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不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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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壤半阖着眼,阳光在睫毛尖端挂上一圈圈光晕,漏进眼里,恍恍惚惚的,叫他睡不着。
他低下头去,下巴抵在禇风的头发变成稀稀拉拉的头顶,蹭了蹭,亲了亲,环着他腰腹的手紧了紧,才阖上了眼。
王壤与禇风的第一次也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之后也紧拥而眠,但那次的禇风没有主动,甚至不是心甘情愿。
王壤不由的想起那天。那天之前,褚父用贷款建立起来的王图大业,因战略出错导致资金链断裂、同行围困、高管出逃、员工出走等等问题,像触发了多米诺骨牌,在第一张牌倒下时,所有牌顷刻间全部倒下,资产全数充公,人还受不了打击中了风。
为褚家连日奔走无果的王壤去医院探望褚父,看到不眠不休照顾褚父神形狼狈的禇风,强制性把他带回自己的公寓洗澡休息。
禇风洗完澡,穿着王壤的衣服,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一角对站在一旁喝酒的王壤倾诉,说着说着说到未来,禇风簌簌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低下了头,纤瘦的肩膀在大一号的白色衬衫里颤抖,抱着双腿的手狠狠发力,光着的双脚用力的蜷起。灿烂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皮肤白的发光,他竭力克制崩溃的样子却叫王壤心疼。
王壤被触动,带着一身酒气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头,安慰说:“别害怕,有我呢!”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王壤,也许是被感动了,也许是在探究……王壤也看着他,他的脸上遍布泪水,泪水剔透晶莹,在他白得胜雪的脸上看起来却有些脏,王壤不禁想替他擦掉。
王壤用空闲的那只手在他两边脸颊上擦了擦,他的泪水没有止住,刚擦干的地方马上又淌着泪。于是王壤放下另一只手里的啤酒罐,双手扒在他的脸上。
王壤之前的心情非常不好,一方面因为以他一人之力难以挽救褚家的颓势而感无奈,另一方面为昏聩的褚父不仅败掉家业还不为家人留后路而感气闷。
在他洗澡的时候,王壤喝了不少酒,他放下的酒罐在茶几上堆成一座山。
王壤的酒量不差,那时却有点晕晕乎乎,扒着他柔软的脸无法离手,心里想着好想亲一亲,不及深思,嘴唇便凑了过去,亲在他泪如泉涌的眼睛上。
眼泪流进王壤的嘴里,刺激他的味蕾,却不是苦的,也不是咸的,而是甜的,甜的入心入肺。
在王壤的嘴唇离开他的眼睛之时,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惊讶的盯着王壤,似乎也因为惊讶,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大约想问王壤为什么亲他。
醉意朦胧的王壤没有理会,心里想着还想再亲一亲,尝到甜味的嘴巴不由分说再次落下,落在他柔软的脸颊上,慢慢的移向他的耳朵,把他肉嘟嘟的耳珠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的咬了咬,他的耳珠很有弹性。
他受到刺激,回过神来,用双手去推王壤,歪着头躲避,还喊道:“别这样!壤哥!我是褚绪,我是褚绪……!”
他大约以为王壤酒醉糊涂认错了人,而王壤的心里十分清楚,他面前的人是谁,他在做什么,他只是忘记了要克制。
他不想再克制。
王壤没有克制,以至于蛮横,抓住他推自己的手,举到头顶,嘴巴落下,吻了他的嘴,他的嘴唇柔软得不像话,舍不得放嘴,含在嘴里又怕化掉。
还有哪里没有吻到?还有哪里想一尝味道?
强烈的渴望化成螺旋状的黑洞吞噬他的清明,眼前的人影飘飘忽忽,一会儿在哭,一会儿在笑,一会儿裂成无数个面,像掉进万花筒里,把画面切的支离破碎,在眼前倏忽轮转。
“壤哥,别这样,我是褚绪……”
是梦境,抑或是现实。奋力的进攻,竭力的抵抗,愤怒的撕扯,惊声的尖叫。王壤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浪荡出离的心神在一偿所愿的喜悦里打滚,连头发丝都长出了味蕾,都能尝出味道,知道那是甜的,无比的甜。
当疲惫卷走最后一丝清明,重重的眼皮垂下,再睁开时,灿烂的阳光退去,转而换之的是深沉的暮色。
王壤带着醉酒的眩晕看了一眼窗外,借着仅剩的一点光明看了一眼紧搂在怀里的人,依稀间看到背对着自己蜷成一团的他,身上仅挂着件撕成烂布的衬衫,衬衫下不是伤痕就是吻痕。
汹涌袭来的恐惧伴随某种猜测,令王壤打了个激灵,跟着陡然坐了起来。
不知怎的从客厅来到卧室,王壤茫然的环顾四周。原本整齐的卧室一片狼藉,丢在地上的衣服,掉在地上的台灯,乱糟糟的床单……以及他无遮无拦的下半身,桩桩件件都不容他为自己所做过的事狡辩。尽管如此,他感觉到的还是恐惧,没有后悔。
深知不能逃避的王壤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的扶着他的肩膀,轻轻的把他翻了过来。在王壤醒来之后,他一直无声无息,让王壤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昏厥过去了,可当王壤把他翻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他睁着眼睛。
他睁着的眼睛在无声淌泪,眼中满布红血丝,眼眶通红,嘴唇红肿,脸颊却白得耍腥舳褡骶绲娜腴缡κ窒碌囊痪呤濉�
王壤想着,“他在恨我吧!?”在他经受家变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被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喊了十几年的大哥推向了绝境,他一定在恨他!难道不该恨他吗?
