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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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是怎么招人的,素质堪忧。
终于打响了上课铃声,如一条鞭子搬催打这些皮厚的老黄牛,一个个慢慢悠悠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再不济也拿了课本出来装腔作势。
钱老师开始了自己第二轮的讲话:“同学们,请大家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我有几件事情需要宣布。”
“现在能够来到这里坐在这里的同学,我相信大家都是非常优秀的。但是,也请大家记住,世界上永远有比大家更加优秀和努力的同学,他们从此刻也在不停地翻动书页。而你,刚刚在做些什么呢?”
钱老师站在高出十公分讲台上,刻意营造出短暂的沉默让大家反思。
“所以说,这个班级仍需要管理和纪律。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在我带高三的时候,从来都是早到晚退,有时间一定与同学们一起坐在教室里,坚守在第一战线。我希望,今后也能与大家一样共进退。”
“选班干部这件事我本来想要放到军训结束之后的,可是以我们班级的情况来看,那时候恐怕是为时已晚,所以我结合各位同学的中考成绩以及当初填写的个人履历,就由我先来任命。在学期中的时候,我们可以在班级内部再次进行选举,每位同学都有机会。”
钱老师拿出烂熟于心的排名表,念到:“夏雯雯担任班长,周云起担任团支书。请两位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目前就先由这两位同学负责班级各项事宜。”
夏雯雯坐第一排,没转过身,周云起就看到一条孤零零的马尾辫垂在女孩子瘦削的肩膀上。他一站起来就接受了四面八方的挤眉弄眼,主要是姚天淳和顾行止。
这钱老师的安排挺出人意料的,夏雯雯什么什么情况不清楚,但是周云起家没钱没势,甚至连班干的经验都少得可怜。
一节课后,钱老师又追封了学习委员、生活委员等大大小小的官职,一个小型的利益基团初具规模。课代表和组长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则留到开学后自愿报名,由老师选。
这报道第一天,又累又热,加之明早要早起军训,晚自习一结束老师就放人了。说实话,诚中在住宿等硬件条件方面还是相当强悍的,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个人依次洗漱过后,也就差多到熄灯的时间。在周云起差不多迷迷糊糊去见周公的时候,只觉得床铺在以一种恒定的频率震动着,平原地带一没地震二没海啸,这相当稳定执着的震动将他从睡梦边缘拉了回来。似乎是上铺何阳的动静,这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之间大家也能理解,只不过扰人清梦就不对了,况且看这振动幅度怕是另外两张床也受到牵连,只不过大家都忍者。
周云起礼貌地敲了敲床板以示注意,没想到这下子床铺晃得更厉害了。
旁边床上的同学也忍不住了,试探性喊道:“何阳?”
何阳先是沉默,晃动也短暂地消失了,继而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我想家了。”
众人不知该如何作答,大概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想家了。”何阳似乎重复一遍说给自己听,紧接着埋头呜咽起来,大家的床都更剧烈地振动起来。
“我去给你叫宿管阿姨吧。”叫宿管阿姨干嘛?周云起也不知道,但宿管阿姨肯定比他们这些大小伙子有经验。
“周云起,我想和你一起睡。”哭哭啼啼之中何阳又玩出了新花样。
“嗯?”
