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爱不少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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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廉头也不抬,把东西挨个放好后拍了拍衣服裤子,站直了身子说:“什么人?”
“你找的女人!”费母提着眼角,看着费廉,“在外头待了这么多天,什么意思?”
费廉只觉得一进家门整个人就呼吸不畅,和柏学丞在一起时那种舒服的感觉瞬间就被窒息压抑的氛围给压得分毫不剩了。
这些天他跟柏学丞在一起想了很多,思考了很多,此时此刻他才发觉,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无视和逃避,才最终助长了这种不健康的氛围。
有些事可能无法再更改了,错过的也回不去了,人都说年纪越大越固执,其实是跟逐渐固化的社交圈、认知范围等息息相关,如果一个人始终追求新鲜,永保好奇心和进取心,那么无论年纪多大也不会固步自封。
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也需要每个人自己来负责。
费廉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耐性和平静,先去洗了手然后坐进沙发里,双手搁在膝盖上,说:“妈,你坐,我有事想说。”
费母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费廉这个模样这个态度实在太像曾经和她提离婚的前夫了,女人心里泛起了强烈的抗拒和不适,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
“这些年我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费廉想着昨晚做好的决定,道,“房子的首付我攒够了,加上公积金,装修什么都好说。左右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去看看房子怎么样?选一套喜欢的,你决定就好,我把卡拿给你。”
费母有些诧异:“好是好,怎么?终于打算结婚了?”
费廉摇头:“跟这个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费母难得不解,“不是要结婚……买房子做什么?那姑娘是本地人?家里还有什么人?老家那边妈还有一套房,女方家要是要求高,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再……”
“我没交女朋友,没影的事。”费廉摇头,看着费母的眼睛,“一直在这里租房也不是个事,我打算买一套房子,写你的名字,你以后就安心住着。”
费母慢慢听出一点不对了,眯起眼睛,语气冷漠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安排你妈呢?人大了翅膀硬了,不愿意跟妈住了是吧?你想什么呢?你不跟妈住跟谁住去?一个人租房子住?你有钱得很?”
费母道:“还是不想被管着了?想出去跟人瞎混了?我告诉你,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的?我以前来看你就发现了,吃泡面,吃外卖,那是人吃的东西?好好的身体就是被你这么糟蹋了!我来之前你是什么脸色?啊?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看着跟吸…毒的一样!你这么多年没交上一个女朋友,你也不找找自己的毛病?好啊!现在好了,还嫌弃起你妈来了!能耐了啊!白眼狼三个字怎么写知道吗?!”
费廉安静听着,他早料到了母亲的反应,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等母亲声音一下比一下高,一大段话几乎是吼着说完了,他才道:“妈,我不可能一直跟你住一起。如果我要结婚,你是不是还打算跟我们一起住?”
“这不是废话吗?!”费母一下站起来了,指着费廉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能跟我一起住?前几年我还没退休,由着你来也就算了,现在我一心为你,为你的家庭,你这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么教你孝顺的?!”
“我就你一个儿子!我不跟你一起住我跟谁住?!你干什么?你说你要干什么!”
费廉道:“妈,我已经三十岁了,我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每天被你责问在吃什么,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家。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你懂吗?你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你要为自己多打算,你要是不想回老家,我就在南城给你买房子,写你的名字,你安心住着,我假日周末得空都回来看你,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希望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不是共有的!”
“混账东西!”费母抄起桌上的杯子,直接砸了过去。
费廉没想到费母会这样,一下没避开,被杯子砸破了额角,鲜血一下流了出来。
血腥味激发了费廉所有压抑的愤怒,他的眼眶几乎红了,任由鲜血流到眼前,一下站了起来。
费母愤怒地指着费廉,呲目欲裂:“我养得是个什么狗东西!什么东西!你跟你爸一样,你跟你爸……”
“我跟我爸一样怎么了?!”费廉吼出了声,“我跟他有血缘关系!我跟他像有什么不对吗?!你总说我跟我爸这样像,那样像,成天冷嘲热讽地是在嘲讽谁?!嘲讽我还是嘲讽你自己?!路都是自己选的!你迁怒我有意义吗?!是我想来这个世界的吗?!是我想夹在你们之间的吗?!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是!你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那我又容易吗?!”费廉几乎吼破了嗓子,鲜血顺着他的眼睛流到鼻尖,又滴在地板上,让他英俊的眉眼染了一层修罗感,生生震住了费母,“别人和父母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在听你们吵架!别人父母在辅导孩子写作业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在看你们吵架!半夜三更还得被你们活活吵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明!第二天上课讲的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我又做错什么了?!”
