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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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再说吧,别让他太难过。”
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包含了太多内容,梁京墨翻来覆去地咀嚼话里行间的意思,越是想理智地看待就越不知所措。
假如一切重来,他也许不会主动踏出第一步。
所谓的失恋,又是因为谁。
他们之间是否还要继续下去,关于这个问题梁京墨没有答案。
到了现在再让他放手,好像不可能了。但是若是为了拥有一个甜蜜的爱人而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他不能判断这样的做法是否明智。
那双鹿一样的眼睛啊。
第16章
梦里到处都是你。
大梦沉沉,落雪纷纷,这样的梦,我不愿醒来。
没有人会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我该放你走了。
白果醒了很久,但他还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如果可以的话,他都不想呼吸。
讨厌的幻觉又来了。
他在家里,又在森林里。
雪落在叶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森林里有一片空地,那里除了一棵树之外什么都没有。白果站在河对岸,走不过去。奇怪的光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有人在说话。
是谁的声音,如此熟悉。
“没有你的话,他就会带我走了。”
“没事啊,囝囝,奶奶养你,不哭了啊,我们回家。”
“你以后就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你喜欢男人?你喜欢我?真是恶心。”
“你和她一样,下贱,我真后悔和她生了你。”
“我有女朋友了。”
“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病人需要镇定剂,加大剂量,再来一针。”
“坐在这儿画画能晒到太阳,是不是很舒服?你要喝果汁吗?”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你再喜欢他又能怎么样呢?两个男人又不能在一起,而且他还不喜欢你。”
“小朋友,你可真是,可爱。”
“别哭,不怕,我们慢慢来。”
“宝贝儿。”
“白果,你记住了吗?”
“白果,你记住了吗?”
“白果,你记住了吗?”
光怪陆离中出现的蠕动的嘴说个不停,女人尖利的笑声和低低的哭泣交错,谁的口中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森林不见了,到处都是反光的镜子,闪啊闪,他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白果。
溺水的人挣扎着,在水中上下挥动四肢,躯体浮动,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周遭静了,室内除了他和家具,再没有别的。
“喂,您好。请问是白先生吗?”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
“喂?您好?”
神思不定的白果没有应声。
等对方再一次询问的时候,他才回神,咽了咽口水。许久没有说话,白果的嗓子里像是含着沙子,又干又涩,“嗯,是我。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哦,我是舞蹈班的工作人员。您参加了我们的体验课,请问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报名之后的课程?”
“谢谢你,我、我不用了。”
“哦,好的。很抱歉打扰您了。”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您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挂了电话,看到提示信息中的一排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白果苦笑。回复了苏叶的关心后,他看着屏幕上梁京墨的备注发呆。
树先生。
一整排的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
白果继续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久未进食的胃有了刺痛的感觉才爬起来洗漱。走出卧室,客厅、厨房都还是两人出门前的样子,然而冰箱里放着几道用保鲜膜包好的清淡小菜,电饭煲里一直焖着粥。
菜凉得像冰,粥干得没有水分,白果却吃得开心。
气得火冒三丈的梁京墨还不忘给他做饭,梁京墨真是,太好了。
白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吃,泪水混着米粒,又甜又咸。
单调的手机铃声又响了,白果气息一顿,打起了嗝。于是,另一边梁京墨终于等到白果接了电话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这边传来的打嗝声。
梁京墨有点懵。
白果还在哭,边哭边说,还打着嗝,“你、呃,你、你怎么,呃,才给我,呃,打电话啊。”
原本准备好的话都派不上用场了,梁京墨莫名想笑。
“你看到那么多未接来电,就没想着给我回个电话?贼喊抓贼呢,嗯?”低沉且和缓的声音熟悉得令人心安。
白果只是哭,哭声里还有打嗝的声音。
梁京墨听了一会儿,白果渐渐不打嗝了,大哭后抽噎着,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梁京墨没听清。他又等了等,见白果没有停下的意思,就打断了白果的小声哭泣,柔声问道:“宝贝儿,你说什么?再告诉我一遍好吗?”
白果不哭了,含糊地重复了一句话:“等我、我长成长颈鹿。”
“什么?什么路?”
“我说!”
