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语-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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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答反问:“什么事呢?”
“哦……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觉得得提醒你。明天,你不是要签约保送了吗?就是,着装上稍微注意一些。学校不是有礼服套装嘛,那套西装,配领带的那套。你明天穿那套来学校怎么样?到时候,正好要照相。穿那个好看点儿。”班主任打着商量的语气说。
宋雨樵的那套礼服早不知塞在哪个柜子里了,哪怕他能找出来,他也不想穿。于是他说:“我不穿。”
班主任在那头静默片刻,说:“不穿就不穿吧。但校服一定得穿,正好,明天上午有升旗仪式。”
“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没事了,早点儿休息。再见。”班主任挂电话前的语气,仿佛完成了一件被交代的任务,至于结果如何,不在她需要纠结的范围。
宋雨樵放下手机,低头,抓住盖在头上的毛巾,把头发一顿揉搓。不消片刻,水滴便落得满地都是,床上也沾了不少。
正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
宋雨樵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见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心倏尔收紧。
还没有想好电话接通后该说什么以前,宋雨樵任由来电一直响着。可是这样的处理方式却让他更加紧张,因为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锲而不舍的来电,他总感觉每一声铃声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声。
终于,在好几声“最后一声”以后,来电铃声停止了。
宋雨樵懊恼地咬住嘴唇,不小心撕破一小片死皮,血滴从小小的裂口里溢出。他舔了舔,吞下自己的血,正打算回拨电话,手机便收到一条短信息。
138104936xx:你好,请问你是宋雨樵吗?
宋雨樵读罢一愣,把这个号码保存为他自以为的名字。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回拨这个电话。
电话立即被接通了,宋雨樵的自以为成了真,乔宇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喂?”宋雨樵忍住嘴角的笑意,“你找我?”
乔宇颂的回答听
起来有点儿犹豫:“嗯,是。我妈这里有你家的电话号码,刚刚我打了座机。”
宋雨樵没想到他通过这种途径得到他家的电话号码,如此说来,他真该感谢乔宇颂家里的牌局了。不过,乔宇颂的迟疑让他不耐烦,他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他惊讶道。
宋雨樵忍不住冷笑,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哦……也是。”乔宇颂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犹豫了。
闻言,宋雨樵心中一堵,原本心头那缕莫名其妙的喜悦也随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因为所有的情绪都变得莫名其妙,宋雨樵烦躁地扯下头话时没将这份烦躁透露出来,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乔宇颂应完,又沉默了几秒钟,语气中带着试探,“那个,我能借你的复习笔记看看吗?”
宋雨樵一愣,不解道:“复习笔记?”
“就是,嗯,你的复习笔记。”乔宇颂吞吞吐吐地说。
他还是没听明白,问:“什么复习笔记?”
不知为何,乔宇颂又沉默了。
宋雨樵看了看手机,确认通话还在继续。
“就是复习期间做的笔记,上面写着复习要点、考试重点,之类的……”他仿佛是试图说明白,仿佛又是试图说的不明不白。
宋雨樵听罢哑然,他没有这种东西。
许是他太长时间没说话,让乔宇颂误会了,后者立即改口说:“不好意思,你应该还需要的吧?是我太理所当然了,猜想你既然被保送了,应该用不上了,所以想借来看一看。你当我没说过吧,晚安。”
宋雨樵没想到他说完这话立刻要挂电话,连忙挽留:“哦,不。我可以借你。”
乔宇颂的语调一下子升高了,问:“真的吗?不会影响你复习吗?”
“不会,没什么。”宋雨樵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要?今晚?”
他再度犹豫了,问得很谨慎:“方便吗?如果方便,我现在去拿。”
闻言,不知怎么的,宋雨樵的脸蓦地热了。他说:“还是我送过去吧,我正好想出门走走。”
“快十一点了,你还要出门走走?”乔宇颂惊奇道。
“嗯。你在家等我就好了,我差不多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宋雨樵肯定地说。
乔宇颂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想到白天他们发生的口角能在晚上解决,宋雨樵满意地笑了笑,说:“不客气。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说着,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才挂断,宋雨樵立刻翻出邵俊辉的电话号码。不过,考虑到最近邵俊辉的状态,他还是选择拨给万竞霜。
“喂?睡了没?”不等好友回答,宋雨樵马上说,“你有高考复习笔记吧?复习期间自己记的重点和考点。”
“啥?”万竞霜仿佛被这个不应该被宋雨樵提起的话题弄得懵了。
宋雨樵没时间向他解释,说:“我想看看,你借我用用。高考结束还给你。”
“哈?!”万竞霜再次发出惊奇的声音,其中饱含深深的质疑。
他奇怪道:“干吗?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还要用吧?”
