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个厨子的撸猫修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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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赢没理会门口的动静,他总算攒了点力气站起身来,于是迈步推门走了出去。他个子高,走路时视线一般不往下落,而转为静场以后酒吧里灯光也相当昏暗,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和宋致说话的瘦高个儿挑染着炫目耀眼的紫发,且眼珠子极亮地盯着他从站起到走出的全程动作。
他没注意到对方,宋致却全看见了,他耐着性子又叫了这小孩一声。
“俞得宝?”
小紫毛死死盯着钱赢走出去的背影,这时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句。
“我叫Dennis!听到没!我叫!Dennis!”
Dennis·俞,就是钱赢的那个小麻烦。
这位仁兄,驾驶着他第一天上路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辆大红色的最高配保时捷卡宴,在不久前的榕湾大道转南滨路十字路口,与前军火贩子钱老板发生了一起算不上什么大事的交通追尾。
当时的钱赢,正因为获知“林妹妹要回国”而神不守舍,加上每周直播的时间要到了,所以完全没有跟他多作一分钟的纠缠,直接一个电话叫来了宋致善后,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这奇装异服的杀马特,抬腿就走人了。
而俞得宝小朋友,在爱车上路就被撞的滔天怒火中,被这高大猛男的气势突如其来地震慑了。
他看上去打扮得老练成熟,架势搭得也很社会人。宋致一开始以为这妖怪起码得有个二十二三岁了,结果在配合交警处理事故时,驾驶证一掏才知道这是个刚成年一天的幼妖——事故当天,正是俞得宝小朋友的十八岁生日。
至于他是怎么能在刚刚成年的这一天,就火速拿下了驾照以及新车上牌等等一系列事情,自然是要归功于他那个身为村长之子的老豆。
Z市的村长,可能不是全中国最有权势的村长,但一定是最有钱的。因为这城市寸土寸金,而所谓“村”,恰恰是此地最早发展起来也最丰腴的地盘。俞得宝的祖父俞财水老先生,身为俞氏祠堂的宗族长,坐拥十几栋楼以及CBD左近十多平方公里的俞家村各种地皮产业股权分配等等,他父亲俞大福则在关外投资了七八个工厂,躺着挣钱。总之,这是个可以用百元大钞生火做饭的神级背景。
但是俞宗族长其实对宝贝金孙的管教挺严格的,既没有给他无上限刷的黑卡,也没有给他提前订个门当户对的土豪小媳妇。他很期望孙儿能多读点书,最好能把“土豪”、“暴发户”之类不大中听的字眼彻底抹掉。于是俞得宝剑走偏锋过了头,初中毕业上了职业学院的设计专业,摇身一变成了个洋妖怪。
俞财水老先生虽然看不懂孙儿的打扮,但是偶尔翻翻隔壁那个“东方之珠”泊来的外国杂志,也看到了一些玩艺术和做设计的名人,打扮得都非常出位。故而便也由他去了。
至少,俞得宝不赌钱、不吸毒、没在成年之前搞出一堆各种颜色的私生子,每天好好上学,闲了只摆弄他那一堆车模和无人机,最离经叛道也就是糟蹋那一头时常变幻颜色的头发,这就已经是个非常踏实的家门之光了。
但家门之光心有猛虎,与钱老板的那辆路虎在电石光火间骤然擦出了火花。钱赢只抛下了一个背影,他却成宿的失了眠。
他手里的事故处理回执上有钱赢的电话号码,但是拨通了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对方表示有钱先生的授权,代理他相关的一应事宜。俞得宝支吾了几句来电目的,被江湖老鸟识破了以后进行了善意警告。他不死心,于是拐弯抹角地托了据说非常有能力的野路子去查那号码,报出了钱赢的名字,想要知道进一步的信息。
结果托的人很快把钱全额退还,并且还忐忑表示,了解了此事的大哥要见见出手这么大方的金主,约在了一个快餐店。俞得宝立马赴约,遍体纹身的大哥倒很和气,让他叫一声猪哥就行。然后非常和善地表示,你要知道这个人的消息干嘛呀?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对个男人一见钟情,支支吾吾说这人跟自己有点经济纠葛玩消失了。
猪哥一口可乐喷到了他脸上,呛咳中大笑不止,笑完了使劲抹眼泪,然后用脏兮兮粘腻的手用力拍他的头,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都弄乱了。最后猪哥非常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细佬啊,吼吼迪读书,唔发梦。”
