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对白-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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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江有的时候,还挺羡慕的。
张云天能永远有激情与勇气,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而他不行,这究竟是为啥呢?
从这一天开始起,柯江的手机便没停过,全是从各地奔涌而来的祝福信息。需要他回复的人,要么已被邀请至来赴宴,要么他直接扔给秘书来安排,剩下的都不用多看。生日礼物更是提早一周便有人送上,也需要人来记下,方便未来打点。有母亲在身边,这种事就无需他去操心了,只等宅内灯火通明时,被围在人群中央,旁人皆欢呼雀跃,他面上带着习惯的微笑,两颊有浅浅的窝。在碰杯之后,他与人们挨个亲密地拥抱。轮到张哥的女伴,他绅士地虚虚一抱,女孩先祝他生日快乐,再小声地忐忑问:“你与白景是真的吗?”
张云天在一旁脸色都变了,他忙道:“哎!江儿,她不懂事。”
柯江哈哈一笑:“没事儿。”
柯江本就善于应酬,他妈在这方面比他还要游刃有余,将每位来宾都招待得妥帖,两母子在游走间,笑意总不散下,既热情又熟稔。与其说这是柯江的生日宴会,不如说这是一个更重要的稳固关系的社交场合。柯江的生日年年如此,无非是地点的差别而已。江母今年已经足够体谅他,邀请来的宾客大多是多年的朋友,柯江可以明目张胆地偷懒,独自在甜点台前吃点东西。
他妈拿着酒杯从他身后走过,平平淡淡地落下一句话:“有客人来了。”
柯江太阳穴当即一跳一跳的,镇定地放下盘子,回身与人点头致意,示意自己出去迎接“客人”。
这位需要他亲自迎接的客人,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人。这人一身正装,穿着宽肩窄腰,自是好看的,虽有些过于正式了。柯江眼尖,轻易便能看出是他偏好的牌子在去年出的一款,他之前就早早购下塞至某人衣柜里了。大热天穿得正儿八经的,头上却戴着棒球帽与口罩,见到柯江,猛地单手将口罩摘下来,大步走至柯江面前,甚至还有些气喘吁吁。在夏季的夜风中,被帽檐遮住些许的脸仍是俊朗的。
“我没有错过吧,”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竟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的模样,“已经九点了。”
柯江:“我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我知道,”谢白景平静地说,“我进去会给你添麻烦。”
柯江有些讶然。但谢白景却只是平静地弯弯唇角,露出一个笑,哪怕并不在灯光与镜头下,也漂亮且夺目,让人很难移开目光。他的眼睛中所有强烈的感情都好似化成了柔和黏稠的蜂蜜,轻声开口,很笨拙地先说一句话:“生日快乐。”
“我不能待太久,我的航班信息已经瞒不住了,一定有记者或者粉丝追过来。”谢白景说。“但是生日快乐。我给你订了礼物。”
他递上前去,柯江一眼便从那良好的包装上看出,大约是一条领带,也是来自他喜欢的牌子。
谢白景这人怎么回事,柯江心想,去年送领带,今年还送领带,怎么半点儿不会送礼物?换做是他,早能将礼物翻着花地送了。
然而出于家教,他还是接了:“谢谢。”顿了顿,鉴于谢白景提到的那几句话,问道:“你接着就回去?”
“嗯。还有一档综艺,”谢白景说,“推不了了。”他说话的语气仍然是平和的,有几分歉意与遗憾,却没有任何抱怨。在这句话上,奇妙地展现了谢白景原本理智与清醒的本性:他尽力后,发觉事态不尽如人意,也要尽力控制住能控制的。仅有的一点情感波动,也只与柯江有关。但他暗含的内容里,他为了能赶在今天到达,推了多少紧急的工作、压缩了多少时间,他却并没有说出来。
柯江抿了抿唇。这样舟车劳顿有多辛苦,甚至不用多想。他想说没必要搞得这样,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什么套路不明白,还搞些风尘仆仆见一面就依依惜别的剧情,那些盛传的甜蜜爱情故事里千里见一面还得打一炮呢,他们既不在谈对象,谢白景这过来也什么都没有,图啥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去年那场滑稽的生日宴里,那个漂亮的年轻人,也是从遥远的片场匆匆赶来。那人尚且不够懂事,甚至没有提前知会他一声,贸贸然地站在贵客云集的柯家,仿佛是一个误闯入群鸟从中的小凤凰,耀眼且孤立,所有议论纷纷都只配成为虚景。他们对视一眼,柯江心里满怀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紧张与畏惧,而年轻人的眼睛里,却仿佛只有他。这也是柯江决心出柜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只是后来柯成问,你有没有想过,谢白景是故意的呢?