费母哽咽道:“你……你……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费廉,你亏不亏心?”
费廉胸口快速跳动,扯着他脑门上的筋也不住颤动,他只觉胸口里有炸…弹要爆了,要爆个四分五裂,不管不顾,要爆个彻彻底底,埋葬后路炸开前路。
他心里很清楚,很多话很多事现在再跟费母说已经晚了,已经迟了,人和人之间是无法互相理解的,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能。
他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妈,”费廉抹开了额头的血,说,“我谢谢你一个人把我养大,这很不容易,这些恩情我都记着。但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你有爸有我也有,我不单单是你的儿子,我还是个独立的人。我不想跟你吵,这么多年我从来不跟你吵,为什么?我就怕我没了爸,一旦吵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我就又没了妈。”
费母狠狠地喘了口气,一时气得头晕眼花,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很有主见,太有主见了。”费廉道,“你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得很好,让别人无路可走,如果你非要拽着点什么才能有安全感,我让你拽着,没有关系,你是我妈,你拽着我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但只一点,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无论是生活工作还是感情,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前几天听人说,家人是吵不散的,经历风雨依然能在一起,那才是家人。”费廉想起柏学丞,脑子里稍微清明了一些,沙哑的嗓子渐渐和缓下来,“从前我是太忌惮了,一直不敢跟你吵,才让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也许,我该早点跟你大吵一架的。”
费母手指颤动,好一会儿才说:“你给我滚。”
费廉定定地看着她,女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她坐得笔直,光晕将她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晦涩的纱。
她就像很多年前跟前夫离婚时一样,坚决不让任何人碰触她尊严的权杖。
你要走?那你就走吧。
如今对儿子,她也是一样的态度:“滚,你既然不想我管,以后我都不会再管。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第三十三章 休息
费廉很清楚他们母子俩这么多年积下的种种问题绝不会这么轻易被解决掉,闻言他不再多说一句,只放下了手里捏着的银行卡,上面贴的小纸条上写着密码。
“拿走,我自己有退休金。”费母看也不看,冷笑,“当年没钱的时候,拖着你也能活下来,怎么?现在我一个人反而还过不好了?”
费廉并不同她争辩,只道:“给不给是我的事,用不用是你的事。”
费母怒瞪,费廉抽了张纸巾按着额头,大步离开了。
柏学丞这一天在工作室很清闲,他年末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把最后的几个软文广告定好发送时间后,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去二手家具城买点东西回来。
只是还没出门,先接到了电话。
“是柏先生吗?我们是XX家居的,现在要送货上来,您家里有人吗?”柏学丞没听清对方是什么家居,就听到要送货上楼几个字,吓了一跳。
“送什么货?我没定货啊?”
“是柏学丞吧?手机号……”对方报了名字手机号地址门牌都没有错,又道,“那就对了,我们是来送床的,还有一些小家具。您在家吗?”
听到床,柏学丞明白过来,估计是费廉定的了。
这小子,最近挺积极啊。
柏学丞勾起嘴角,把门打开了:“在,你们上来吧。”
从上午到傍晚,柏学丞这一天就没出过门。
床送来之后,床头柜,小衣柜,迷你冰箱,懒人沙发……从大件到小件,一样一样的货品挨个送到,把空荡的工作室一点点给堆满了。
最后一台咖啡机送到后,柏学丞给费廉打了个电话。
“你买了多少东西?”柏学丞哭笑不得,“这是干嘛呢?”
“还有几盏灯,”费廉那头明显在忙,背景音很嘈杂,费廉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门一关,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费廉带着笑意说,“还有新的窗帘,几盆盆栽,几张画框,挂钟,我想想……”
柏学丞很诧异,同时心里又被填得满满的,看着被布置起来的次卧和厨房,还有部分客厅的装饰,感觉内心一些空缺的地方也鼓胀了起来,忍不住地就想笑:“你这是给我打算的呢,还是给我们打算的?”
费廉顿了一下,轻声道:“给我们,可以吗?”
