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迟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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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林舟渡发现,谢成文真的在狂按门铃,扰人清梦。
他穿着睡衣,隔着一道门,看着谢成文发过来的信息:开门。
如果林舟渡那能把方佑气得半死的勇气延续到这一刻,他会对谢成文说:问不问你都要来,那你他妈问个屁啊。
他在自己的幻觉里想完,终于开了门。
14。
谢成文令林舟渡很意外。
他似乎是乔装了一番过来的,毕竟林舟渡从来没有看过他穿着卫衣戴着墨镜口罩。谢成文说:“我过来看看你。”
林舟渡有些发愣,讪讪地说:“哦。”
他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表示自己的感谢,或者问谢成文是不是在担心他。但又显得多余得很,而且这时候林舟渡什么也不想说,他甚至不想出门去拍戏。
他从箱子里给谢成文翻了饼干和水当早饭,谢成文拿过来,问他还不去拍戏吗。林舟渡说马上去,又问谢成文那你呢。
谢成文说,我等你吧。
这个房间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如果真的要待一天,那是相当地无聊。林舟渡既不知道谢成文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谢成文为什么要等。还是这样不告诉任何人,在天刚亮的时候过来。
跑去爬谢成文的床的时候,林舟渡当然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似乎总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给出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可能是别人的白眼相加,可能是一次次看机会擦肩而过,可能是耐不住长久的寂寞,这些都可以是理由。也有可能,每个人都有坠落的契机, 比如不再陷于未知的恐惧。林舟渡一次一次地想,想自己也许会后悔。
可是看着谢成文,他突然觉得。
就这样吧。
或许作为成年人,不该想得太多。如果这是谢成文对待情人的方式,无需任何对比,林舟渡也知道谢成文足够合格。
他尊重林舟渡的想法,林舟渡不想让他出来保驾护航,他就不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可他还是要千里迢迢赶过来,因为想确认林舟渡是否还好。
如果这是他爱人的方式……
林舟渡拍了拍脑袋,去洗手间冲了脸,变得清醒了一些,该去拍戏了。
方佑似乎气得不轻,一天都没有跟林舟渡说话,他的需求是千里之外的陈景存用电话来告诉林舟渡的。
说白了无非是道歉,要当面道歉,微博上道歉,诚心诚意地道歉。剧组今天的盒饭难吃出了新高度,林舟渡一边接着陈景存的电话,一边被盒饭里的奇葩菜色恶心着胃口。陈景存说:“你也不一定要答应,毕竟谢总……”
“我答应啊。”林舟渡咬了一口发甜的青菜,“道个歉嘛,别那么麻烦了。”
林舟渡今天反省了不少,他觉得换做以前,自己也不会跟方佑这种人起冲突,他之所以变得如此吃饱了撑的,究其原因,也许、可能、大概、应该,的确有谢成文的因素。谢成文什么都不做,依然影响着他,搞得自己仿佛一个恃宠而骄的奸妃。要是真的惹了事还让谢成文来收场,那简直罪加一等变妖妃了。
算了,不跟傻‘逼计较,林舟渡想,回去就找方佑道个歉。
如果没有先路过自己的房间的话,这个计划原本是可以顺利实施的。
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咆哮,不好奇实在很难,林舟渡从来没听过谢成文用这个音量说话。开自己房间的门怎么想都不是错,林舟渡动作极轻地开了门,谢成文背对着他打电话,没有发现林舟渡:“我去你妈的道歉,陈景存你就这点能力?!别当经纪人了你滚去要饭吧。黑帮个鬼,营销得你都信了,你怎么不查查国籍,马来西亚的黑帮也来逞威风了,是不是明天印尼的地头蛇也要来收保护费啊。林舟渡答应了也不行!他不可能道歉,你怎么先给他打电话,陈景存你妈炸了……”
林舟渡当机立断关了门,背对着房门他觉得心跳在加速。
但脑子像一桶浆糊,怎么也理不清楚。好一会儿过去,林舟渡也只得出来一个结论。
原来谢成文也这么没有素质,和他其实挺配的。
15。
谢成文不会让他去道歉,林舟渡当然知道。但谢成文不想他道歉,林舟渡就改了一点主意,不麻烦,只是要稍微增加一点成本,他下楼去超市,买了一瓶啤酒,才去敲方佑的门。
方佑之前收到了肯定的答复,正在房间等着呢,一听门铃就喜滋滋来开了门,不出所料见到林舟渡,心里爽得一逼,还要摆出架子:“有何贵干?”
林舟渡把门带上,看门把手挺结实的,就把啤酒瓶敲碎了一半。
一转头看,方佑已经花容失色:“你干什么?!”
“我来道歉啊。”林舟渡走过去,“不都说我把你毁容了嘛,我先毁容再道歉,很正常吧。”
方佑不想要这样的道歉:“你离我远点!”
