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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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回来,英语系来了通知,workshop的所有手续都已经就位,预计11月底或者是12月初便可以回去美国。
我没有主动对濮柯说起这件事情,他出差回来也没有问我结果。按照他对我的关心,自然有办法从学校知道所有事情。没有讨论便是默认,我在屋里自顾自的收拾东西,一时间和他的相处又落到了冰点。
“老师今天跟我说,学校正在积极联系之后交流的事情,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在临走之前的那个周末与濮柯一起吃饭,说话还是充满了火药味。我与他之间的深渊一直都在,几次三番无法跨越。加之即将远行,我的情绪始终被他牵绊,没有一点示弱的迹象。
“我知道。”濮柯放下碗筷看着我,“你……”
没等他说完,我快速出声打断,“你自己决定……我知道你要这么说。”
“……”
看着濮柯无言的模样,真希望他可以怒火中烧的揍我一顿,“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想问你的意见。”说完,我放下碗筷。实在待不下去,我避开他的视线又补了一句,“我等下回去外公外婆那边儿,马上要走了,我想跟他们待几天。”
“好。”濮柯点点头,叹气问我,“到时候要我送你吗?”
“不用,学校要求大家一起走……我回去美国不会有事儿,丢不了。”
走之前,我在外公家里住了几天,期间还抽时间去了一趟医院。濮燊的情况不太好,比起我上一次来看他时脸色更加难看。他总是一个人安静的看书,我走进病房便抬起头对我笑笑。
我跟他说马上要回去美国一段时间,他淡淡回了我一句,“真好,我也想去上学。”
“等你好了,就能去上学了。”每每看到他,我总还是会觉得自己身处幸福之中,对濮柯的‘怨念’中也萦绕起内疚。这样的情绪让我心情异常复杂,走出病房拿出手机,几次想要打电话给濮柯却又被自己压制下来,终究不知如何找到一条走到他身边的路。
呆在他身边我不会感到满足,欲壑难平……离开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心里这样装着他,我又能去哪儿?
Don't forget who's taking you home。 And in whose arms you're gonna be……
So darling; save the last dance for me……
耳机里反复循环着那首歌,我和濮柯的那个家怎么了?
跟着老师的安排,我们所有人一起到了机场。
行李托运、办理登机手续。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出了好几次错。
同行的老师见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主动关心我问,“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摇摇头,故意勾起嘴角道,“没事儿。”
“嗯。”老师对我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这次的workshop你好好表现,如果你之后想要申请那边的学校也就顺理成章了,再加上你本来就是美国国籍,应该不是难事。”
“……”我皱眉看着老师,不懂她突然说这些话的意思。
老师见我默不作声,拍着我的肩膀又安慰我道,“你别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濮书记帮你争取workshop这个机会不容易,别让他失望。”
我的眼神换作惊讶……濮柯为我争取机会?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说尊重我的想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不知濮柯是如何与老师说起这件事,我只好装作‘意会’的点点头。
我手里握着手机,趁大家修整的功夫打给濮柯。
一个……两个……他没有接电话。
我看着手机满心怒火,却丝毫没有转身找他对质的冲动。
他想让我走……那我便走给他看。
上了飞机我便感到后悔。最初以为自己能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心情有所改观,可随着起落架升起,我的心也沉到脚跟。
随着大家进入安检,我的电话响了,濮柯终于给我打了回来。我将东西放在安检人员面前,拿着手机主动为身后的人让出一条路。
“路上小心。”濮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得我心里发颤。
我低下头踱步,刚刚那股火气一直往上冒,“我知道了!”
“你上飞机多穿点,肯定会冷。”
每一个字都撞在我的左胸口,逼着我张嘴深呼吸,“你为什么替我打招呼,这么希望我走吗?你答应我不会为我作决定了!”
“我是希望你能顺利地去……”濮柯声音揣着惊讶,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更加没想到我会这样质问他,“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
“你胡扯!”我压低声音,怕周围的同学听见,“濮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坚决地想要推开我?”
“……”
他这行为超出了我对他的了解,咬紧牙根不愿说出‘舍不得’,由从旁干预为我铺路离开,到底为什么?