破罐子破摔的白果大喊一声,喊完这一声就没了勇气,扭扭捏捏半天后用低如蚊蚋的声音说道:“我说,树先生你等等我呀,等我变成长颈鹿的那天,你就不用弯腰啦。到时候我、我就陪着你,没日没夜地陪着你。”
梁京墨琢磨片刻才反应过来白果话里的意思,他笑了起来,为白果最后慌不择口说的话越笑越大声。
白果恼羞成怒,脸上还挂着泪珠,“那、你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嗯,听清楚了。现在啊,换你听我说。树先生说,他很乐意等你,不过你可要快一点儿,他不想等太久。”
梁京墨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白果耳边轻轻拂过,让他一点一点红了脸。
对他而言,因为有人疼爱了,才学会撒娇,而得寸进尺后没有被推开,他才敢恃宠而骄。
九月 第三周
第17章
日子不紧不慢过去,白果和梁京墨的关系慢慢升温。
梁京墨没有告诉白果他知道他的秘密了,但他对白果愈发体贴,关心白果的身体,暗自记下白果的情绪波动,尽量让白果开心。得知白果患了躁郁症后,他翻看了很多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资料,顺便看了一些纪录片和相关的电影。了解的越多,他越是心疼白果。
身体上的不适可以用药克制,可长期心理上的自我折磨该如何治愈。
梁京墨终于懂了白果那些不合理的举动。
他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画的是儿童插画,但他挂在家里墙上的画却全是只有黑白两色、姿势诡异的人体;他偷偷摸摸吃的药片,他成宿成宿地失眠,他经常性地手抖;他容易被取悦又容易被伤害;他一直不肯完全地接受自己,又从不说任何拒绝的话。
如今梁京墨最想知道的就是白果得病的原因,可是这个问题就连和白果相识已久的苏叶也没有答案。
至于苏叶,自从他把白果的病告诉梁京墨后,他就陷入了纠结中。一方面,他看出白果喜欢梁京墨,并且梁京墨对白果很好,他不愿看到这两人因为一个不说一个不解而疏远彼此;另一方面,苏叶为自己以光速出卖好友的行为自责不已。至于白果的病,苏叶从来不认为这是多大的问题。白果有心理疾病,他有女装癖,但是苏叶从没觉得他们两个有谁不是正常人。他希望梁京墨也这么想,不要离开白果。
梁京墨后来的做法不仅没有辜负苏叶对他的期望,还让苏叶对他大为改观。以娘家人身份自居的苏叶,对梁京墨这个上门女婿很是满意,梁京墨再来问和白果有关的事他就知无不言了,全然忘了自己前几天的纠结。
苏叶努力压抑自己热爱八卦的心,但压了几天还是没压住,挑了一个白果一定会在家的时间,就来上门走访慰问险些失去预备男友的白果了。为了套话能够顺利进行,苏叶还带了酒,吃晚饭的时候哄着白果喝了好几杯。
“你跟梁京墨俩和好了?”苏叶选了一个不会被拒绝的话题作为切入点。
白果面色微红,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嗯,本来也没有吵架呀。”
“你们是没吵架,你们只是差一点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苏叶翻了个白眼,然后眼珠一转,笑得像个狐狸,“我现在可以说是相当清楚你家梁老师的想法了,你想不想知道呀?”
白果眨眨眼,既是好奇又是不敢相信地说:“好呀,那你告诉我呀。”
“好呀,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行不行呀?”苏叶笑眯眯地学着白果的腔调说话。
白果害羞了,想了想,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在灯下更好看了。他认真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他。”见苏叶答应了,他喝了几口酒,然后才开始说:“我对他真的很不好,可是他很温柔很温柔,就算我说了难听的话也没有讨厌我。我觉得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他我也得努力。毕竟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呀。要他一直让着我,太自私了。我得变得好一些才行,不然他太累了。”
说这些话时,白果停顿了三四次,苏叶没有插话,静静听着。白果说完,苏叶拍手鼓掌,把白果吓了一跳。
“这样才对啊,你不钻牛角尖就好。不过我还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苏叶严肃起来,轻咳一声。白果受他感染,不禁挺直了腰板,紧张地看着苏叶。场面一时像极了严刑逼供现场,苏叶没绷住表情,笑了。
“好啦,就是一点小事。我问你啊,你是真的爱上他了、想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习惯离不开他?”
