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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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全部内容,梁京墨叹了口气。他为了做戏做全套,冲了水还洗了手。
回到卧室,梁京墨一躺下,白果就靠过来了,拱了两下,抱住他的一只胳膊,咂咂嘴,然后不动了。梁京墨心底柔软,刮了一下白果的鼻子,睡梦中的白果皱皱鼻子,小声哼哼,梁京墨拍了几下他的后背,他就安静了。
梁京墨看着白果出神,他的怀里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再也分不出旁的心思给别人。而这样的他,对曾经抛下他远走高飞的那个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对象。
贪心的人都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念念不忘。即便是自己丢下的,也不能给别人。
“你真的忘了吗?我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记忆。”
没有忘,但是我有了更多更美好的记忆。
“我不信,你会为了我不要工作不要学业,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的确放下了,因为有一个人比你重要,比你说的这些都重要,比我自己还重要。
“是我错了,你不能原谅我吗?我没有办法,家里逼着我走,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没有怪你,是你放弃了我。
他和你不一样,除非我要走,他不会离开我。
“梁京墨,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好。我也是有自尊的,不会不要脸。你放心,我不会使什么卑鄙的手段,就是送你个礼物。”
你的自尊心就是几段干巴巴的文字。说了几句软话,你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我的小王子也是个骄傲的人,但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你的骄傲,只在表面,是家世和教养堆出的一套为人处事的准则。
他没那么好,他有点邋遢,还很迷糊,只是有一些自己的坚持,从不动摇。
我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
你教会我什么是喜欢,我为你做尽傻事也不后悔,不过仅此而已了。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给我机会。
现在,我爱他。
爱和喜欢的区别,你应该不知道。
喜欢是我曾经为你早起一个小时骑自行车去城西买一碗豆腐脑却不知你习惯吃西式早餐,是我曾经为我们俩的未来做规划要靠我自己养活你却不知你盼望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我用耗时耗力的方式证明我喜欢你,一味想对你好,但我从没想过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我自大,你骄傲,两个不会沟通的人为相反性格带来的吸引力成为一对,但是固执地不肯为对方改变。
爱是我把他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他方方面面都不让人省心,我不得不费尽心神照顾他。他的性格可以说是怯懦,爱哭,东想西想,一身病,心理问题严重,体质极差。典型的悲观主义者,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不符,才华横溢但行为幼稚。用你的标准来看,我爱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看到的他,为了身体能好一点不拖累我,天天锻炼,逼着自己多吃肉;不让我为他花钱,什么都要AA制,发现我给他买的礼物有点贵就偷偷在我钱包里塞钱;做我爱吃的菜,跟着我换了口味;主动照顾我,我怎么照顾他,他就学着怎么照顾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给我一个告别吻,用系红领巾的办法给我打领带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沾沾自喜的小模样我天天看都不厌;生气也是软绵绵的,发脾气都不会;撒起娇来我完全招架不住;床上床下都是我说什么是什么,很好说话;原则性的问题上意见不合,就会据理力争,往往是我认输;为了我改变自己,不再软弱;有过退缩的时候,也是因为不想成为我的负担;决定了在一起,就一往无前;会赚钱,会养家,会爱我,他什么都会,还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这么一个人,他痛我就痛,他笑了我也开怀,看他生病我只想以身代之。我常常想要是生病的人是我就好了,可是想到那样要他费心照顾我,又不舍得。要是哪一天我得了重病,我想他也不会放弃我。
他为我变得勇敢,投桃报李,我为他磨去满身尖锐。只要抱他时能不伤他,我什么都愿意。
遇到你的时候,我还太年轻,乍然明白什么是喜欢,用力过猛。
卑劣的我感激还好后来才遇上他,没有错过他。
他和你,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这其中的差别你暂时是不会懂了。