濮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许久之后叹气道,“我挂了……你快进去安检吧。”
我愣愣听着,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安检门外,濮柯站在不远处冲我挥手,“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轻笑着说道,“没多久,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个会,不确定能不能赶上,所以没有告诉你。”
我四下张望,安检口需要机票通过,我也没有出去的地方。“你等下。”
看不见的时候满腔怒火,看见确有觉万分不舍。我很想冲到他身边对他发火,也想伸手搂搂他。
workshop持续的时间不长,即便确定去美国交流,这一两个月之内肯定也会回来。可我望见他的一瞬间,就想蹭蹭他的体温,想当面对他大声抱怨。这种挣扎让我难熬,隔着电话五脏六腑都感到绞痛。
“你别出来了……时间差不多了,快进去吧。”濮柯笑着对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别折腾了,“我回去学校了,有什么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你站着等一下我。”
“不用了……”濮柯后退了两步,接着对我说,“我挂了,你快进去吧。”
“别……”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挂了电话。濮柯对我笑了笑,接着转身便往机场大门口走,始终没有理会我先前的怒火。我回拨回去,他也只是任凭电话在手里响起,不刻意挂断也不应答。
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仪式感袭来。濮柯这一系列的行为都在克制自己将我推开——走上所谓简单的正轨。
他的每一步都随着我的心脏在跳动,我感到害怕。
第36章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耗尽了体力,修整几天时间便开始了workshop的活动。
在国内的时候许多通讯软件不能随意使用,我懒得时时刻刻翻墙,索性销声匿迹闲置下来。重新回到美国我多少因为熟悉的环境感到些轻松,几条社交留言也和过往的朋友有了联系。
有几个曾经一起鬼混的朋友看到状态便来找我,看着WhatsApp上的信息,我连回信的想法都没有。想起那时与濮柯置气做错的事情,我心中还是带着歉意。
濮柯对我的影响太大,以至于我的行为甚至思考问题都会不自主对他进行考虑。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父子之间究竟怎么相处,我只知道我的‘父亲’是我的全部。
行程安排的很满,我每天抽空给外公打电话,却还是像走之前那段时间一样不愿联系濮柯。那会儿是心中堵着一口气,现在倒变成害怕萦绕心头。
想起在机场的那个背影,想起他为我打点而来的机会,我怕电话中他说出我想象不到的话,做我想象不到的事情。我不想被这一切所伤害,更加不忍心看见或者听见他这样伤害自己。
在美国待了不到两周,濮燊主动联系我。时差的原因,我看到他的信息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了。
濮燊问我平时忙不忙,我对着信息思索了片刻,主动将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怎么了?有事儿?”平日里我去医院看濮燊的次数虽算不上频繁,但也不少。他很少主动问起我的事情,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闲聊些无关紧要的。毕竟,若不是他生病住院性命堪忧,我与他之间很可能水火不容。
“……没什么……”濮燊的声音有些虚弱,算算时间国内已经快到要睡觉的时间了。
我想了想皱眉问,“你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这段时间比较稳定。”
“……”我等着他主动开口,总觉他想要说点什么。我下意识蹦出一个念头,是不是钱静怀孕了。左思右想,若是这个原因濮柯推开我倒也解释的通。可他至少得知会我一句,何必这样藏着掖着。况且这件事怎么算都轮不到濮燊来告诉我,他更没必要为了这事情给我专程打电话。
见我一直没接话,他又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很忙,有事儿你就别跟我说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我忍不住发问,“还是……”
他打断我,“真没什么事情,你别想多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而已……没别的意思。”
“哦,”我半信半疑,随即接了话,“活动还有几天才能结束,到圣诞节之前。我在考虑是在这边过圣诞节还是直接跟大家一起回去,还不确定具体的时间。”
“这样,多待一些时间也不错,毕竟那边的环境你很熟悉。”
短短的电话几分钟的时间,往后的两天我都心神不宁。我不信所谓的兄弟血缘,毕竟我与濮燊认识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可直觉总是告诉我他有事情想说却瞒着我。
无数错综复杂的念头萦绕在脑海里,最终我又给他打了电话,他接起来之后我便直截了当的发问,“你前两天是有事情想跟我说,对吧?”