柏学丞哼哼两声:“勉为其难收留你吧。”
费廉在电话那头闭了闭眼,心里又酸涩又幸福,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滋味,有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错觉。
费廉动了动嘴,突然说:“谢谢。”
柏学丞愣了愣,费廉却不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又谈起正事来:“工作室过完年就要正式开工了吧?人都招好了?”
“嗯,这几天他们会先过来熟悉一下地点,”柏学丞也没多问,顺着话道,“周末蒋梵约咱们吃饭,有时间吗?”
提起蒋梵,费廉全身都立起戒备的刺来,立刻道:“有!”
柏学丞不知道费廉在亢奋个什么劲,笑着道:“好,那我去回他,晚上……”
“晚上你先睡,不用等我。”费廉道,“可能会晚。”
“行吧。”柏学丞正要挂电话,那头费廉又道,“买那些东西只是……想帮上你一点忙,你租工作室,装修房子都花了不少钱了,想帮你节省一些开支,没其他意思。”
柏学丞失笑:“你就是有其他意思我也照收不误,怎么?还怕我误会你想包养啊?”
费廉不知想到什么旖旎画面,顿时耳廓红了,喃喃:“包养……也不错啊。”
柏学丞道:“有本事你就来,我还怕你不行呢。”
费廉讪讪地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待机壁纸是柏学丞的睡颜侧脸,费廉的拇指在恋人嘴角摩挲,心里头一回对工作和事业燃起了熊熊热情。
费廉连轴转了多日,周末终于得空休息,在床上赖了个床。
次卧已经布置妥帖,换了窗帘,加上大床、床头柜和衣柜,比之前空荡荡放个铁架床有家的味道多了。
费廉拖来的行李箱和柏学丞的一起并排放在门后,衣柜旁边立着一只小巧的衣架,上面挂着两人的外套围巾,小小的细节彰显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温馨。
费廉的生活习惯很好,这从之前他租住柏学丞的房子就看得出来,几年时间房子保养很好,也很干净,当初陈信都是夸赞过的。
有了费廉在,整个屋子收拾得规整又周到,他为人细心,想得又多,柏学丞想不到的他都能提前规划好了,用柏学丞的话说就是“十分贤惠”。
难得赖床,费廉翻身的时候旁边枕头上已经没人了,枕头微微冰凉。
屋里开着空调,床头上放着加湿器,费廉在被窝里迷瞪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费廉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柏学丞跟陌生人在介绍什么,神智一下清醒了。
他揉了把脸起身穿戴好,窗台边放着一只黑木框立镜,确认自己的仪态没什么不妥,他清了清嗓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次卧正对着洗手间,中间是条走廊,客厅在走廊尽头。
听到这边的动静,柏学丞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醒了?早饭在厨房里,自己热了吃。”
“好。”费廉声音有些沙哑,却更显低沉磁性,十分好听。
陌生人好奇地也看了一眼,费廉跟对方视线相对——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姑娘,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大男生,身量不高,看着还挺干净精神。
估计是工作室招来的新人了。费廉点了点头当作是打招呼,两个小姑娘则微微瞪大眼,脸蛋红了起来。
一个大着胆子说:“柏哥,那位也是……?”
“他不是,”柏学丞笑了,“他是家属。”
两个小姑娘没明白过来,呆呆地哦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亲戚关系。倒是旁边的男生看出了什么,探究似地多看了柏学丞两眼。
费廉洗漱完走出来,精神了许多。他穿着熨烫整齐的衬衣西裤,工作室里开着空调稍微有些热,他敞开了领口,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英俊的眉眼带着莫名的风情,令人一眼看去就心跳加速。
他穿着和柏学丞同款的拖鞋,进厨房去热早午饭,又给柏学丞和自己做拿铁,弯腰拿咖啡豆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小姑娘说:“柏哥,那位,那位先生叫什么呀?”
费廉回头看了一眼,见柏学丞依然笑得淡淡的:“他姓费,不是我们工作室的人,以后你们大概也很难遇到一次。好了,工作流程都熟悉了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柏学丞说话的间隙回头看了费廉一眼,两人视线相对,柏学丞暗示意味极浓地瞪了他一眼。
费廉好笑,偷偷做了个讨饶的姿势,然后将厨房门给关上了。
等送走了人,柏学丞回来后道:“那个男生看出什么了,说他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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