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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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的笑容又一点点淡了,睫毛低垂,遮住瞳孔。
“我那时候不懂事,就傻傻的说好。我说大哥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我要移民去法国,我要我的孩子没人敢说他是个gay的儿子。”
他揉了揉鼻梁,又笑:“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其实杨家出了事,爸爸差点落马。大哥做生意,有些门路也是仗了父亲的地位。爸爸一出事,大哥差点让人陷害获罪,他心里担了很多压力,根本没地方说……我又偏偏在那个时候砸下这么一颗雷。”
杨予香知道,男人又陷入了自责里。
“那会儿吧……其实大哥一直和赵家的大女儿处着,赵家权势大,又肯出钱帮忙。大哥在我出柜以后,一咬牙就准备先把婚结了。但没想到就在结婚前……”
杨经年的声音渐渐弱小,顿了很久,才咬牙说道:“婚检的时候,他被查出来了无精症。”
杨予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像是被这个消息震得不知所措,整个人僵立了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呐呐张口:“那、那我……”
杨经年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下竟是轻声破笑出来:“想什么呢,你确实是大哥的孩子没错……
“原本他们也不相信,你差一点就被打掉。但是后来反反复复的做过好几次亲子鉴定,都显示匹配。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结于奇迹吧……
杨予香觉得手指尖有些发麻。
“不过也是因此,大哥没能和赵家千金在一起,赵家反而落井下石,诬告大哥,一审的时候判决书下达,有期徒刑17年,大哥咬牙谁也没说,找关系翻案,整顿公司,跪下四处求人,过了大概三年,最终终于挺过来了,这才能有杨家现在的地位。”
杨予香木然听着。
“你也大了,这些事情以前没和你说过,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
“球球,你就是那个时候,被生下来的。也不怪大哥不喜欢你,可能他每一次看到你,都会让想起他最无能、最不堪的一段日子。”
杨经年看着他,缓缓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次的事情,虽然大哥一句话也没说,但爸爸都回来了,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杨予香的脑袋:“我想好好护着你,你只要开开心心的过你的日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爸爸,有大哥,就算都顶不住了,也还有我。不用你来操心……”
“……还有你也不用把结婚真的想成多大的一件事情。不过就是一份契约合同罢了。每个人都要要承担的责任,你看路柯,前年不也是娶了李伯伯家最小的女儿,现在家里一对双胞胎,还不会说话呢,就学会签名了,身上背了两家公司多少亿的资产,照样成天睡的呼呼的。”杨经年笑着说。
杨予香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兴盛衰退,钱来权往,不过都是空的。
有人一朝落马,有人一夜兴起。金屋豪宅,翡翠钻石,其实都比不上杨经年的一个吻。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杨予香咬着牙说。
杨经年略微向后靠了靠,侧着随意的挥手:“可是麻烦。球球,这样是最简单的办法。”
杨予香浑身绷着不肯说话。
杨经年看着他,又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的,但你要的,我给不起。”
“我早晚都要结婚的,球球。”
他说:“传宗接代,巩固家业。你可能觉得太古老了,可这是身为子女的责任。”
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的任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人不能永远自由。”他说。
杨经年温柔的笑了笑:“球球,家里从来没有约束过你什么。我把选择人生最大的自由都让给你。”
“这是我欠你的。”
他说完,静静的看着杨予香。
他似乎想要从男孩冷淡的态度里,寻找到一丝一毫的宽慰或理解。
那样的目光简直像是在说:
——求求你,别再逼我了。
第三十六章:心意
时间像是一条漫长的河,不断冲刷的流水将沙硕掩埋。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便如同沉入河底的石头,即便会随着流水的涤荡,渐渐变了形状,可它始终埋在那里,终有一天,会被有心人淌着水捡起来,重新拿到阳光下。
杨予香小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想过,为什么杨连轩会厌恶他,又为什么杨经年会宠爱他?
一切喜恶好似没有理由,就像他无法遏制的对杨经年动心后,终于说服自己,感情这种东西就是没有理由的一样。
可是世间万千因果缠绕,怎么会有毫无理由的事情呢?