“我想和你一起睡,你让我想起我表哥。”说着,何阳的抽泣声愈发大了起来。
“来吧来吧,你别哭了。”
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在学校的第一晚,周云起依然没有一张完整的床铺。
第36章 第 36 章
第二天一早,一群绿油油的油麦菜堆在食堂里吃早饭的时候,何阳深夜思乡的故事便由局部扩大转为笑谈,广为人道。
“我只是情感比较丰富而已,白眼狼才不会想家。”
顾行止正睡眼惺忪地剥一个白煮蛋,一大早听见这个笑话把起床气都笑跑了,乐呵呵道:“想不想家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想家里的早饭的。”他奶奶十天半个月就会送一次草鸡蛋过去,吃起来不知道有多香,相比较现在就像在吃粉笔灰一样。
“要求还挺多,哥,他在家里是不是事儿逼?”姚天淳用胳膊肘子点了点周云起。
“嗯,在外面也是。”昨天何阳占了他四分之三张床,打呼噜说梦话加流口水,周云起半宿没睡,身体机能不由自主弱化,说起话来有点有气无力。
顾行止挥挥手:“这话没法聊,何阳阳咱们还是来想家吧。”
油麦菜们现在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有严格管控,也没顾上聊几句就忙着往操场赶。
学校给发了一套完整的军训服,短袖外套长裤再加胶鞋帽子皮带,周云起戴上帽子赶路,眉头不由自主皱了点儿,望着操场的方向。顾行止在一旁看着都有种陌生的感觉,这人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时常笑,嘴角翘起的那点弧度抵消了眉目之间的锐利锋芒。现在把他往人群里一放,眉毛是剑眼睛是刀,嘴角是锋利的钩子,不小心撞上一眼,怕是要在人身上割个三五两肉下来。
顾行止把何阳推向姚天淳怀里,快步赶上周云起:“嘿嘿,昨晚没睡好吧。”
“还行。你,好好走路,没骨头呢。”
顾行止不以为忤,继续勾着周云起肩膀,似乎是将他与整片地里的油麦菜都隔绝开来:“记得当年吧,何阳阳也非拉着我睡过,说我长得像他表哥,我一心软就同意了。他以为自己是王语嫣呢,谁谁都是他表哥,你别放在心上,哈,哥。他睡觉什么样子我也知道,来给个宝贝。”
一小瓶墨绿色的东西从顾行止手里滑入周云起胸前的小口袋,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风油精。
周云起偏头看顾行止,钩尖、刀刃都变得钝钝的,配上睡眠不足的黑眼圈,顾行止忍不住有调戏一把的冲动:“风油精虽好用,可别贪杯哦。”边说还色情得挑了挑眉。
周云起今天状态不佳,连顾行止衣角都没抓住,就见那人和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钻到人群里。真是本来一个挺纯良的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不由自主地给了第一嫌疑人姚天淳一个眼刀。
姚天淳对上那目光,不知所措。
“咱们走快点吧,要迟到了。”周云起寻了个借口。
“哦,好好。”莫不是人家嫌弃他腿短?姚天淳总有种刚刚在生死线徘徊了一圈的错觉。
军训的时候在想什么?这是最近顾行止人生的主要思考问题。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以至于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情况下单独被拉出来开小灶。
那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黑皮教官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四个人,他们站成一排同手同脚的时候甚至让旁边领队的小伙伴怀疑人生。
“你们,你们啊你们……不是,你们怎么考上诚中的啊,五块钱买的吧。不是,你们不还是强化班呢吗,十块钱塞进来的吧。再来最后一遍,再错,就让全班同学陪你们加练。”
“一二一,一二一——”
最后一遍操练结束,旁边的同学都快在树荫下休息了半小时,他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和旁边几人瞎聊了一会儿,就被那些勇蜜给踢了出来。女生们则都松松散散围坐在路之言旁边,听她讲一个皇帝和女杀手的故事,顾行止最近被加训得太多,都已经跟不上剧情。他独自一人,恍然间生出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茫然,只得靠在树干上,手底下开始辣手摧“草”。
“加训完了?”周云起从树干后面探出身来,递给周云起一瓶水。
这厮最近日日被班主任叫去搬砖,不是开会就是整理材料,偶尔来站会儿军姿就算完事。本来教官看小伙子身高腿长,英俊挺拔,打算提拔他当领队的,没想到官家人日理万机根本没空来训练,只好另选他人。
“训完了,你呢,来偷懒还是来操练?”顾行止吃人嘴软,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周云起给顾行止捏捏肩捶捶背:“来看看你。”
顾行止一口水在喉咙口打了三个转,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您哪路神仙下凡,有话好说,别霸占我们周大哥身体。”
周云起也被他逗笑了:“会开完了,过来训练。我看九班十班那边挺轻松的,怎么这边教官抓这么紧?”
“没办法,谁让师傅徒弟都是老对头呢。”
七班和八班都是理强班,不用认识,互相报出个名号就互存敌意。赶巧了,带七班训练的小黄教官和带八班的小刘教官本身就是两个班的班长,常年存在竞争关系,他们一来,这七班八班之间的关系无异于火上浇油。今天七班口号喊得又亮又整齐,在总结的时候被点名表扬,那么第二天,必然是八班的军体拳打得生龙活虎有气势,特例允许提前吃饭。
所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像一锅好粥里的例外,比如顾行止自然是重点操练对象。
“从小就手残,没想到毛病还和年龄一块儿张了。”
“聊天呢怎么还带人生攻击的。我这叫人无完人,肯定是我人生的哪扇门太宽敞所以上帝把我这扇窗户给封起来了。”
“哪扇门啊?”