“没有怪罪,何谈原谅?既然已经分手,说过不必再念,那就别再纠缠。各自保重。”
第34章
十月末的北京,室内没有暖气,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外面太阳高照,只是温度很低。
白果把血锂浓度检测的单子和病历塞进背包里,戴上他的毛线帽,围了围巾。
早上梁京墨去上班时顺便把他带到了医院,做完例行检查,他不知接下来做什么了。给他上舞蹈课的郑老师这周有事,下午不必再去上课,也就不急着回家。他手头的稿子已经画完,还没画的几张商业插图截稿日期完美地错开。苏叶不在店里,他为了躲人跑去了国外玩,把书店扔给了员工。就连白果给梁京墨准备的生日画集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他的时间表一下子空了下来。
阳光明媚,白果突发奇想,要去公园走走。
喷泉不再按时喷水,水池里空无一物。几个爷爷奶奶在不远的地方聚在一起,交流着育儿心得,有人哈哈大笑,笑声从那边传过来。小孩们一个个裹得像个球,跑来跑去。草地青黄交错,离近了看,地干草枯。
秋末初冬,尽是萧索。
白果坐在长椅上,本想从包里拿出本子,一阵风吹来,他想了想在冷风里画画冻得鼻涕直流的丑样,还是把包放下了。
北京的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
秋天走了,日子变短了。
白果望着水面出神,他想想搭乘一艘巨大的轮船,去遥远的北欧国家,看看极光。从太平洋到北冰洋,旅途的终点是躺在雪地里大喊梁京墨的名字。
手机铃响,惊醒了他的幻想。
一见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陆川柏,白果有了不好的预想。
“喂,陆——”
“果果,白叔叔出事了。”
白果心乱如麻。
他从陆川柏那里得知父亲突发脑溢血,进了急救室,现在正在抢救中。尽管他和父亲除了过年时的短信来往再无联系,感情淡得不如水。但在生死面前,以往的恩怨情仇都不足轻重。他慌得手足无措,深呼吸后在心里列出一个清单,把要做的事按轻重缓急排序,再没有多余的想法。
从北京到甬城,时间最近的班机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现在就买票,立刻出发去机场,时间上还来得及。
抛却过往的纠葛,白果和陆川柏商量过后,回家去拿证件。他给梁京墨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就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解释来龙去脉。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果随便找了一个手提袋,从衣柜里抓了两件衣服,往包里放时才发现有一件是他发烧那次穿的梁京墨的衬衫。白果想了想,把梁京墨的香水也装进去了。他留了纸条放在客厅茶几上最醒目的位置,为了能让梁京墨一进门就看见,还去厨房拿了一个玉米放在上面。
从进门到出门,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下楼时正好陆川柏开着车也到了。
一路紧赶慢赶,他们在登机口关闭前最后一刻领了登机牌,坐在座位上时白果仍是惊魂未定。路上他不停地看手机,都没看到梁京墨的回信。
白果靠在椅背上,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钢铁组成的巨型鸟类穿越云层斜冲向上,而他的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
梁京墨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十几个来自白果的未接来电吓了一跳,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前。回拨的电话没有人接,机械的女声提示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看完短信,他感到不安,请了假就往家赶。
到家不见白果的身影,梁京墨直觉不好。
翻出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他查了飞机的班次,决定立刻赶去白果身边。
梁京墨简单地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带上他和白果可能会用上的衣物,拖着行李箱去了学校。负责人事安排的主管面色难看,他故作不知,态度极好地道歉、请假。
到了机场,已是傍晚。算算时间,梁京墨又给白果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梁京墨还没开口,就听到白果压抑的声音。
“墨墨,我害怕了。”
滔天的怒火被这一滴看不见的泪浇灭了,担忧、妒忌、不满、委屈,过于复杂的心情在这一瞬混成一种愁绪。
机场广播里传来登记通知,他捏紧了手里的登机牌,声音尽量温柔地安抚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别怕,你很快就会见到我了。”
“别怕,有我呢。”
结束了和梁京墨的通话,白果愣愣地把手机按在脸侧,用体温暖热了冷硬的机壳,好像这样他就能更靠近梁京墨一些。他手里还拎着手提袋,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刹那恍惚,眼前浮现幼时坐在父亲膝上的画面,与现实的场景交叠。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他的脑仁突突地疼。
