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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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经年用尽了各种方法,都徒劳而返。
假期结束以后,杨经年升入大四。他是艺术生,面临着毕设的重任,实际上非常繁忙。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厌其烦的抽出了大量的时间陪伴杨予香。
他买了很多心理学相关的书。即便自己不承认自闭症,但也还是尝试了各种应对特殊儿童的交流技巧。他从一开始的行为训练,慢慢过渡到非语言交流训练。
他发现就像诊断书写的一样,杨予香的智力没有缺陷,也并非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环境的探索。他之所缺少与人沟通与互动,是因为他害怕表达自己的需求,也不愿意对外界给予他的刺激做出适当的反馈。
就好像从未有人教导过他,在应对不同的情况时,应该怎么做才好。他只是不懂,所以慢慢的,也就不去做了。
杨经年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尝试着走进杨予香的世界。
三月里春分的那一天。
早上起来,窗台上的玫瑰开花了。他起床以后,就给杨予香做早饭。是牛奶和甜味的鸡蛋饼,新鲜烤出来的,放在杨予香的小课桌子上。
因为昨天熬夜了,他早晨没什么胃口,所以就干脆坐在书桌前,拄着头看着杨予香用小餐盘慢条斯理的吃饭。
好吃吗,球球,小叔叔煎的蛋饼好吃吗?他笑眯眯地问。
喜欢吃?是不是喜欢吃呀?你都吃光了,真乖。
那下次小叔叔还给你做好不好?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同他说话。
杨予香低着头,好像没听到一样,认认真真用纸巾擦擦嘴。
然后跳下地,把吃完的盘子扔进水池里,让杨经年洗。
球球,你又忘了穿鞋了。
杨经年从椅子上下来,把拖鞋拿给杨予香。
男孩放完盘子,踢走拖鞋,沉默的搬过自己的高脚凳,跳了一下,坐在椅子上。
他自顾自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厚重的绘图书,准确的翻开上次停留的页码。
杨经年洗完手回来,笑了一下,他总是知道,这个孩子向来很聪明。
他拉开椅子,坐在窗前,和杨予香并排。他拄着头,看着窗外,突然说:球球,你看,玫瑰都开花了。
他说,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其实就是玫瑰的意思。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名字是小嫂取得。虽然大哥和我妈都不喜欢,但我觉得其实还挺好听的。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从花瓶里折了一只白色的玫瑰。
绘图书仿佛配合着他的画一样,被翻到了玫瑰的那一页。杨经年笑起来,用花指着书上说。
你知道吗,玫瑰的果实,是球形的。所以我管你叫球球。
他得瑟的晃了晃手中的花,结果不小心被尖刺刺了一下指尖,顿时疼的“嘶”了一声,皱起眉头吸了口气,然后又叹出来。
他说:其实玫瑰果实也挺好看的,从长满针刺的枝干上抽出来,小小的一颗。像是一粒红宝石。
他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放松,慢慢又笑了起来,球球,真像你。
那一天,男孩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他手上的那株花,然后是他白皙的指尖,与指尖上被扎破,渗出的一粒血珠。
红宝石,他想。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涩哑,口音奇怪。
杨……井……念……,杨……经……年年。
名字……那你的名字……呢?他断断续续且好奇的问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柔和。
然后男孩疑惑看着杨经年。不知什么时候,年轻的男人,竟已泪流满面。
第七章:靠近
杨经年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走进杨予香的世界。
然后从八岁到十六岁,一点一滴的看着男孩长大。
他们两个人曾经亲密无间,情如父子,又亲如兄弟。他们像师生,又像朋友。
曾经球球对他无话不谈,亲近他、依赖他,又全然的信任他。
然而现在,杨经年却发现,自己竟已经完全不了解杨予香了。
工体西路上灯红酒绿的霓虹光,在Des门口轻浮的叫着另外一个人叫“宝贝儿”的男孩。他挥开杨经年的说,尖刻地说“你管不着”的时候。
杨经年头一次对自己四年前所做的决定,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那天晚上,三个人回到别墅以后,杨予香直接带着朱沐二楼。
杨经年把钥匙丢给司机,吩咐吩咐他去把自己停在Des的门口的法拉利开回来。随后也跟去了二楼。
两个人的房间是紧挨着,杨经年在楼梯旁第一间,杨予香是第二间。
这两间屋子原本是个套间,杨经年是主卧,而杨予香现在住的,则是本来的保姆房。——那间屋子原本是他母亲住的地方。
杨予香路过杨经年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四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无数次回来,旁边的房间屋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的情形。下下屋主人突然回来,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杨予香收回目光,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结果杨经年路过自己的房间而不入,反而将脚步停在了他身后。
杨予香按着门把手,回头瞟了一眼。
杨经年无辜的摊开手。
杨予香咬了下牙,攥着朱沐的手腕,动作迅速的进屋。随后“嘭”的一声摔上房门,把杨经年关在了门外。
男孩举手投足间拒绝排斥的态度太明显,让杨经年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房间里,朱沐揉着被攥得有些发青的手腕,随口问道:“那是你小叔啊?你和他怎么回事,关系这么僵?”