白果没想到苏叶的第一个问题就把他难倒了。
“我、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习惯可以养成也可以戒了,”苏叶语重心长地说,“可是爱呢,爱——”
“可是爱也会不见呀?”白果歪歪头,语气淡淡地问道。
这次换苏叶被难倒了。苏叶张了张嘴,几次尝试举例说服对面喝多了之后变得伶牙俐齿的人,却发现白果说的没错。想到自己的经历,他更是感觉无法论证。
“没关系的。爱也好,习惯也好,我就是,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嘛。”白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傻乎乎地笑个没完。一提到梁京墨,他就想笑。
“那你告诉他你的病了吗?”苏叶抛出第二个问题。
白果不笑了,咽下一口酒,撅起了嘴,“那就不让他知道。”
“一辈子都瞒着他?背着他吃药看医生?”苏叶眯起了眼睛。
“但是他不能知道的呀。他知道我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就要和我,嗯,你刚才说的那个,嗯,老死不相往来了。”白果委屈兮兮地看着苏叶,说着说着眼里浮上一层水汽,“爸爸就不要妈妈了,沈叔叔也不要妈妈了,小陆哥哥也不要我了。”
苏叶自觉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开始后悔他让白果喝了太多酒。
“我不能让他走,除了你,我就只有他了。可是你有那个铁塔,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只有梁京墨,”说到这里,白果腼腆地笑笑,“就连他的名字都那么好听,他还特别有才特别温柔特别帅,梁京墨宇宙第一世界无敌好。”
苏叶悔得肠子都青了,眼看着话题就要拐到“如何花样称赞梁京墨”,急忙叫停,“谁说有心理疾病的人就不是正常人了?”
“大家都这么说呀。神经病,变态,疯子,脑子有毛病,我能想出好多好多骂我的话呢。”白果睁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苏叶有点生气,拉着白果的手摸摸自己的脸,“你看,我还化妆戴首饰穿裙子呢,好多人说我变态我不也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白果端详着苏叶全身上下,皱眉思考,“嗯,我觉得不一样。他们会说,你是个男人居然喜欢这些,但是只要你剪了头发洗干净脸换上男人的衣服,他们就不会说你了。这不叫变态,你只是喜欢打扮自己,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不是变态。”他抱住苏叶,像梁京墨常对他做的那样拍拍苏叶的后背,喃喃道,“不怕不怕,我们不理他们。他们是坏人,他们嫉妒你好看。不怕。”
苏叶想哭又想笑,“我们不是在说你吗?怎么换你安慰我了?觉得我可怜呐?”他抿抿嘴,一脸严肃地对白果说:“我有异装癖,你有心理上的病,可我们都是正常人。你只是病了,就像糖尿病人不能吃甜食,得了高血压的人要少生气一样,你只是得了一种病,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白果一撇嘴,哭了。
“我、我妈妈,她不要我,我以为是我不乖。奶奶、奶奶和我一起,没几年就,就去世了。爸爸、爸爸不喜欢我,他说我像妈妈,奶奶、还去世了。小陆哥哥,嗯,小、陆哥哥,我喜欢他,所以,嗯,讨厌我。我、我不明白呀,我真的,不明白呀。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肯对我、对我好一点。我明明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啊。”
虽然白果没有哭得撕心裂肺,但他这样要哭不哭、委屈巴巴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疼。苏叶猜出个大概,越想心里越不好受,他反抱住白果,叹了口气。
“有时候啊,越是你在乎的人,越吝啬于给你那一点点爱。没事的,不要因为几个人没有回应你,你就谁都不信了。你总会遇到一个人,对你好到让你把那些不好的人都忘了。”
“所以啊,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他吧。”
第18章
和苏叶聊过后白果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向梁京墨坦白,他不住设想梁京墨得知一切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白果在否定自己又肯定自己的过程里往返不停,患得患失的情绪让他又失去了睡眠。彻夜难眠的他只有吃了安眠药才会踏进卧室的门,不然他怕一看到床,那种困却睡不着的感觉就来了。
梁京墨对苏叶和白果的谈话浑然不知,照旧每日睡前一个电话,他以为挂了电话白果就去睡了,却不知白果把他们的对话录下来,在夜里反复听。
有几次打电话时,梁京墨都要开口说他已经知道了,然而想到白果对此强烈的抵触他又沉默了。
他想,还是等到白果愿意主动提起的那一天吧。
白果装得很好,梁京墨全然不知他每晚睁眼到天亮。
到了周五,也许是因为前一天多吃了两片药睡得很好,白果看起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