俞得宝非常生气,但也非常地……没有办法。他气得回去把刚修好的卡宴给洗了一遍,洗到车屁股那的时候忍不住心潮澎湃,又回忆脑补了一个钟。抚着那处已经不大看得出来的撞击痕迹,他有点郁闷为什么4S店的钣金技术这么讨厌,他都摸不出男神给他留下的唯一印记了。
直到突然在BASEMENT遇到了状态诡异的宋致,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狂呼乱叫浑身狼狈的男人,居然是那日处理车祸时滑不留手的大叔。俞得宝强迫自己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抓紧机会大献殷勤,他想,也许,可以从这疯大叔身上套出一点点关于男神的消息……
然后他就看到了大杀四方之后,钱赢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男神站在万众瞩目的焦点,犹如从天而降的杀神,对着他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再次会心一击。
第10章
Dennis·俞如约到了南滨18号,宋致亲自留的最好包间,并且陪着吃了顿饭。小孩儿家教很好,虽然那努力抻直了舌头的客气吐字跟那五颜六色的打扮配在一起颇为违和,但宋致笑眯眯地打量了他半天,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不过一直拐弯抹角跟他打听他老板,就让人有点为难了。
宋致不能告诉他,钱老板半年前才从桐山监狱里出来,更不能告诉他,老板家原本是做什么的。不过说到他跟老板怎么认识,倒是不妨吹上一波。
“老大那身手,一人单挑七个!单枪匹马、见义勇为!当年佛罗伦萨的华人之光!那一年度欧洲大学生篮球联赛最具潜力球员!入选学院体育名人堂唯一亚洲人!然而最牛逼的不是这个——”
绚丽小紫毛下,一双眼尾略狭长的清亮瞳孔放出烁烁贼光,听到诱人处嘴唇微张。宋致在心里淡定地下了个“呆萌”的标签,伸手拎杯喝了口菊花普洱,说书似的故意停顿了一下。
小紫毛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满眼急切。宋致关子卖够了,一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说,塞在一边耳朵里的纤细耳麦传来呼叫,说老板找。他立马放下杯子,也没跟小紫毛解释,起身就走。
小紫毛盯着他背影出去了,纠结了几秒,也站起来推开了包间门,做贼似的往外探看了一眼。
方才宋致跟他聊到南滨18号时,提到这里是最私密也最靠近办公区的一间,通常是用来接待亲密朋友的。那么,他想碰碰运气……
他悄悄地接近了感觉最像老板办公室的那一间,至于是凭什么得出的判断,俞得宝会说:直觉。
他有点忐忑地仔细检查了一下顶上各处有没有摄像头,没发现,于是就放心大胆地去琢磨那整面墙的雾面玻璃,要不就从门下的一丝缝隙里探看探看?他听到里头隐隐绰绰的声音,似乎就是请他吃饭的宋大叔。
能让店长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的,要么是店里出了什么乱子,要么只能是顶头上司有请。刚才他出包间时特意探看了一下前厅,一切喧嚣如常,那么极有可能,跟宋大叔在一起的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男神。
他轻手轻脚把这扇门和这堵墙研究了个遍,最后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玻璃上,试图从一个狭窄夹角缝隙里寻找到一丝半缕突破,就在他脖子都要扭断、小腹肌肉已经抽筋的情况下,门忽然开了。
宋致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之后很纠结地对里头喊了声:“老大……”
小紫毛差点直接滚到地上去。
真真真真的被他蒙蒙蒙蒙蒙中了!!!
他嗖地笔直,高声对宋致喊:“我要回去了!明天回请你吃饭!钱哥也一起吧!去瑞吉!或者去四季!不然喜来登!或者……”
就在他准备把所知的高档酒店全部背出来的时候,钱赢高大的身影从宋致身侧出现了,小紫毛的声音都抖了,但仍然结结巴巴地继续说:“……丽思卡尔顿!”
钱赢还是没看他,对宋致抛下一句。
“近期我都没空再来店里,除了倒闭,其他事不要烦我——真倒闭了就由你全权主持清算。”
他走过小紫毛身边,衣摆带起风,碰到了小紫毛垂落的手背,俞得宝突然被电麻了一下似的瞬间清醒过来,非常大声地对着他的背影胡乱喊道:“或者就在南滨18号也可以啊!趁现在!我请!”
钱赢的脚步终于停住了,他转身扫来一眼,小紫毛全身都酥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太幸福了而想晕倒,要不然呢,难道是因为大声喊到缺氧而倒吗?
钱赢的嘴角轻轻牵了一下,笑意非常淡。但是俞得宝确认那是一个笑容。
男神说:“我有事儿,没时间吃饭。”
俞得宝立即反应过来:“我可以等你忙完!”
