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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晚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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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陆谦以前的手表,比景言的那只大很多,银灰色的表盘,扣上去却是刚刚好的。
  “我调了下表带。”陆谦看着已经有些细微划痕的玻璃面,“会不会觉得有点丑?”
  “不会呀。”景言眨眨眼,抬起胳膊给他看,“很合适的。”
  广播响起准备登机的提示,陆谦快且重地抱了景言一下,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我在家等你。”
  松开手之后,景言明明应该跑进去了,脚步却有点磨蹭。陆谦看他捏着书包带,眼睛像小鹿似的瞅着自己,捧起脸给了他一个和昨晚一样柔软的吻。
  他看着景言心满意足跑进去,两个人隔着玻璃门挥手。周围三三两两都是来送机的人,陆谦站在人群里等了一会,直到看不见景言了。他肩膀垮下来打算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陆谦拿出来发现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他按下接通刚说了句“你好”,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陆谦陆先生吗?”


第61章 
  和上学期相比,景言剩下的半年更忙碌。有两门课很难不说,更是时常要熬夜做实验写报告。等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作息之后,开学已经快两周了。
  他偶尔会忘记时间在半夜发信息给陆谦,但他似乎也在工作,信息回复得很及时,虽然往往只有几个字。
  景言算算时间,好像下个月他就会过来了。他紧赶慢赶,想在月末抽出两天专心陪陪他。
  既然答应了重新开始,他也不想再沉湎于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而且陆谦改变了很多,他看得到,无法忽视,也不能抹杀。
  也许他们不会像以前那样进展飞速地陷入缠绵,但两个人都尽心尽力维护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它不再是喷涌而出的,更多的是一种细水长流缓慢的渗透。
  景言跟实验室里的人打个招呼,走到外面去打电话,手机响了好几声被接起,那边信号似乎不太好,传来陆谦很低的一声“景言”。
  听到声音才意识两个人这些天都没有通过电话,彼此都太忙了,景言有些自责,如果他不联系,陆谦并不太敢常常来打扰自己的。
  “你还在工作吗?”他那边有一些背景音,但也不吵。陆谦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有,有点事在忙。”
  “噢。。。。”景言应了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谦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但好像又有些别的情绪在里面。“下个月你过来的时候帮我把白色的运动鞋带上吧,我忘记装进箱子里了。到时候你会很忙吗,我应该能抽两天时间跟你一起。。。。”
  他的实验室在科技楼的高层,外面晚风吹过,新生的枝桠摆动,好像是春天了。
  “抱歉,我应该不去了。”陆谦在电话那端打断他,过后是一阵沉默。
  景言捏着手机,等他的解释。也许是行程安排,也可能是客户取消了见面。总之他觉得陆谦会给自己一个理由的。
  他变了很多不是吗?不再会把事情瞒住遮掩一个人决定,也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失去联络。他知道景言现在要的尊重是什么样的。
  可陆谦只抛出一句让人难以接受的敷衍搪塞,“我这边有点事。。。。”另一端似乎有人找他说了句话,他盖住话筒和别人说着什么。
  又来了,又是这样。景言心沉沉地跌到谷底,一瞬间把所有不美好的记忆拉回来。他的确不断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也许发生过的事未来还会重演,可他没想到这么快。
  陆谦和那边的人沟通完了,声音很哑地叫他,“景言。。。”
  景言收回神智和感情,语调毫无起伏地回了一句。“噢,知道了。”他要把电话挂断,不再听那个人的声音。“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等。”陆谦叫得很急,声音很大,哪怕已经把手机拿开耳朵边也听到了。
  “我没有。。。。”他想解释,又放弃了找其他理由。“我父亲去世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像是让景言抓不住一样。但话里的意思那么沉重,他愣愣的,重复一遍。“你父亲。。。”
  “他去世了。月初在国外巡展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我现在不在国内。等处理完这边应该也没那么快能去你那,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景言很暴躁地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陆谦不出声了,只有景言生气过后急促的呼吸声。他马上后悔对他吼出的那一句,陆谦现在很难受吧?就算长久不和父亲联系,那也是活生生一个陪他从小长到大的人啊。
  可那一边平平缓缓的,察觉不出悲伤的情绪,只有把实话说出来之后的疲惫。“不说是怕耽误你上课。本来以为很快能处理好,现在看还挺麻烦的。”
  他似乎笑笑,“他是个艺术家,等把骨灰带回s市来吊唁的人会很多,后续要处理的事也很多。”
  陆谦好像也站在窗边,从他那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不能去看你了,可是很想你。”
  景言眼睛酸胀,他没见过陆谦的父亲,只知道他是个对陆谦并不关心又冷漠的家长。可现在他还是忍不住想陆谦在那边会有多痛苦。父亲去世了,就算他已经成年很久,他也永远当不了小孩子了。
  “什么看不看我。。。”景言带着哭腔跟他说话,“你不要现在还说这些话。我。。。我很担心你啊。。。。”
  “我没事。”陆谦温和地出声安慰他,“就是有点遗憾。”
  景言顾不上问他遗憾什么,他一只手紧紧捏着栏杆,“我想去陪你。”
  “不用了,你好好上课,我看过课表,不是有几科很难吗?你还是交换生,在学校也不方便请假。”陆谦以为他只是想自己了,“我尽量早点去看你好不好?”
