是摸摸头发挤眉弄眼。谢白景拿筷子轻轻敲了一击他的手背:“好好吃饭。”
柯江对待食物的态度半点不真诚,谢白景看不惯这点许久了,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只是他这样像家长般的口气,让柯江挑眉昂下巴:“教训我?”
谢白景平静地勾勾唇角,丝毫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不敢。”
用过晚饭,暮色将至。这是夏末的s城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柯江与他出门,两人穿着同样的灰色T恤,手臂贴着手臂,十指相握。他们在小区里慢慢地走路消食,出来散步的住户不算多,也无人关注他们,因此他们可以坦坦荡荡地并肩而行——就跟凡世间无数对情人一样,他们度过了普通寻常的一天,尚未觉得厌倦,仍不知足地在散步时也要黏在一起,试图将每一个片段都烙刻成习惯。他们走在人行小道上,抬眼可以看见高楼之间的缝隙里,展露出大片大片极其漂亮的火烧云。漫天的广大的夕晖,血红橘黄的、如浪花般翻滚着的云从城市无数栋高耸的钢筋森林里穿梭而过,梦幻得不似真实世界。
柯江“哇”得一声,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拍照。而谢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