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错误方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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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亲爸!你是亲爸啊!”
吃了一顿小打,方汐总算保住耳朵,瘪着嘴坐在椅子上。
“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晓得和我们说一声,早知道闹到住院,昨晚上我就让你爸陪你去了。”方妈妈一边抱怨,一边手脚麻利地往饭盒里装菜。
早上儿子回来以后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夫妻俩气得不行,不是为了儿子偷偷拿钱交住院费,而是气他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干了那么多事,大家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出来一起解决的。要是昨晚就说了,他爸肯定会陪着一起去,多个大人帮忙总归放心一些。
不过骂也骂了,闹也闹了,夫妻俩还是放了儿子一马,齐刷刷地忙活起来。
方爸爸给他准备了一包干净毛巾和洗漱用品,然后往卡里打了些钱,人家父母都进医院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知道需要什么东西,他们能帮干脆都帮了。
方妈妈做了饭,病人可以吃医院餐,孩子可不行,要吃些有营养的才有力气照顾两个大人。
艰难地谢绝了方爸爸一同前往的要求,方汐背着包提着饭盒出了门,路过水果店的时候顺便进去瞅了一眼。
“老板,有稍微坏一点的苹果吗?”他指着堆得跟小山似的苹果。
老板一拍胸脯:“我卖的苹果绝对都是好的,你买回去要是坏了就来找我换!”
方汐抓抓脸:“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买一袋子好的回去,你能不能送我一个稍微有点坏的,过熟啊碰伤啊都行。”
老板一头雾水地给他挑了一袋苹果,转身从废弃箱子里捡了个坏的,说坏也不至于,就是侧面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黑斑。
他把苹果递过去:“这行不?”
方汐不好意思地笑笑:“有坏的再厉害点的吗?”
“……有。”
方汐兴高采烈地坐上公交车,看了一眼袋子里坏了小半边的苹果,他咧嘴一笑。这可是重要道具,缺谁都不能缺了它。
到了医院,纪妈妈已经醒过来,吃过医院餐正在休息。昨天撞得有点狠,她现在还不能随便走动,坐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头晕恶心。
纪凌炀就坐在病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纪妈妈说话,看神情估计聊得不是很开心。
听见方汐在门外叫他,纪凌炀和妈妈打了个招呼,立刻跑出病房:“方汐,你来了。”
经过昨天那么一出,纪凌炀看见方汐就跟看见主心骨似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方汐小鹿乱撞。他把装饭盒的包塞进纪凌炀手里:“吃吧,我妈做的。”
纪凌炀也没客气,坐在长椅上就准备开吃。
方汐拦住他:“去你爸病房吃。”
“我不去。”纪凌炀把脸一挂,抱着饭盒翘起二郎腿,一副“你别和我说话”的德行。
“叫你去就去,你爸还昏着呢,你不想看着他就背过身吃。”方汐死活把他拽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道,“我昨晚上陪了一夜,今天怎么的也该轮到你了。而且……”他凑到纪凌炀耳边小声说,“你不是想陈阿姨和他离婚吗?我可以帮你劝劝。”
“真的?”
“还煮的呢!赶紧去!”
等纪凌炀拖拖拉拉地消失在转角,方汐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装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昨晚上偷偷去纪父的病房里看了两次,他以为还自己睡着了没看到呢。
方汐拍拍衣服,扬起笑脸推开病房的门:“陈阿姨,早上好。”
纪妈妈刚才就知道方汐来了,看到他进门,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
“阿姨你慢点。”方汐赶紧把东西放下,替她竖起枕头垫在背后。
纪妈妈看着眼前方汐,露出慈祥的笑容:“方汐,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我和纪凌炀是同学,帮忙是应该的。”
纪妈妈并不觉得这是应该的,方汐给与的帮助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同学该做的。她现在还清晰地记得,昨晚方汐诉说计划时脸上坚定强硬的神色,完全不像一个刚满18岁的孩子,他只比纪凌炀大了几个月,却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几乎无私的心胸。
“方汐。”纪妈妈深深地望着方汐,诚恳地道谢,“昨晚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汐嘿嘿一笑,偷偷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这是我们三个的秘密,说好不告诉任何人。”
“嗯!”纪妈妈郑重地点头。