“别乱动啊。”啤酒瓶的裂口处已经抵着方佑的下巴,“毁容就算了,割喉就不好了吧。”
方佑整个人都在抖:“你这是犯法的。”
林舟渡无所谓:“我知道啊,前些天酒桌上吵架误伤嘛,这不是你发的新闻稿这么写的。你怎么这么讲法律了?说好的卸腿啊大少爷。”
“我错了。”方佑脑子终于清醒了,“对不起。”
“别啊。”林舟渡还是无赖的样子,“我都说了,我道歉,我道歉。”
“我道歉!”方佑的嗓子已经哑了,从喉咙里面撕裂出来声音,“我给你道歉!”
酒瓶收了回来,林舟渡半蹲下来,观察着方佑的脖子,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找来扫帚,把残渣都倒进黑色袋子里,收拾好了才看向方佑。方佑惊魂未定的样子,脸上依稀有泪。林舟渡冲着方佑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啊,你们大黑帮,没见过我这种小流氓。”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点安慰的意思:“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和我拍对手戏呢。”
便开门走了。
等到林舟渡把袋子扔掉回房间,谢成文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林舟渡进门就老实交代:“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谢成文吃着林舟渡给他带回来的外卖:“我骂了很多脏话。”
“是的。”林舟渡说,“只要不在谢祺面前说就好。”
“我没有。”谢成文想起那小孩又有些头痛,“他现在还学会外语骂人了,不是我教的。”
林舟渡觉得很好笑,他突然想叫一下谢成文。可是偏偏卡了壳,叫“谢先生”或是“谢总”都太过生疏,叫“成文”?他被自己的想法肉麻得一抖。
“谢成文,”林舟渡不知道这么叫金主,会不会惹人生气,“我明白的,我不会跟方佑道歉。”
谢成文得到这个许诺,看起来却没有很感动的样子:“我知道,他已经道歉了。”
就在林舟渡出去还没来得及看手机的时候,方佑已经保命要紧,公开发了微博,表示全都是误会一场,自己不小心冲撞了前辈在此道歉,林舟渡是个好人绝对没有殴打他,受伤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可惜他们都不算有名,仅有的热搜也排在几十位。事情就这么摆平,林舟渡顿觉有些无趣。谢成文吃完饭也要走了,林舟渡没想着送他,看谢成文要出去了,林舟渡远远坐在沙发上说:“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他甚至说了以往会觉得冒犯谢成文的话:“很显年轻。”
谢成文却连台词都不换,依然说,你安心拍戏。
等到门彻底合上,林舟渡才发现自己抖得并不比几十分钟前的方佑好哪怕一点。
也只有方佑的智商才会相信,同剧组的演员能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里行凶。方佑既没有注意到林舟渡进出都藏着酒瓶,避开监控,也没有意识到脖子被抵住的时候,林舟渡的手掌一直挡着裂口,防止真的意外把方佑伤到。林舟渡坐着,摊开一直没有露出来的手,碎片扎了不少进去,血流得倒是不多,只是细碎的疼有些难受。
林舟渡想,自己,又或者谢成文,真是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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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等林舟渡拍完自己的戏份,季节已经从春过渡到了夏。方佑这段日子变乖了不少,不再给任何人找麻烦。脸上那所谓的伤口很快就好了,没有损害他的长相,只是有时候林舟渡在片场发现方佑看着他的眼神,明白这人幼小心灵上的伤口可能很久都不会好了,那里已经被林舟渡狠狠划了一刀。
在没有戏的空档,林舟渡出去录完了综艺,还上了几个杂志的内页,以及增刊封面。摄影师夸他很会拍硬照,一站过去就能马上进入状态,而且怎么拍都不俗。似乎真不是在客气,结束工作的时候,摄影师还加了微信留了电话,说以后想拍宣传照可以找他。
林舟渡让晓雯把联系方式记下来,又跟摄影师说了谢谢。摄影师却不太想走的样子,扭捏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是你的粉丝,之前看了综艺去补了你很多电影,可以给我个签名吗?”
完全可以,当然可以,林舟渡签名还附送了照片,也不知道晓雯是什么时候私下准备的。等摄影师走了,林舟渡一个人想着那句“补了你很多电影”。
过去的日子,可能也不算白白浪费。
收到消息,是谢成文在问他回程的航班。林舟渡把航班号发了过去,又补了一句:“我自己过来。”
他是怕谢成文来机场接他,可这话不能明说。如果谢成文想来,可能会觉得被林舟渡嫌弃了;如果谢成文并没有想来接他,只是随便问一下航班时间,结果林舟渡说句你不要来,更显得自以为是,给了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最后林舟渡说,我自己过来。
谢成文说好,等你。
从开始以来,怎么谢成文总是在等他。林舟渡想,然后脑补了一下谢成文独守空房的形象,自己笑了出来。
晓雯并不多话,看到林舟渡心情这么愉悦,也忍不住问:“放假了这么开心?”