话一出口,杨予香仿佛被扎了逆鳞,回头嚷道:“关你屁事?!你他妈给我闭嘴!”
“我靠!我他妈就随口一问……”朱沐冷不丁被吼,顿时觉得委屈,“你嚷什么啊!吃炸药包了吗?至于吗……”
他一抬头看见杨予香凶恶的表情,顿时收了声,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小声嘟囔:“我……我就随口一问嘛……真是的……那什么,你先把东西给我好不好?”
杨予香喘了两口气,压下怒气,弯腰去行李箱中翻找。
一条围巾、一瓶香水、一个钱包,还有零零碎碎墨镜手表之类的东西。
“这些是你的,还有些是给Andy的,你自己挑吧。”
他把东西朝着朱沐的方向随手一扔。朱沐连忙接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说道,“谢啦!”
两个人交割完物品,朱沐瞄了一眼浴室试探着问:“我今晚住你这儿?不然这么偏,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回去啊。”
杨予香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嗯了一声,没说不行,还给朱沐找了件睡衣。
紧挨着的两个房间,隔音效果就好比木板房——不算太好,但也聊胜于无。
杨经年在杨予香门口站了一阵子,抬脚回到自己屋里。
他先是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后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水。
箱子里躺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是两年前准备给球球的成人礼物——一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钢笔。但始终没能送出去。
这个盒子,还有其余堆叠在一起大大小小的七八个,是这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生日礼物、圣诞礼物等,他全都从法国带了回来。
杨经年蹲下身,从里面挑了一个小盒子,在手里摩挲了一阵,迟疑了许久,二度敲响了杨予香的门。
“球球,让小叔进去好吗,我这次从法国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我拿给你。”
他在门口站着接连敲了好几遍,杨予香才不耐烦的把门打开。
男孩穿着睡衣,皱着眉,满脸嫌弃。而恰好此时浴室的门也打开,朱沐湿着头发,穿着一件杨予香T恤赤着腿往外走。
“你要进来吗?”杨予香冷笑着问。
此情此景,实在挑战一个人的脸皮。杨经年举着盒子的手垂了下来,思索几秒,抬腿迈进房间。
他把礼物盒放在杨予香的床头,一低头瞥见半敞开的抽屉里,一盒拆开用剩一半的避孕套,其中一个已经被拿出来。
他盯了几秒种,替杨予香合上抽屉。“球球,我们聊聊好吗?”他转身说道。
杨予香靠着门框,维持着房门大敞的状态,一副“我看你想干嘛”的表情。
“聊聊?”他弯起嘴角,扫了一眼正在擦头发的朱沐,语气嘲讽地说,“你不觉得你挑的这个时间,不太合时宜吗?小叔?”
他说完轻轻侧身,让开门口,一脸地“快滚。”
杨经年心里无奈,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而下一秒,杨予香已经走过来,将他粗暴的推了出去。
房门又一次被大声的关上,杨经年红着眼睛叹了口气。
而房间内,杨予香锁上门以后,也捂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眶。
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刚才杨经年带进来的。
他一并带来的还有那个礼盒,杨予香抹了把脸,捡起来,把那刺眼的东西愤怒向着隔壁房间的那扇墙狠狠扔了过去。
“嘭”的一声,盒子里砸在墙上,里面也不只是什么,传来碎裂的声音。
杨予香脱力般的胯下了肩膀,吸了吸鼻子。
两人都一夜无眠。
第二天凌晨六点多,杨予香刚要睡着。朱沐醒了,推着他说自己要走。
“予哥,你是放假了,我今天可还有课呢啊!我得早点走,但是这地方这么偏,我怎么回去呀?”
杨予香半梦半醒,烦躁的挥手。“爱怎么走怎么走。”
朱沐气的咬牙,故意大声响的收拾完自己的东西,骂了句“我靠”甩上门走了。
第八章:礼物
这边朱沐刚开门,几乎同一时间,杨经年也从房间里出来。他应该是刚洗完澡,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头发尖还带着些水汽。
“这么早,这就回去了啊?”他看着朱沐低头轻笑。
这是一个太过漂亮的男人,或许“漂亮”这个词还不够准确。那是一种从小生长在世家,故而形成的优雅气质。既成熟又性感,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从容貌、穿着、到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朱沐陡然间有些脸红。大概是没想到,作为一个长辈,对方会如何和颜悦色的冲自己说话,顿时低下头谨慎小心地回答:“嗯。回去了。一会还有课呢。”
杨经年扫了一眼杨予香紧闭的房门,略微讶异地挑挑眉毛:“球球呢,还没起?那你怎么回去呀?”