  他又说了几句就挂断通话,景言擦擦眼睛,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从替他难过的情绪里抽出身来,景言更多的是惆怅和自卑。他想去陪他不仅仅是思念,更是想让他知道,他们俩是彼此的伴侣,是互相的支柱,是平等的。
  景言知道自己不该在对方亲人去世的时候想这些小心思,和生死相比,这些简直太微不足道了。自己去能干嘛呢,又用什么身份站在陆谦身边呢?
  他埋头在膝盖里坐了一会,想扶着栏杆站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许两个人的生活永远不会有交集,他帮不上忙,就只能做好眼前的事。
  微信语音又亮起,是陆谦打来的。他清清嗓子,把泪意都忍过去才接起来。
  那一边,陆谦好像终于放弃了冷静和伪装,他声音带着脆弱和不确定。
  “我又撒谎了。我想让你过来,想让你陪我,我也需要你。”
  尽管他这么说,护照在家里,签证来不及办,他也只能让景言过几天回s市等他。
  他挂断电话,靠在殡仪馆墙上,呼出一口气。
  从接到电话那一刻的震惊过去到现在,陆谦依然觉得发生的一切不太真实。
  父亲没来得及等到见他最后一面,在他乘飞机过来的路上就去世了。他和父亲五年未见,从没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告别。
  陆谦已经不太记得那年在老宅里吵架,他最后和父亲说的是什么了。但他并不后悔,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什么感情,淡漠伤人又疏远的对话几乎是常态。
  陆仲弘常年在国外参观和办展览,他喜爱艺术家漂泊不定的生活状态。这些年他们只有在过节的时候用短信简单问候,陆谦每年都会给父亲的账户打一笔钱,但其实父亲远比他富有,生活得比他潇洒。
  只是他以为父亲会衰老,会生病,最后会由陆仲弘最看不上的他这样一个不孝子来照顾,也许他们在医院都会吵架,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到父亲离世那天。
  在医院里,他只有很短的告别时间。放置遗体的房间冷气很足,陆谦站在那静静看了一会。
  “对不起。”他只有这一句话,如果再成熟些,他应该摒弃忍耐所有父亲的缺点,尽力陪伴他。尽管他对自己毫无关心,对自己的事业毫无认同,但躺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陆仲弘到底爱不爱这个儿子,陆谦不知道,也不想再去了解。
  就在刚才和景言通过电话之后,陆谦忽然有个问题很想得到答案。
  他想问父亲,和你相比,我是不是一个好的监护人?我是不是让自己经历过的孤独无助在他身上重演了?我究竟有没有真正把景言照顾好,真正实现当初收养他的时候,暗自承诺的那些事。
  无人能回答他。那一刻他很想见到景言,景言是能回答一切问题的答案本身。
  答案是一面镜子,让陆谦知道自己是个恶劣又不成熟的人。很坏地占有他,再很坏地抛弃他,直到现在又不肯面对他在自己身边真实的身份,
  那一段收养关系早就结束了。结束于景言给他的第一个吻,结束于他说出的第一句“我也喜欢你”。
  陆谦终于承认了,景言早就不是那个要被自己时刻看护的男孩,他们是一体且平等的,是要一起走过以后每一段路的。
  他急匆匆给景言打了第二个电话。他和父亲一样不负责任,但他比父亲幸运,他收获了一个值得用全部去珍惜的爱人。
  飞机落地了,特殊的箱子里放着父亲的骨灰和遗物。他开车到家,开门的时候停顿了。
  那个本该过几天才回来的小人扑到他怀里,给了他从未有过的紧紧的拥抱。


第62章 
  陆谦被他抱着,神思有些涣散,原来有人陪在身边安慰支持你,是这样一种感觉。景言把脸埋在他胸口,但分明又在给他支撑。
  “我太担心你了。。。就请假回来了。”景言抬起头看他,眼眶周围泛红,眼皮像桃子一样肿起来。陆谦伸手抹他的眼角,“不哭。”
  他把行李放好,在沙发上坐下。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他像没感觉到烫似的喝了半杯,身体各处都放松下来他才终于觉出疲累和酸痛。
  他微微张开手臂,景言立刻钻进他怀里。两个人像完美契合的齿轮,严丝合缝的贴着,陆谦从心底发出一种泡进温泉般的喟叹。
  “会不会太重压到你了?”景言边给他揉捏肩膀边问他。“不会,”陆谦揽住他的腰和腿掂了掂,“还是太瘦。”