二十年前的一场事故,让他看见了杨经年心底埋藏的负罪感。
那些负罪感像是影子一样,伴随着一个自己的成长,无时不刻的笼罩着杨经年,化成了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他可以毫无底线的纵容他,也可以用自己的全部精力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他可以为杨予香付出一切,但唯独迈不过背德的那道坎。
它们是横在杨经年自以为赎罪的道路上的一道裂痕,如悬崖地狱、万丈深渊。
对此杨予香能有什么办法啊。
他从不认为一切是杨经年的错,可是他又不忍心看到他心理纠葛,进退两难。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母亲是谁,不在乎自己的身世如何,他甚至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眼光,但他没办法不在乎杨经年。
杨予干脆选择一走了之,买了张机票去法国旅游。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法国,但此时此刻的心情,已经与过去来找杨经年的时候有了许多的不同。
那时候,他每一次来,心里总是被太多的执念占据。
他太想找到杨经年,太想见到他,疯狂的想要质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又或者一遍遍的想着该怎么道歉挽回。
以至于每一次匆匆的来,失望的走,满心愤懑不甘。
而这一次,他只不过是想看看那个男人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罢了。
杨予香关了手机,浑身上下就带了一万欧元现金,一个随便装了几身换洗衣服的双肩包,和一台相机。
他从巴黎开始旅行,去品尝以前杨经年发在ins上的餐厅,去看他游览过的美术馆。
他登上埃菲尔铁塔,爬到塔上喝啤酒,吹着夜风唱歌。他逛了巴黎大大小小的街道、博物馆、古迹,然后又坐火车,一路到了马赛。
整整在法国整整玩了一个月以后,杨予香干脆又坐火车去了比邻的英国伦敦。
进入英国境内,手机开机以后,瞬间被无数条信息淹没。
——是杨经年。
伦敦的天气总是伴随着多雨和多雾。在这座城市里,风衣和雨伞,是所有人必不可少的两样装备。宿舍里很少有安装空调的,但是暖气必不可少。黎图还不太习惯这样的气候,他冒着小雨冲回宿舍,满心想着能够躲进屋里暖和一下,却发现舍友临走的时候把暖气关了。屋子里一阵阵的阴冷潮湿感。
黎图把雨伞立在墙角,打开暖气,换下自己被淋湿的衣服,正准备去洗个热水澡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谁和自己前后脚?他有些狐疑的过去开门,然后便看到门外撑着一把黑伞的男人。
“杨……年叔叔?!”
黎图诧异的叫了一声,立刻把人迎进屋里。“年叔叔……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从北京千里奔波到英国的杨经年。
他抖了抖自己外衣上的雨水,抬脚走进已经稍稍回暖的房间,四下打量一番以后,才低头温声说道:“小黎,我来找球球。他在这里对吗?”
黎图把门关上,心里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有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
“年叔叔,杨予香……他……他是过来了。”
杨经年点点头,环顾一圈。宿舍的房间不大,但被收拾的很整齐,狭小的房间里并没有看到杨予香的影子,于是男人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了翻黎图的课本。
“听说你把房子卖了,申请了英国皇家舞蹈学院?在这里还适应吗?”
黎图规规矩矩的在床上坐好,点点头说:“还算适应吧,虽然天气不太好,但日子过得很充实……最近在苦学英语,慢慢也跟上进度了。What's past is prologue。(凡是过去,皆为序章) ”
他张口来了一段莎士比亚的箴言,伦敦腔已经有些似模似样。
杨经年终于露出了连日以来的第一抹笑意。
“是球球在帮你补课么?他这阵子都住在你这里?”
黎图摇摇头,诚实地说:“他是一个星期以前跑到我这儿来的。我去上课,他去超市买东西了。”
杨经年垂首沉吟了几秒:“那我等他回来。”
杨予香回来的时候,一开门,一眼便看见了杨经年。
男人坐在椅子上,正捧着一个盛了柠檬水的玻璃杯,偏头望着自己。
他的神色疲惫,原本就略微阴柔俊美的脸上,此刻因为苍白而显出几分病态。一双薄唇,没有什么血色,此刻略有愠怒的抿着,让人看了几乎有些心疼。
杨予香收起雨伞进屋,在他看到杨经年的一瞬间,脑子里面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并不是他“为什么又出现在黎图房间里?”这样的念头。而是“原来无论我躲多远,我心底仍然想念他”。
黎图见两人谁也不说话,便开口解释:“予哥,年叔叔是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经年打断:“小黎。”他客客气气的把水喝光了,抹了一下嘴角,然后施施然的站起来,低着头往门口走,“那我就先走了。”
他与杨予香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声说:“照顾好自己。”
杨予香一把抓着他的手腕:“你就这样回去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过来干什么?”