钱赢唇角的笑意更深了,落在俞得宝眼里,这笑容简直是直接攥住了他的小心脏,挤过来捏过去,让他呼吸困难,恨不能立时三刻扑上去求个跪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笑意里的内容有点复杂,伴着这笑容,男神仿佛对他自己正要说出来的内容有着无尽期盼,然而又带着三分忧心,不过,居然还让他分辨出了许许多多的志在必得。
他觉得自己翻来覆去一夜夜失眠惦记着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男神时,应该也就是这样的感觉。
男神说:“不用等,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这事。”
男神又说:“不过结局已经确定了。”
说完钱赢就走了。
小紫毛很想追上去,但是那一步怎么都没迈出去。钱赢大步而去的背影莫名给了他一种即将踏上沙场要与人决一死战的错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为一个饭馆老板,连翘班都能翘得如此理直气壮而又霸气十足。最后他只好归结为神的世界凡人是不懂的。
宋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面对着俞得宝讪讪的笑容,宋致嘴角抽了抽,小声说:“老板办公室这面玻璃幕墙是单面的。”
“?”
“也就是说,我跟他刚才在里面清清楚楚地看了半天……你趴在玻璃上东摸西摸这里蹭蹭那里拍拍。”
“!”
小紫毛最后垂死挣扎地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钱哥最牛逼的是什么?”
“哦,那个啊。”
宋致一边送小紫毛出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话。
“老大当年在意大利华人圈也是个风云人物,白妞黑妞白崽黑崽一大票往他身上扑,长得漂亮身材好的海了去了,他一个都没沾,非常洁身自好。”
“这么棒!”
“是呗,他说自己只喜欢中国人——男人。”
“那我有机会吗?!”
宋致一脸诡异地看了小紫毛一眼。
“有你什么事啊……”
“我就是中国人啊!男的!”
“老大有爱人了。”
“……”
“应该能追到手吧。”
“……宋叔你不要这么大喘气,还是单身就都有机会啊!”
宋致一直把他送到门外,站定了很和善地抚摸小紫毛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头发,非常仔细地把发胶固定好的帅气造型拨弄成了两边倒的中分,一边捯饬一边温柔说。
“傻孩子,你不知道我跟你说的,钱总最牛逼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吗?他的意志之坚定,没有任何人和诱惑能撼动。他喜欢的,跑不掉。不喜欢的,怎么努力也没用。——另外,我跟他同岁,你管他叫哥,管我叫叔?”
俞得宝也是个很坚定的孩子,他虽然被钱赢当面拒绝,又被宋致这大叔给恶作剧了一把,但是这一晚回去又是一宿失眠。第二天大早就来南滨18号堵人了。他抓着宋致软语相求,夸他长得稳重,又夸他年轻有为。宋致笑吟吟地听这小妖怪硬着头皮讲故事,最后才告诉他:“真的没法给你联系方式,也不能传话。你不敢当面去纠缠你‘钱哥’对吧——我也不敢。”
俞得宝瞬间蔫了下去,甚至连精心抓出的发型都像是刹那失去了生命力,熊熊燃烧的小紫毛成了一撮茄子皮。宋致瞅了一会儿,又心有不忍,安抚地拍拍他。
“给你句实话吧,老大就是去追人了。爱得要死那种。”
小紫毛无比失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一点也不想看宋致目送自己的笑眯眯一张脸。他想的那个人,要见一面怎么就那么难……
那个要见一面千难万难的人,正下定决心准备24小时扎根在军区大院门口。
林嘉彦既然还在本城,那么就不可能永远不回家。至于他的家——钱赢早先请托的关系在几经辗转以后终于艰难给出了消息,业已荣升至司令的林家仍然住在这里,但林维则上将近期在京,至于是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这些杀头级别的内幕,对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透露的。
那么钱老板就踏踏实实地守着大院等人吧。
等到了能干什么,是冲上去一把拽住,还是干脆做些更过激的事情,钱赢完全没有想过。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假如有什么出格举动,说不定会被持枪武警直接突突了。甚至林嘉彦能下令让那些真正的国家机器来把自己抓起来?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一边笑一边懒洋洋地抻直了腰背,驾驶座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他预料到了这是个持久战,所以耐性准备得很足。但是没想到半小时后他就看到了林嘉彦。
准确地说,他是认出了林嘉彦的车。
林嘉彦开的是一辆很低调的白色沃尔沃,不过二三十万,全新时倒还颇具质感。他出国以后车子就一直放在家里,时至今日却显得有些过时了。不过他对车没什么追求,代步而已。因此回来以后就去做了个全面保养,然后继续拿来开。
钱赢第一眼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模糊人影时呆住了几秒,心想事成的惊喜来得太快,反而极其不真实。在有点发懵的狂喜中他拧钥匙打火的手指头都抖了,到挂挡松离合时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缀上了那辆车,连呼吸都吐纳得镇定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