“脸啊。”说到这个,顾行止略带嫉妒地瞄了一眼周云起,周云起从小肤色偏黑,长大了倒还行,成了健康的小麦肤色,也没怎么在烈日操练,就算这劣质的迷彩服一穿,那也可以放在军训主页上当宣传照。反观自己,这日复一日的“被针对”,色号一天天向周云起逼近,村花都被晒成干了,晚上热水澡一洗就是杯花茶。
“呵,这脸是够大的。”
自从顾行止变成花茶干,战斗力都下降了不少,周云起却是自从当了这个什劳子团支书是一天比一天油嘴滑舌。顾行止竟然语塞。
“欸,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顾行止薅了一把草想往嘴里塞,胳膊伸到一半突然峰回路转,直往周云起嘴边送。
“你!”周云起不备,任凭咬紧牙关也是被顾行止送进去两三根,在一旁“呸”作一团。
顾行止是彻底轻松起来,整个人笑瘫在地上。冷不丁地嘴里也被送进了什么东西,几个球形颗粒,牙齿和舌头在没有大脑指挥的情况下顺着本能放它们过了关,小球滴溜溜地滑进顾行止喉咙里,然后被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含笑半步颠,少侠,还有什么遗愿吗?”
周云起站起来睨着顾行止,笑得十分高贵冷艳。反正周云起不会害他,顾行止细细品了品,带点酸,味道还不错。
“还有吗?再来几颗。”
周云起无奈道:“没了,每天限时限量供应。你别老坐着,省得等下站起来喊头晕。”
军训的时候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跟长了四条腿的马似的,风儿那么吹过的一瞬间就没了。等到站军姿、踢正步的时候,那几分钟又跟坡脚老太太一样,一步三喘气,总也过不完。
好在有一个八班陪着,本来就是一群争强好胜的孩子,在比较二字中就能调动全部的积极性。于是七班同学将八班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每天立下一个超越八班的小目标,也就没有那么苦。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最后一天集体汇演的时候,七班喜得最佳团体奖,八班荣获最佳精神文明奖,大致数一数,有超过半数的班级都拿到了奖项,彻底贯彻落实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政策。
一天到晚板着脸的小黄教官现在也笑嘻嘻地和大家一块儿坐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等着合影。
“我是真挺羡慕你们的。还是学生的时候舒服。”
“哪儿舒服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女孩子苦着脸说。
“到时候你们就会怀念现在有多舒服了。”小黄教官一张方脸,小小的眼,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是个憨厚老实的面相。
同学们大概都是被“到时候”三个字忽悠大的,到时候你就懂了,到时候你就后悔了,到时候……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又有谁说得准呢,可是前人总喜欢用固有的经验教训为大家铺一条叫做“到时候”的路,起点是现在,终点叫时候,中间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教官你多大,有女朋友没?”后面的男孩子壮着胆子问,立刻就引来一阵哄笑。
“今年19,没女朋友,你要给介绍啊?”
“加个QQ呗,有合适的我给你留意着。”
“套路还挺深。部队里规定不能给你们联系方式。”
“还有这种规定啊。”
“怕我们带坏你们,你们都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小黄教官这口古早味的鸡汤大家纷纷表示喝不下,这么多年该馊了。
“那你打游戏吗?王者荣耀?”
小黄教官低头羞赧一笑,大家都抱着一副“我懂的”的神情上前逼问账号。
夕阳下这是最后一点点不与成绩挂钩的欢乐,今后的三年,他们的情绪、社交、未来会与这两个字密切相关,甚至若干年的午夜梦回也会被这骇人的两字惊醒。
战斗的号角从今夜吹响,再皮也是万万不敢把那副扑克牌拿出来了。钱老师已经开始她的坐班制,三节晚自习,她没有离开过教室一步。
顾行止晃荡着长腿看竞赛书,他是准备走物理竞赛这条路子的,一方面现行的考试制度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利,物理化学分等级,语数外三门计总分,那就意味着其中一门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另一方面,就算竞赛不能直接录取,那么拿到名次降分或者参加北约华约考试都是相当有利的。
本来打算把周云起也拐进这条路子,可惜人家没兴趣,只得作罢,但反过来说,周云起不偏科,成绩稳定,参加高考可能还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只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三年来就考砸这一次那怎么办。顾行止一边发愁一边解决了前面几道选择题,借着捡笔的姿势偷偷瞄了一眼后桌的周云起,人家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着类似课本一样的东西,压根没察觉他这点妈妈桑的凝视。
算了,不如刷题。
课间顾行止坐不住,没事也爱去灌个水上个厕所,如果不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