“对了,阿姨你吃苹果吗?我来的时候买了一点,不过我不会挑水果,就随便拿了几个,也不知道好不好。”方汐在心里默默向店老板道歉,对不起,马上要诬赖你卖烂苹果了。
“不用了,我刚吃过早饭,你吃吧。”
方汐装模作样地在袋子里挑挑拣拣半天,故意拿出那个坏了一小半的苹果,还把坏的那面朝着纪妈妈的方向。
纪妈妈果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开口提醒道:“这个坏了,换一个吧。”
方汐假装懊恼:“唉,真有坏的。算了,坏了一样吃,我去洗洗。”
洗完回来,方汐问隔壁床借了一把水果刀,对着垃圾桶挖去烂熟的部分,然后一点一点削去外皮,边削边状似闲聊地说道:“阿姨,你知道吗?成熟的苹果会产生乙烯,这种植物生长激素能够提高许多种酶的活性,增加纤维素和果胶,促使不成熟的水果变得成熟。所以大家会把一个熟苹果和青香蕉放在一起,几天就能让香蕉变黄。”
纪妈妈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夸奖道:“你懂的真多,难怪小炀说你成绩特别好。”
方汐害羞地用手背蹭蹭脸,继续说道:“但是过熟的苹果会产生大量乙烯,如果将一个烂苹果和其他好苹果放在一起,所有的苹果都会加速成熟,直到全都腐烂。所以,当发现有一颗苹果烂了,最好的立刻将它和其他水果隔离开,不然很快就会像疾病一样传染开。”
方汐巧妙地绕过挖出的洞,削出了一条完整的苹果皮。
“啪嗒”果皮掉进垃圾袋中。
方汐捏着又细又短的把子将成果展示给纪妈妈看,白净净光溜溜的苹果上一点果皮都没有。他得意地啃了一块,“咔嚓咔嚓”几口咬碎咽下去,意有所指地说道:“阿姨,苹果如此,人何尝不是?”
纪妈妈神色一动,看向方汐。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明明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却仿佛带着无尽的深意。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双手,左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几年前被纪父推倒时划伤的。她轻轻抚摸着凸起的伤痕,陷入沉思。
方汐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真诚希望纪妈妈能快点想通,他都牺牲自己吃了最讨厌的苹果,如果一点用都没有,岂不是白吃了。
还好,在他扔了苹果核准备倒杯水漱漱口的时候,纪妈妈突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淡淡地自嘲和解脱:“是啊,人又何尝不是呢。”像是放下了什么,她神态轻松地看向方汐,略带揶揄地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比小炀说的聪明多了。”
方汐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暴露了,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反正自己只是个“孩子”,规劝大人反被戳穿不是很正常的吗?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
正巧这时纪凌炀推门进来,看见母亲和方汐之间异常和谐的气氛,他都傻愣愣地抓抓头,凑过去问道:“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纪妈妈的视线在儿子脸上扫了一圈,无奈地指指自己的下巴:“小炀,你是不是又没擦嘴?”
纪凌炀一僵,立刻胡乱地摸了几把下巴,摊开手一看,什么都没有。一瞥眼注意到方汐还在捂嘴偷笑,他抬起胳膊就想用袖子去擦。
纪妈妈连忙叫住他:“小炀,你……”
不等她说完,方汐已经上前拦住纪凌炀,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捻下沾在下巴上的米粒,随手弹进垃圾桶,顺便拽了一张抽纸准备替纪凌炀擦嘴。就在转回去的瞬间,方汐看到纪妈妈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动作一顿,半路改道将纸塞进纪凌炀手里,嘲笑道:“饭有的是,你不用留着下顿吃。”
纪凌炀红着脸嚷嚷道:“谁、谁留啦!你没沾到过吗?”
“十年前大概有过。”方汐翘起一边嘴角。
纪凌炀恼羞成怒,转身就要出去。
方汐赶紧拉住他:“你跑什么?”
“我、我去洗饭盒不行啊!”
“你可算了,我去洗吧。”方汐夺过饭盒,把纪凌炀按在椅子上,“你们聊聊天,我等会儿过来。”
方汐找到公共水池,就着洗手液稍微洗了一遍饭盒,收拾好后回到住院部。隔着玻璃朝里望了一眼,发现母子俩聊得还行,至少脸上都带着点笑,比之前好多了。他放心地点点头,转身走去纪父的病房。
这个病房有四个床位,只住了纪父一个病人,昨晚方汐就是在隔壁床凑合了一宿。
早上护士查过一遍房,纪父依旧没什么动静。方汐查看了一下点滴,确定没事后就放下背包,拿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现在时间这么紧迫,别说当看护这么清闲,就是天塌下来他都得找个高个子身边蹲着复习功课。
正背得起劲,突然床上的纪父动了,像是突然惊醒来,他的手向上伸了伸,接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声:“丽雨……”
方汐眼疾手快地按响床头的呼叫器。
很快医生就赶了过来,方汐躲在后面看着他们一通检查,等确认纪父没有大碍之后,医生又叮嘱了几点注意事项,之后便离开了。
方汐这才回到床边,看着尚有些迷糊的纪父,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纪叔叔,你还好吧?”