林舟渡说,可能是吧。
晓雯是个贴心的助理,那次以后,果然都给林舟渡买头等舱的机票。她跟林舟渡说你越来越红了,你看候机厅外面还有人在拍你,林舟渡说,我也觉得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头等舱的票很快便退了。
林舟渡在回老家的路上,给谢成文打了个电话,说他母亲摔了一跤,现在进了医院,情况有些危险。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林舟渡说。
“会没事的。”谢成文说,“好好陪她。”
林舟渡挂了电话,在医院里面待了好几天。母亲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等火化安葬完,已经又过了些时日。
谢成文没有问过,林舟渡也没有再跟谢成文打过电话。回去的时候,在飞机上林舟渡开始想,是该回自己的房子,还是谢成文那里。
最后叫车,他还是输入了谢成文家的地址,自己的房子太久没住,恐怕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去谢成文那儿比较省事。
况且,他答应过谢成文。在数日之前的机场,他在机场跟谢成文说,我会过去。他后来想起跟谢成文发信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很久,不知道谢成文,有没有一直在家等着。
到是到了,林舟渡拖着箱子站在门口,又找不到钥匙了。倒是可以输入密码,但谢成文给的是钥匙,从没告知过密码,林舟渡也没有主动问过。林舟渡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安静地滚开。
“回来啦?”背后传来声音,林舟渡回头,是谢祺,“你不知道密码?”
林舟渡摇头。
谢祺走上前来,准备输密码,林舟渡自觉地转过脸不去看,谢祺却不乐意了:“你记着嘛,免得以后过来还要带钥匙。”
他也不管林舟渡到底看不看,一边输一边就念了出来,密码并不长,四位数字,谢祺念了一遍,问林舟渡:“记住了吗?”
“嗯。”林舟渡拧开门,先一步提着行李走了进去,谢祺走在后面,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怎么可能记不住。林舟渡想。
那串数字,是自己的生日。
17。
林舟渡问:“你不是去兴趣班了吗?”
谢祺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正在喝,听得有些疑惑:“去什么兴趣班,我和朋友出去旅游了。好不容易放个假,才不要每天在家看着我爸。”
谢祺说:“我从来没去过兴趣班,因为我聪明。”
林舟渡觉得此刻还没到家的谢成文有些悲惨。想想还试图在他面前保持家长威严的谢成文,就这样被谢祺无情拆穿,似乎悲惨指数又狂飙了一大截。
旅游回来的谢祺,把箱子往房间里一扔,再看看时间,就跟林舟渡说拜拜:“我要去初中同学会了,你跟我爸说一声,我晚上不回来了!”
谢祺飞快地跑了,只剩林舟渡一个人。林舟渡去洗了个澡,洗澡出来以后,又给自己叫了个外卖,正吃着外卖,谢成文回来了。
谢成文似乎已经知道林舟渡过来的事情,并没有惊讶。今天点的外卖味道不错,林舟渡甚至找了个碗,分了谢成文一半。
谢成文坐在桌边,听着林舟渡平静地跟他讲着,母亲去世了,举行了葬礼,火化完又选了骨灰盒,找了哪里的墓地安葬……林舟渡讲的时候,谢成文一直看着他的脸,毫无疑问,充满了明显的疲惫。但在那之外,平静得毫无波澜,像揉皱了的废纸,像已经干涸的泉眼。
回来的路上,谢成文想过该怎么安慰林舟渡,他不太擅长这些。可是似乎又没有这个必要,从外表看起来,林舟渡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情绪,等补足睡眠,他立刻就可以开工。
林舟渡果然很快就困了,等谢成文进卧室的时候,他甚至已经睡了一轮,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受到谢成文正在床的另一边,他习惯性地靠过去,揽住谢成文的脖子。他像小狗一样,谢成文想,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像是在沾染气息。今天的天气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冷,卧室里只有谢成文刚点上的檀香气息,灯光也很好,不刺眼也不黯淡。谢成文想,一切都很好,尤其是身边的人。
不好的是,谢成文很快发现林舟渡的手在往哪里摸。
这不太对,谢成文有些头痛,趁着自己还有理智阻止林舟渡。
林舟渡被他一拦,迷惑地清醒过来,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尤其漂亮:“你不想要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谢成文不知道如何言语。
“你应该休息。”谢成文说,“你很累了。”
林舟渡突然对谢成文笑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正常?”林舟渡问,“需要我哭吗?”
当然不需要。谢成文在心里说。
他当然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完全在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情感。林舟渡也没有这个义务来配合。但谢成文总是想着,林舟渡在他这里能松弛一些。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