父亲长年在生意场上打拼,饭局不断,抽烟、喝酒,加上长期高血压,种种原因使得脑动脉硬化。谁也想不到他只是蹲下把筷子捡起来,起得有些急,一站起来就倒下了。
血管破裂,脑部出现淤血和水肿。
手术室门上的灯鲜红亮眼,继母和他的弟弟坐在一旁,和他一样焦急地等。
除了等,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陆川柏拉着白果坐下,接过他手里的包,轻声说道:“上次想见你一面不全是出于私心,还有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白叔叔身体不太好,他让我瞒着你。说是和你没什么关系了,我想着怎么说都是父子,他早晚会想通。哪知道人一下子就起不来了呢……”
白果一句都没听进去,人还坐在那里,心没有着落。
医生拿出病危通知书的时候,继母的手抖得拿不住笔,还在上高中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的弟弟只会哭。白果签了字,办好了各种手续,忙前忙后,镇定自若,没有一点慌乱。
等到晚上,连续多个小时的等待,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的样子。
梁京墨到的时候,白果正在看父亲的医保款项,他立在角落里,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一抬头就被拉进了熟悉的怀抱。
“宝贝对不起,我来晚了,”梁京墨满面倦容,“没事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白果慢慢地把头埋进梁京墨肩窝里,忍了一晚的泪终于落下来。
外套里面是梁京墨的衬衫,白果身上是梁京墨的味道,他用自欺欺人的方法告诉自己梁京墨一直在他身边。
他没想过向梁京墨提什么要求,让他放下那边的事来陪他。梁京墨说他会来,白果就没那么怕了。真的见到梁京墨,他才发觉自己有多期盼他的出现。
你不在,我一个人也可以。
有了你,我依然能做自己。
只是,不再害怕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气温骤然降低。
漫长的夜晚,爱人相拥取暖。
手术灯熄灭,玩弄命运的神明打了个盹。
十一月 第一周
第35章
凌晨时分,手术结束。
白果的父亲从急救室转去了住院部,人被推出来,继母瞬间活了过来,找到了主心骨。她忙着联系白果父亲的下属和亲友,找来看护,让白果的弟弟带陆川柏回家休息,对白果和梁京墨客气地道谢。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探病,被护士拦在门外也挡不住他们的热切,鲜花果篮堆积成山。有趣的是无论是白家的亲戚还是不清楚白果身份的外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白果,像躲避瘟疫一样。
病房外面人来人往,大家真心假意地说着客套话。
病房里冷冷清清,氛围与葬礼无限接近。
生命极端的脆弱让人显得无能,命运的车轮滚滚辗过,每个人都是如此渺小。
白果站在门外向里看了一眼。
他怕了一辈子的男人,不复威严,脸肿得看不出原来样貌,身子歪斜,神情倦怠,皮肤上的斑点和皱纹提醒他这个男人已然苍老。
躺在病床上的陌生男人,白果爱过他也恨过他。本应该亦师亦友的父亲变成路人,他作为儿子只能接受父亲的决定,被遗忘、忽视、放逐。
三天的时间,父亲的病情逐渐稳定。
第一天,他醒了,谁也不见,只见了律师,重新立了遗嘱。
第二天,继母和弟弟进了病房,晚一些的时候,陆川柏也被叫进去了。
第三天,白果打算回去了。他问过医生父亲已经无碍,有可能会留下运动障碍或是出现眼部症状,仍需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恢复程度主要看以后的保养复健。了解了父亲的情况,白果放心许多。在这里,他是一个局外人。避而不见的父亲、视他为空气的继母和弟弟,还有总是欲言又止的陆川柏,无一不让人心累。他要尽快回去,和梁京墨回自己的家。
梁京墨见白果受了冷遇,心里很不好受,押着白果去了他们住的酒店补眠,自己留在医院这边看着。说是看着,的确只是看着。白果父亲的秘书和助理来了以后,他们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刚走到病房门口,白果父亲的助理就走过来了,态度恭敬地请他进去。梁京墨略微挑起一边眉毛,笑了笑,走进了病房。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白先生靠坐在升起一半的病床上,冷淡地说道:“你来了,我们聊聊。”
三天都没睡个好觉的白果一觉睡到了晚上,他醒来时梁京墨在他旁边睡得正香。他没有叫醒梁京墨,洗漱过后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去医院了。请来的看护给他开了门,对他微笑,退到一边去。病房里,弟弟坐在父亲床边剥着橙子,继母把饭盒一个个放在小桌上,父亲躺在床上小憩,含笑看着自己的妻儿。
白果进来,空气凝滞,有如实质般冻结。
“你们都去外面,我有话要跟他说。”
白先生头上还罩着网纱,看起来很滑稽。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顶撞他,继母和弟弟先后起身,落在最后一个的看护带上了门。白先生目送他们出去,扭头看向白果,“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