“……”濮燊在电话那端犹豫着,“我……”
“你说吧,既然你都找我了,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听到濮燊呼吸的声音,接着他开了口,说的很慢,“我妈妈之前做了身体检查,她的心脏情况不太好。那会儿医生建议,如果之后想要怀孕,建议最好做心脏手术。”
“……”听着他的话,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隐约记得之前濮柯提及钱静做了检查,可那会儿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体检报告早就出来了……”濮燊停顿片刻,压低声音继续道,“心脏手术本身就有很大风险,妈妈这个年龄做手术需要慎重再慎重。你走了之后没几天,她就决定了。爸爸要处理很多事情,还要照顾我……”他的声音颤抖,难掩恐惧。
“什么时候手术?”来回踱步走到客厅中,茶几上是舍友的烟与打火机。我已经戒烟有一段时间,平日里也很少会想起。不知为何,听着濮燊的电话,我难以压制想要抽烟的冲动。
濮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的说,“我之前找你,是想问问你,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回来……至少看着爸爸,我怕他的身体吃不消。”
我随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眩晕感袭来,我下意识扶住身边的墙壁,“上次打电话你怎么不说?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一早的手术……我当时是想告诉你的,后来问了爸爸,他说……他自己能行,不用你跑来跑去。”
“……”我满腔怒火,却又带着无数的悲伤。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查机票,临近圣诞节,直飞的机票早已被定光。买了时间最短的航班,算算里程我就是马不停蹄赶到医院也是国内后天的事情了。
我随手收拾了随身的东西,与值班的老师交代一声便不顾阻拦的离开。
还没走到城市机场,英语系负责的老师给我打来电话,“你怎么突然说要回国?”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钱静维护濮燊的样子,她就是一个母亲罢了,“我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去。”说完,我挂了电话。
钱静是家人?不是……濮燊是家人?不是……
但,我是濮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几次转机再加上机场等候的时间,我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好好睡觉。
坐在飞机上,我几乎没有困意,闭上眼睛便想起很多事情,母亲拉着我的手嬉闹,濮柯搂着我的腰与我说话,外公一再叮嘱我注意安全……
为数不多的片刻昏睡中,我梦见从小濮柯就在我身边,他看着我长大。那会儿我不到十岁,他与母亲一起带着我去了游乐场。我叫嚷着想要吃路边的热狗,濮柯拿了零钱为我买来。母亲始终坐在我的身边,一双说轻拍我的后背,温柔恬静。
美梦惊醒于病床,一片白色中我嚎啕大哭。睁开眼睛我仍然坐在飞机上,思绪不自主的便是钱静。
上次见到她时是在医院,我去看望濮燊。与她在走廊中打了照面,她没有为难我不让我进去病房,也看不出丝毫热情。这不过是个把月之前的事情,现在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濮燊说起她时语气悲伤痛苦,隔着大洋我仿若看到他绝望的眼神。濮燊没有任何抱怨,对我说话始终客气,我听着心中难过,可除了安慰之外给不了任何帮助。
下了飞机我马不停蹄赶到医院,走到濮燊的病房门口,我深呼吸揉了揉太阳穴。探头看进去,他抱膝坐在床上,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意四起却也寒意逼人。
我推开门走进去,他便抬起头看我,眼框发红。“你怎么样?”我走到他的床脚,主动开了口。我将手里随身的行李放在一旁,转身坐在凳子上补了一句,“手术开始了吗?”
濮燊点头看着我,“刚刚进去手术室,爸爸说让我在这里等着,别去手术室门口。”
“他怎么样?”
“爸爸昨晚也是一晚没休息……”
“我等下去看看他。”
“尉迟译……”起身离开病房时,濮燊又一次开口叫住我。
我回头望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对我笑,极为艰难,“谢谢你,愿意回来。”
医院的走廊里行人来往,神色匆匆。濮柯坐在尽头的手术室前,他手臂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濮柯穿着深色外套,头发稍稍向前落下,瞧起来交心难耐。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低下头望着他,“怎么不告诉我?”
濮柯抬起头看我,眼中先是闪现惊讶。他下意识扬起嘴角,目光很快柔和起来,“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