  景言按摩的力气像小猫挠墙似的,陆谦把他的手捉下来放在嘴边亲一口,又看看景言的脸。景言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贴着他冰凉的脸颊回吻。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再问对方好不好,不需要特意的嘘寒问暖和你进我退的试探,默契是一直都在的,只是他们现在把它找回来了。
  就这么静静在客厅相拥坐着,陆谦不想开口说父亲的事,景言就不问他。他拽着陆谦的衣角,心里有的是对他无尽的温柔和包容,他给了他爱,也给了自己,爱让他又重新生出勇气。
  “明天要在老宅办一个追悼会,这是他遗嘱里写的。后天再去公墓。”陆谦顺着景言后背,似乎是在询问,“你还没去过那,带你一起去好吗?”
  “我也可以去吗?”景言懵懵地抬头,又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好,来的都是你父亲的朋友吧,他们会对你指指点点。。。”
  “他的朋友,跟我没多大关系。也不会有人故意来问,他们怎么想就随便他们吧。主要是。。”
  陆谦和他额头相碰,轻轻抵住。“我想你陪着我,后天也跟我一起去好吗?我想让你见见他。”
  他很遗憾没在父亲去世之前让他知道景言的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他从此以后不再是孤身一人。至于他和父亲之间沉默的较劲,他已经不在乎了。
  厨房里飘来一阵香气,景言从他身上溜下去,陆谦跟在身后。
  “我做了些吃的,楼下超市装修了不开门,只好随便煮了点海带汤。。。”他掀起盖子调味,“喝一碗再去睡,时差还没调过来吧,看你眼睛里都是血丝。”
  陆谦喜欢被他呼来喊去,但他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我得出去办点事,顺便买菜。你要什么发到手机上。”
  景言有点担心,“刚回来就要忙吗?下午睡起来再去好不好。”
  他像个小厨娘似的堵在厨房门口,陆谦揉揉他的头安慰他,“公证处的人在等我了,很快就回来。”说着他把大衣穿上就出了门。
  根据父亲的遗愿,他把画都赠送给当地的美术馆。陆仲弘也许不是个好家长,但作为艺术家,他从来都是值得陆谦敬佩的。
  至于遗产,父亲并没有交代,他对自己有多少钱也并不清楚。除了那套房子被留下来,剩下的陆谦全部捐赠给省画家协会创办了一个由父亲名字命名的艺术基金。
  协会负责人很感谢他,表达沉痛哀悼的同时也不遗余力地夸他是个继承了父亲艺术热情的好儿子。
  被不知情的人这样夸奖,放在平时只会显得讽刺,但此刻听起来却有些悲凉。陆谦点头致意,没多说什么,办好手续又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起去了老宅。
  工作人员在楼下布置灵堂,陆谦走到楼上父亲的画室,里面还有几幅他尚未完成的作品。
  他想起小时候被父亲逼迫着坐在画板边学素描的场景,他对透视和阴影实在毫无天分,但他努力练习,把成果拿到父亲面前的时候只换来摇头和痛斥。
  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按照父亲的心意摆设的,和他匆匆离开的时候应该一模一样。陆仲弘喜欢油画,喜欢浓墨重彩的风景,他把自己所有的笔墨都献给了艺术事业,现在想想自然是没有多余的精力留给家庭。
  这栋房子没有给他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它可能是父亲和自己唯一一点联系。陆谦没有动屋子里任何一处,把房间门锁好走到楼下,帮着一起布置好才离开。
  也许是刚才有些触景生情,再加上时差没调整过来的困倦,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心不在焉的,但仍然没忘记绕远一点去买菜。
  他刚敲了一下,景言就把门打开了。“去了好久啊。。。你怎么还专门绕去买菜了,想让你直接回家的。”
  陆谦把袋子放进厨房,转身看见景言巴着厨房门,担心和怜惜简直写在脸上。
  “下午处理遗嘱忙了点,没别的事,你别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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