可他的生日当夜,床榻上谢白景沉默的悲伤,是故意装得出来的吗?
现在的谢白景,也是故意的吗?
“进来吧,”柯江叹口气,说,“我不带你见别人,来吃点东西再走。”
第71章
柯江回身带谢白景进去,他走得很快,边走边吩咐人去下碗面。正是柯江生日,江母又有这个习惯,厨房早早为他的长寿面准备着,面汤都是熬了许久的。佣人见他带了一个陌生的客人没有进大厅,而是在厨房边的小偏厅坐下,明白这位客人想必有所不同,很快就端了一碗面上来。谢白景推着碗,示意柯江吃,柯江无奈地:“我还缺?给你的,你吃。”
谢白景便不再推辞,拿起筷子便吃。他平日里的吃相很好看,优雅且利落,总让柯江觉得这人是不是偷偷自己练过,要么就是天赋异禀,反正行为举止半点不像是从那个市井家庭中能培养出来的。只是他现在可能确实饿了,吃得速度很快,半垂着眼睛。柯江在一旁近距离地看着,才能看出谢白景想必是从哪个摄影棚里出来便赶上飞机,脸上的妆都没卸,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随着吃面的动作而轻微地颤动。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想怎么自己像个虐待人的万恶资本家呢?这人也赚了不少钱了,不至于一碗平平无奇的面都吃成这样吧?
柯江忍不住:“慢点吃。”
谢白景停下筷子,看了看他:“好。”
他果真吃得慢起来,柯江又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还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谢白景轻轻笑了一声,在柯江开口说话前复而垂眼专注地吃面,仿佛眼前这一碗是什么天下第一的美味一般。柯江想说待会去洗把脸再走,但又觉得这样的嘱托太过亲密,偏过头去百无聊赖地玩手,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不要看手。”谢白景下意识地说,在碰触到柯江的目光时乍然莫名地屏住呼吸,将声音压低了一点,甚至有几分茫然的意味,“怎么了?”
柯江不耐地:“别管我,吃你的去。”
几分钟后,谢白景将筷子放下。他吃得很干净,只剩下少许面汤,佣人提前为他准备好了温热的毛巾,他拿起来擦拭过嘴后,又将毛巾井井有条地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中,谢白景的眼神都落在柯江身上,带着浓重的眷恋,灼热得滚烫,却也始终沉默得不发一语。这是谢白景的本性,柯江知道,这是即将离开的征兆。听着不远处晚宴中的人们热闹的欢声笑语,而作为主角的他坐在这个并不怎么宽敞的偏厅里,双手的手指都缠在一起,亲自等一个不怎么美好的旧情人吃完面,哪怕空气尴尬的将要凝固,也不愿站起来走人。
“我很想你,”谢白景突然开口,“这段时间仍然很想你。”
柯江僵了僵。
谢白景:“在工作的时候,或者回房间休息的时候,都很想你。”他并没有问柯江想不想他,想必能得到的只有柯江的敷衍回答,他只是平平静静的,以像在台上宣布什么似的稳重口吻,陈述自己的事实,“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成天担心找不到你在哪里过生日。有一次已经定了机票,还是被他们拦下来了。我后来想明白了,是我确实不够理智,现在的我还配不上你。”
柯江:“我又不是……死了,还是怎么说,一辈子碰不上一面,至于吗。”
谢白景:“至于。别提‘死’字。”
“你这样真不好看,”柯江说得诚恳,“可能你现在年轻,所以才要死要活的,都不像你了。”
谢白景自嘲地勾勾唇角。他一手搭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侧弯过身去,在柯江面颊上轻轻落下一个亲吻,比起情人间的亲密,更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之间礼貌而不生疏的贴面礼。这样的动作其实本应带有攻击性的,但谢白景就像是将自己收起獠牙的野兽,显得格外温顺和小心,以至于柯江往后缩了缩,但最终还是没有躲开,只垂着眼看见年轻人的脸靠近在呼吸都能感触到的地方。
他甚至能感觉到谢白景的眸光流转,曾经也有过那么多耳鬓厮磨的默契,他自然能察觉到谢白景想要亲吻的欲念,可谢白景却好似硬生生忍住一般缓缓回到原本的位置。柯江眉毛在不自觉的时候蹙起来:“那边还有很多客人在等我,你早些去机场吧。”
“好。”
谢白景是租车来的,柯江没有起身去亲自送他。这其实不怎么符合礼数,他总觉得自己这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有些后悔对谢白景说“你这样真不好看”,这不大好,仿佛他在居高临下地进行什么批评;他也不该让人进屋来吃点东西,作为主人,他既没有很好地招待,甚至最后匆匆地下达了逐客令;而面对谢白景,他那点儿心软与退避、心动与厌恶相交杂的矛盾心态,又很难让他对人笑面春风。
归根究底,他就不该再与谢白景有什么牵扯!