万竞霜哭笑不得,道:“同学,只有你被保送了好吗?”
“你考静大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还要复习笔记干什么?”宋雨樵起身找出门的衣服,“我现在去你家。”
“喂、喂?!哎,我用不上,我还有女朋友啊
!”万竞霜叫道。
“你俩天天黏在一起,她有你这个活体笔记还不够吗?”宋雨樵用脑袋和肩膀夹住手机,套上牛仔裤,“就这样,我出门了。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说完,宋雨樵不等他再说话,挂了电话,迅速地穿好衣服和袜子,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唇膏,一边往干燥开裂的嘴唇上抹,一边往外走。
周美琪和宋志山虽然在晚饭时吵过架,不过,他们依旧能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宋雨樵离开卧室时,他们的房门已经关上,客厅漆黑一片。
他没有敲门向他们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第63章 一些愚勇…5
“你怎么穿这么少?”万竞霜见到宋雨樵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宋雨樵在家里开空调,哪里知道外面的温度骤降?但他这年纪正是气血最旺、最不怕冷的时候,自认这点儿冷完全受得住,所以没回答万竞霜的问题,而是说:“东西带来了吗?”
万竞霜的眉毛弯成一个“八”字,古怪地苦笑,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说:“瞧你这语气,好像我们在做什么街头非法交易似的。”
宋雨樵不觉得好笑,打开袋子一看,惊讶道:“这么多?”
“同学,我是正儿八经上了三年高中的‘正规军’,和你这种‘突击队’完全不一样好吗?装备当然齐全。”万竞霜往打开的袋口里瞅了一眼,“英、语、数,理、化、生,全齐了。一共六本,你点点?”
这么一说,更像是做街头非法交易的了。宋雨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别前想了想,向他确认道:“你真用不上了?”
他瞪圆眼睛,说:“我什么时候说过用不上?不是你非要抢吗?”
“哦,改天请你吃串。”宋雨樵说完,看见他把眼睛瞪得更远,忍不住笑了。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些?且不说你已经被保送,你不是从来不屑于做这种程度的笔记吗?”万竞霜好奇地问完,眼睛顿时一亮,“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当初大概因为宋雨樵的经历比较特别,刚升上高三那会儿,万竞霜的女朋友常向万竞霜打听他的情况。万竞霜因而一度怀疑宋雨樵要撬墙角,宋雨樵不厌其烦,索性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性取向。
宋雨樵和万竞霜本来算不上十分要好的朋友,倒是经过这件事后,因为万竞霜的“不离不弃”,宋雨樵在心中把他从“朋友”破格提拔为“死党”了。
“男性朋友吧,大概。”宋雨樵对人际交往实在不熟练,所以不能确定他和乔宇颂现在算不算得上朋友关系。
万竞霜歪着脑袋问:“你的‘大概’指的是,他‘大概’是男性,还是‘大概’是朋友?”
“啧。”宋雨樵瞪了他一眼,引得他哈哈大笑。
“不过,你在哪儿交到这样的朋友?真奇怪。”万竞霜的双手揣在口袋里,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仿佛像确认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基因突变。
宋雨樵担心时间太晚,赶不上末班公交车,但听见他这么说,不禁问:“哪里奇怪了?”
“哈哈,毕竟你是一个连老师也瞧不起的人嘛。感觉你不可能交到一个连复习笔记也要借的朋友?印象中,你不会和这种人说话吧?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说完,他耸了耸肩膀。
闻言,宋雨樵竟不知如何反驳。
“而且能让你这么用心,更奇怪了,不是吗?看样子,并不打算只是一般朋友的关系?所以说,本来连朋友都不可能做的人,你却想和他成为‘不一般的朋友’,这就更奇怪了,不是吗?”他摸着下巴。
宋雨樵语塞片刻,道:“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吗?”
“哈哈,你当我没说,我马上闭嘴!”说完,他捏着手指,做了一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可是,他才把嘴巴从左边“缝”到右边,左边马上裂开,瞬间变成一个“o”型,诧异道:“啊,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帅?!”