纪父神色迷茫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
“啊,我是纪凌炀的同学,我叫方汐。”
“方汐?”纪父想了想,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明明之前才因为我和纪凌炀打架被叫去学校,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了。方汐在心里摇了摇头。
纪父实在想不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到包裹在上面的纱布,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凌炀呢,他在哪儿?”
“纪凌炀正在楼下的病房里陪他的妈妈。”
“什么病房?丽雨怎么了?”纪父有些莫名,他只记得自己喝多了酒,似乎和儿子起了争吵,之后事情就不太清晰了。
方汐假装吃惊地说:“叔叔,你不记得了吗?昨天晚上你和纪凌炀吵架,他心情不好跑去找我,我陪他一起回家的。结果到家就发现你把陈阿姨打伤了,自己也踩到空瓶摔倒在地,还撞伤了头,纪凌炀都吓傻了,还是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你们送进医院的。”
纪父捂着头吃力地回想,但是大脑一片混沌,只有几个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似乎从这些片段里察觉了什么,他缓了缓神,用怀疑地目光望向方汐:“是丽雨这么告诉你的?”
方汐沉下脸,嘲讽地抬起嘴角,缓缓摇头:“不,是我这么告诉她的。”
第二十八章
“纪叔叔,我敢把一切直接告诉你,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你把当时的情况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毕竟一个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的高中生,怎么也比一个酗酒家暴的失意中年更可信。当然除了我还有其他证人,能够证明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你和陈阿姨都处在昏迷状态。你知道吗,为了保证逼真,陈阿姨真的将自己撞出了轻微脑震荡,我过来之前她还有些头晕恶心。”
纪纲还记得那个叫方汐的孩子说这番话时的表情,是那么严肃郑重,丝毫没有面对成年人的胆怯,甚至话语中还隐含着威胁的意味。
“你比我年长许多,道理自然也比我懂得多,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只是要告诉你,如果你还记得和陈阿姨二十年的夫妻情分,还当自己是纪凌炀的父亲,最好能试着去了解他们,了解这两个应当与你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毕竟,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方汐丢下这些话就离开了,纪纲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记忆逐渐恢复。昨天晚上他从昏迷中短暂醒来时也是这样,孤零零躺在冰冷地面上,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所及就是小小的一块天花板。一开始纪纲的心中还充斥着愤怒,他躺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扶他?纪凌炀呢,这个不知感恩的兔崽子害自己摔倒了,居然一点都不担心吗?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准备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多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纪纲的身体越来越冷,他分不清是因为酒意散去,还是因为从余光中看到的缓慢流淌的粘稠液体。他完全无法控制身体,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似乎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空气中漂浮的饭菜香气,隔壁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音,都像是在梦中一般遥远而虚假。我要死了吗?纪纲第一次如此恐惧。他的内心在尖叫,在颤抖,全然失去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所以,当他听到妻子温柔的声音时,内心激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然而他等了许久,等到的却是一把闪着亮光的尖刀,以及那句“放过他,我去陪你。”那一刻纪纲脑中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还有一丝理当如此,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绝望。
所以即使之后被救下了,纪纲的心中依旧冰凉一片,直到被抬上救护车,他才彻底失去意识。
回想起这一切,纪纲痛苦地闭上眼。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但是事实证明,他已经失败到了最亲近的人即使同归于尽也要将他除去的地步。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过往,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遗忘,它们被深深地镌刻在妻儿的心中。
就在他感到眼眶一阵酸胀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方汐端着餐盘走进来。他把纪纲扶坐起来,推过移动餐桌,脸色不甚友好地说:“我问过医生了,纪叔叔你的伤不严重,自主进食还是没问题的。所以我去买了一些好消化的饭菜,你稍微迟一点。”
纪纲越发看不透这个孩子,明明只是儿子的同学,却对自己家的事情这么关心。亲儿子一眼都没来看过自己,他却一直守在这里,即使眼里透着鄙夷,该做的事情也一样都没有做错。
他接过方汐递过来的筷子,皱着眉问道:“你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