朱沐被问到难处,鼓了鼓腮帮子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呢……”
“你学校在哪?”杨经年问。
朱沐回了个地名。
杨经年思索几秒,装作不经意地说:“那正巧,我也要去市中心办事。不如叔叔顺路送你吧?”他说完就笑着看着朱沐,温柔的实在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啊?那这……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朱沐顿时挺直了背,面露羞赧。
“不麻烦的,正好顺路。杨经年笑笑说:“况且你是球球的男朋友,他都带你回家了,叔叔我怎么也不能怠慢了你才对?”
他说着将朱沐带进了地下车库。
地库里,昨天的那辆法拉利已经被开回来了。其余一众杨经年的藏车也都被洗刷的崭新锃亮。
“你挑一辆,看想坐哪个?”男人手指一划,圈出范围。
杨经年的性格中,其实一部分内敛的乖张,倒不是爱出风头,只是喜欢个性独特的事物。杨家人都宠着他,别墅楼道里造型特异的艺术品雕塑,以及地库中这一排拉风的超级跑车,都是他一人收集而来。
“这都能选吗?哪辆都行?”朱沐目瞪口呆。
他以前就知道杨家有钱,但从未有过如此直观的印象。
杨经年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平时球球带你出去玩?他喜欢开那辆啊?”
他有意试探朱沐。
朱沐“啊”了一声,用手指绕着头发揪了揪。
他目光在地库中逡巡了一圈,摇摇头。杨经年不明所以说:“嗯?”
“是那辆。”朱沐沉默一阵,终于用手指着角落里一辆普普通通的灰色别克说。
杨经年愣了一瞬。这是一个他没有预料的答案,却又因为这个答案,猛的一瞬间让他意料到了什么。
他垂下眼睛,露出苦笑,自言自语的说:“是么……”
四年前,两个人还没分别的时候,每次出门,都是杨经年开车,杨予香坐在副驾。那时候男孩十五、六岁,正是对车好奇的年龄,每次总是央求杨经年开不同的跑车。
他喜欢坐在车上,像玩游戏一样,遥控指挥着杨经年挂挡、加速、超车。乐此不疲。
但杨经年知道,球球一直想要一辆自己的车。只是因为还没驾照,所以不敢提出要求。后来两个人匆匆忙忙的出国,杨经年的车的钥匙就都交给了司机。
他自以为这几年,虽然与杨予香远隔两地,但他始终都在关注着男孩,竭尽所能的为杨予香提供他需要的一切。可是直到这次回来,他才从司机的口中听到:原来两年前的球球生日的那晚,他翘课回国,等了自己整整一夜。
他哀求着问过司机,说想要一个生日礼物,求他们去问问杨经年。
司机问他要什么?他说他要这辆车。
那是杨经年最心爱的一辆收藏,那是他们分别前的一晚,最后开的车。他不知道这辆车是否对男孩有着特殊的意义。但他只知道,这件事杨家无人敢擅做主张。
他们甚至不敢因为这种“小事”给杨经年打一个电话。
后来,杨予香只能退而求其次,央求司机把钥匙给他。但即便是这个要求,仍被推脱着拒绝了。
他们说:少爷,不是不给您钥匙。可这是小先生的车,没有他的允许,我们不敢让人擅自开,别说是你,就是大先生想用,我也不敢随便拿出钥匙。
大概在杨家下人们的眼里,所有姓杨的人中杨予香是最不值得尊敬与讨好的人。
那天男孩在车库站了很久,最后悻悻离开。事情过了足有一个多月,杨连轩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的十八岁生日。听说他想要车,便让他自己去挑一辆买。
杨予香选了台灰色的别克,多讽刺,那是曾经杨家配给保姆的车。
——他明明嘱托过杨连轩的,可他们还是怠慢那个孩子。
在这个偌大的家族里,除了自己,再没有人真正的关心他的球球。
“年……年叔叔?”朱沐的声音,将他惊醒过来。“那个……这辆可以吗?我能选这辆吗?”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杨经年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当然可以,请上车。”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车旁,亲自替朱沐打开了侧门。
他想要从朱沐身上,知道杨予香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以他竟变的让自己感到陌生。
第九章:生日
因为坐上了梦寐以求的超级跑车,朱沐显得有些兴奋。他拿出手机,在车上不同角度的疯狂自拍。
杨经年趁着朱沐放松,便试探着问:“说起来……你和球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