“我走了,晚安。”宋雨樵说完转身,抬起手向后挥了挥。
宋雨樵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他低估了降温的速度,他感觉自己上车前和下车后的气温,像是跨越了赤道和北极。
北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走在路灯下,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仿佛看见了一个疯子。
“啊嚏!啊嚏!”宋雨樵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远远地,闻见了烧烤的香味。
他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摆在巷子口的烧烤摊,生意算不上红火,但炭火的声音和烤串的香味似乎都能够温暖这个北风呼啸的夜。
宋雨樵三步一回头,看了好几回,终于还是决定加快去往乔宇颂家的脚步。
到乔宇颂家楼下时,宋雨樵给他打电话。
好像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乔宇颂很快就接了,问:“喂?你到了?”
“嗯,我在你家后门。”宋雨樵说着,听见窗户拉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乔宇颂。
乔宇颂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你等等,我马上下楼。”
宋雨樵蛮后悔到了楼下才打电话,因为只穿了一件衬衣的他来说,在十几度的北风夜里等待实在不是一件惬意的事。
他忍不住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好在乔宇颂很快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宋雨樵惊讶地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一件棒球服。
“你出门很急吗?真对不起。这件外套,你穿着回去吧。”乔宇颂把棒球服递给他。
听见他说“回去”,宋雨樵顿时不悦。他没有接过外套,而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说:“笔记,你拿着。衣服我不要,反正等会儿也是打车走。”
闻言,乔宇颂递外套的手僵在半空中。俄顷,他收回外套,另一只手接过装满笔记的袋子,看也没看便道谢:“太谢谢你了。希望不会耽误你复习。”
宋雨樵耸肩,想了想,又说:“希望能帮助你复习。”
乔宇颂笑了,说:“我爸说,只要我能考上析津的学校,就让我去读。”
“真的吗?”宋雨樵惊喜道。
他肯定地点头,说:“真的。他今天从穗湾回来了,说等到我被录取以后再回去。”
早在宋雨樵说完前一句时,他便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激动了。所以,等到乔宇颂再说明,宋雨樵尽管还高兴着,面上却平静许多,说:“那挺好的。”话毕,他心想:难怪乔宇颂突然借笔记。
这确实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让乔宇颂高兴的事。备战高考,他起步得太晚太晚了,原本他的基础就不行,所以真想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他的压力非常大。他早已做好在本地或者在潭州上学的准备,完全没有过出省的念头,但是有了乔振海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更应该在最后一个月奋力一搏。
因为兴趣爱好和家庭因素,乔宇颂基本没什么朋友,现在这份高兴的心情居然可以告诉别人,而且竟然是和他有着天壤之别的宋雨樵,真是不可思议!
正因为太超乎常理,乔宇颂在几乎无迹可寻的心迹之中,意识到最不需要逻辑解释的端倪。想到自己会愿意告诉宋雨樵的原因,乔宇颂再面对他面无表情的脸,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总之,谢谢你。”乔宇颂再次说,“高考前还给你怎么样?”
宋雨樵努了努嘴巴,说:“无所谓,不还也可以。”
对乔宇颂来说算得上救命稻草的东西,在宋雨樵那里成了可有可无,乔宇颂窘促地笑了笑。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表示感激,想到如果真能考上析津的学校,说不定以后两人还能有联系,他又不禁为这种自己创造出来的机会感到兴奋和雀跃。总算,在他的人生里,能有一件不是命中注定、无能为力,而是能够通过努力办成的事情。
“对了,你想吃烧烤吗?”乔宇颂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知道怎么谢你,先请你吃烤串怎么样?”
闻言,宋雨樵呆了呆,心想:是刚才路过的那家吗
?
“要是太晚,就算了。我是看现在还没十一点,才问的。”他的迟疑让乔宇颂立即收回自己的提议。
“哦,行。”宋雨樵点头。
“那好,离这里不远,就在前面的巷子口。”乔宇颂朝宋雨樵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吃完,我可以送你回去。”
宋雨樵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便看见乔宇颂再次把那件棒球服递了过来。
“穿上吧,还得在外面呆好一会儿呢。”他说。
宋雨樵犹豫了一下,接过棒球服,说:“谢谢。”
“赶紧穿上吧,挺冷的。”看他在十几度的天气里只穿一件衬衣,风还这么大,乔宇颂不禁心疼。
饶是如此,宋雨樵穿上棒球服时还是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