他一叠声了问了好几句,杨经年步子顿住,避过他回头冲黎图温声道:“小黎,你也是,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便继续往外走,一双胳膊用了猛力,从杨予香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嘴唇死死的抿着,仿佛多一句话也不会再说。
杨予香站在走廊里,眼睛死死钉在杨经年身上,目送他出门。
“你们两个一定要闹得这么僵嘛?”饶是再不通人情世故的黎图,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
杨予香摇摇头,走进屋子里,坐在杨经年刚才坐的位置,点了根烟。“他什么时候来的?”
黎图回忆了一下:“他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去法国的事情没有告诉他吗?他说你手机关机,整个人几乎失联。一直到昨天才查到我这里。”
杨予香点头说:“我在法国一直关机,卡都没刷用的现金。入境英国来找你的时候,才把手机打开的。”
黎图纳闷道:“为什么,你躲他?”
杨予香似是而非的“唔”了一声:“知道了一些事,想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办。”
黎图沉默了许久,语气平静的问了一个石破惊天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年叔叔?”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杨予香的大脑里空白了一秒钟。
然而随之而来,却是一种仿佛多年捂藏的秘密一经捅破,连着脓和痛都一起流出来的轻松。
他笑起来,捂着眼睛默了一会,坦然承认:“是。”
这个字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回答一个“今晚吃什么”一样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哪怕答案惊世骇俗。
黎图点了点头,同样的波澜不惊。
他想了几秒,拿起水壶,给杨予香的杯子里续了些水,然后小声说:“那真的好辛苦。”
杨予香端起杯子,就这刚才杨经年碰过的位置,轻轻抿着。
“是啊,好辛苦。”他淡淡地说。
第三十七章:决心
杨予香守着这份辛苦,熬了十年。
熬得自己无数次都想要放弃。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仿佛被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死心,一半是不甘。
死心带着他冰凉的理性,嘲笑着说:足够了。
他爱着你,还不够吗?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爱——亲人亦或是长辈,他始终是爱着你的。他回来了,不再疏远你,他关心你,甚至竭尽所能的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还不够吗?
可是另一半,他的不甘,带着他所有炽烈的情感,在求而不得的痛苦里徘徊。
身体和灵魂,都在疯狂的叫嚣着占有他、独占他、拥抱他,亲吻他。
他贪得无厌、诛求无已。
他想要撕破所谓亲情的面具——用自己丑陋的欲望去亵渎那个男人。他要是的一份凡夫俗子一的爱,情爱。
其实在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杨予香慢慢地觉得,他好像终于开始摆脱这个名叫“杨经年”的阴影。
他不去想念他,身边有了许多来来往往的男孩。无论是短暂交往过的朱沐,还是其他露水一度的枕边人。
他终于不再长久陷于噩梦里,一次又一次的,因被抛弃的恐惧而浑身冷汗的惊醒。
他享受Des躁动的音乐,扭动汗湿的肉体,纯粹发泄的亲密接触。
他开始能够在空虚的性里,享受到零星片刻的单纯生理快感,而不是关了灯无论触碰谁的皮肤、亲吻谁的身体,在脑海都一遍又一遍地出现男人面露震惊与厌弃的幻觉。
他没有罪恶感吗?
当然有的。
杨经年并不知道,在杨予香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少年阶段里,究竟独自一人克服了多少羞耻、愧疚、背德的罪恶与挣扎,才终于能够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句喜欢。
他终于让自己承认,他爱着自己的亲叔叔。
“既然喜欢他,你老躲着他干什么?你去法国散心——他找你找得快疯了。”黎图紧接着刚才的话题,有点纳闷的问道。
“我?躲着他?”杨予香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躲得人分明不是我……他恐怕巴不得见不到我才对。”
他说完又一解释了一句:“是他老把我扔下……”
黎图斜睨他,口中嘟囔:“你知道分明不是这样的。”
此时窗外的靡靡小雨已经停了,黎图顺势开了一点窗缝,让凉爽的风透进屋里。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吹散了房间的烟味。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年叔叔唯一爱谁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你。”黎图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嫉妒。
杨予香嗤笑道:“可他不爱我。他有可能和任何人在一起,但唯独不会是我。”
黎图摇摇头。
“你知道现在想想,我和年叔叔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杨予香愣了一下:“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年叔叔吗?”
“我怎么会知道!”
黎图偏着头笑了一下:“因为我觉得……我从年叔叔身上,偷到了一丝他分给你的爱。”
只一点点,就很让人受宠若惊了。
杨予香苦笑摇头:“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