他站起身,回到了晚宴的大厅。有些人朝他投向隐藏着好奇的目光,很快又转化为热情的微笑。张云天和小女友并肩站着,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探究。柯江不慌不忙地与他们一一再次打过招呼,游刃有余地与他们交谈。逐渐将要进行到宴会的尾声了,一整晚上宾主尽欢,眼见着漂亮的蛋糕被切下,分给众人,还有传统的中式长寿面,亦是一人一碗。柯江没什么胃口,但这种东西,他不吃也得吃,总归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大厅里偌大的窗户被垂地的窗帘遮了一半,隐隐约约有些花花绿绿的光照在他身上。他回头看了眼,是天上放的烟花,并不怎么在意。
“生日快乐!”
柯江笑着鞠躬点头,一声声说谢谢。外边的烟花始终不停,佣人特地来将窗帘拉开,完整地露出夜幕中大大小小的烟花,它们在晦暗的天空中依次升起,再爆发出炫目的光彩,长久不衰,甚至能看到天中遗留下来的烟雾,很快被下一片璀璨给遮掩住。室内隔音很好,都听不见什么声音,人们只将它当做一个漂亮的布景,礼貌地称赞几句。直到江母走至柯江身旁,略有些疑惑地低声自语:“我没有安排烟花。”
柯江一愣,他脑内下意识地窜出一个人来。
“我…我去问问。”
柯江再一次抽身而走。他独自去了二楼的露台,在楼上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天空中不断升起绽放的光碎,这场烟花实在放的太久了。他摸出手机,电话那头的人几乎立马接听:“江哥,我快到机场了。”
柯江收回往眼下的昏暗中搜寻的目光,问:“烟花是你放的?”
谢白景默认了。
“怎么还抄袭呢,”柯江哭笑不得地,“我给你放过,你就非得也放一次。你是想报复我?”
“我没有!”谢白景急促地,“我只是以为你喜欢。我想不出来其他的……”
这倒是确实,谢白景那脑门子里估计浪漫细胞为0,在这方面什么聪明都不好使,绞尽脑汁也只能抄抄模范生的作业。可这不妨碍柯江的无奈:他当初还没真把人放在心上呢,就为了能睡上一个心仪的男孩,都愿意费心思来构建一出宏伟的浪漫的图景,而谢白景却注定不能。
这也许也是他们之间本就存在已久、却总被忽略的问题,柯江在表达感情时,他是富有表现欲的。可能源自于他的童年里,他需要更乖巧、更可爱、更懂事,且这些特质都需要被人完完整整地看到,他才能拥有偏爱。因此,不论是对亲人友人爱人,也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柯江都不吝于表达自己的奉献,他需要的也是确凿的反馈,而不是在感情中汲汲寻求被爱的证据。而谢白景却与此不同,谢白景从本质上便抵触这样的“表演”,在柯江热烈单方面追求的时候,恨不能退避三舍;在陷入爱河时,也连一句露骨的情话都吝啬。哪怕他自己都承认对柯江抱有最最深重的感情,最害怕的是柯江的离去,现在也只能做出些笨拙的、不好看的讨好举动。
谢白景有些失望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你拆礼物了吗?”
“嗯。”柯江说,“我挺喜欢的,谢谢。”
他其实压根没看。柯江每年过生日,能收到的礼物不胜枚举,哪来得及拆开来一个个看过去。谢白景送他的,他刚才也寥寥从外包装上看过,估计就是领带了,再丑能丑到哪儿去。
谢白景却固执地:“你没有看吧。”
柯江有点儿被戳穿的恼怒,心想这你也能知道,无力地:“我现在去拆,行了呗。”
他让人将谢白景的礼物送上二楼的房间里了。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大步走回房间,将房门“砰”得关上。谢白景在电话里沉着声说“慢点儿”,他却装作没听见。领带规矩地装在长条的包装盒里,柯江单手打开盒盖,扔在一边,又将其中的领带一把粗暴地抽出来,漫不经心地:“现在拆了。挺好的,挺百搭……这什么?”
谢白景:“我的卡,卡里有点钱,密码是你生日。”
他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柯江:“……”
谁稀罕你的钱?柯江险些把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气极反笑:“我他妈缺钱?!”
“你不会还觉得,你就是欠了我点钱吧,”柯江火气噌得上头,抬高了声音,“那我早就告诉你了,我大方,我有钱多得没处洒,包了你还不给钱,跟业内规矩不合适,也有违我自个儿的良心。用不着你还!”
谢白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的声音仿佛是咬着牙说的,并未回答柯江其他的语句,而只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你不是……包我。”
柯江自知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