“不要,不要……褚绪,不要恨我……不要离开我……”
王壤伏在他的胸膛上,因为难以遏制上涌的恐惧而声嘶力竭。
声音停止,随之堕入漫长的静默。在静默中,最后一点光明湮灭,四周黑漆漆,只有窗外远处的灯火在寂寥的黑幕下闪烁。
在王壤以为他俩会在这一夜,彼此无话走到死。他的胸膛传出了微弱的心跳声,他的鼻腔发出轻微的哽咽声,他倒吸一口气,再重重呼了出来,抬起一只手,停在半空,接着轻轻的落在了王壤的头上。
“壤哥……”多么讽刺的称呼,让王壤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整个埋进去。也许连他也觉得讽刺,所以他换了个称呼,奄奄一息似的说道:“王壤,我后面……后面出了血……好疼……我好疼……”
王壤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他,打远处而来微弱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出奇的平静。
那一刻,千万分的恐惧都不及心疼,像拔地而起的大浪冲垮王壤求而不得的那点执拗筑成的堤坝汹涌而来,王壤终于后悔了,难以自抑抱着禇风痛哭了出来。
第7章 现任④
那次之后,他身心受创,意志消沉了很久。纵然在王壤悉心照顾下他不再意志消沉,纵然他答应与王壤同居,纵然他们同居时也有快乐的时候,王壤还是觉得也许他从未原谅过自己,受到那样的伤害哪能轻易原谅。
但王壤对他的宠爱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百依百顺,当然也是因为他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
那次中清醒着的禇风听醉醺醺的王壤说了很多话,受了伤,还受到了惊吓,因为他对那种事发自心底恐惧而从不去回想那次的过程。在他的主观意识里那次没有发生,可影响却留下了。
禇风以为他之所以提出与自己同居是为那次酒后乱性负的责任,他每次说爱他都是愧疚在作祟。
当他说出开始喜欢他的时间,那时间远早于那次发生的时候,他开心极了,开心得可以暂时放下世间的纷纷扰扰,甚至累了也睡不着。
“王壤,睡着了吗?”禇风扒拉下一截毯子,趁着亮光,仰起头瞅了瞅王壤。
王壤闭着眼睛,其实也没睡着,但原因却完全不同,当禇风挠了挠他的脖子,他才说:“没呢!你睡不着吗?”
禇风在有限的空隙里,轻微而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嗯!我睡不着。”
“你不是累了吗?”
“累了也睡不着!”
王壤睁开眼睛,瞅了瞅他,在他缀满星星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问道:“难道你想再来一次?”
“不是!”禇风及时挡住他即将落下的又一个吻,解释说:“我想我爹了。之前听你说起我爹,我忽而想起很久没去见他,我想去见他,你陪我去吗?”
“当然去!难得我俩都休息可以一起去。”王壤在短暂的休息中恢复了体力,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抱起还躺着的禇风,往浴室走。
当禇风洗完澡出来,方扬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简单的回复了一句,挂了电话,王壤正好从浴室里出来,看他手里拿着手机,问他是谁给他打电话,他没把彭疏逸回国了目前正在公司里堵他这件事告诉王壤,在他的意识里他觉得他自己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便说是工作电话。
“身为老板要懂得适度放权,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为了拉拢人心。”
王壤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勤奋,猜他可能不懂经商之道,虽然他大学学的是经济类学科,可到底脑子不够活络,傻呆呆的,但很可爱。
“我知道了!”禇风回答的敷衍,空气突然安静,他以为王壤在生气,头刚伸出上衣领口,便立刻去看王壤。
王壤在扣衬衫上的纽扣,见他看向自己,随即捧着他的头,在他脑门上吧唧了一口,再用拇指擦了擦上面的口水,笑着说:“知道了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别让手下吃干饭,什么事由什么部门去处理,你就老实的坐在老板椅上看报表、做计划、开开会、数数钱就好了,别累着自己!”
禇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涤荡了心神,有数秒觉得自己近乎羽化登仙,在那数秒过后,心情依然清朗,仿佛纷纷扰扰的一切已经远去,或者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还可以卖个萌、撒个娇、捣个蛋或者任性一下,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沉重的代价。
“只数钱就好了,我只喜欢数钱,也只会数钱。”禇风开玩笑的说。
看他笑的开心,王壤的心情也好了。王壤扣上西裤上的纽扣,在他脸上捏了捏,说:“这么喜欢数钱,回头去银行取一百万,让你坐在床上慢慢数,好不好?”
“好啊!你可不能食言。”禇风抱住他,笑的眉眼弯弯。
——
禇风父母所在的疗养院在郊区,风景好,空气也好,非常适合养老和养病,就是地址有点偏有点远。
禇风和王壤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临近晚饭时间,因为没有提前通知二老,当他俩突然到来,二老没备他们的晚饭,为吃什么犯了好一会儿愁,最终决定在食堂将就吃一顿。
二老住的套间有自己的厨房,疗养院里也有食堂,但食堂里的都是清汤寡水,有益健康,却无法满足口欲。
王壤从小被教育的嘴不刁,对食物没什么要求。禇风从小被宠得嘴特刁,只吃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一概不吃,长大了尝到这世间的不得已才有所收敛。俩人对去食堂吃都没异议,吃的也都不少。
吃饱喝足,到了傍晚。初夏时分,太阳落山就已经挺晚,傍晚的天空还恍若白昼。
回到二老的套间里,禇风懒洋洋的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玩着玻璃小桌上两颗青红交错的大李子,眺望远处依稀可辨的青山绿水。
王壤想过去陪他,被褚父留在客厅里聊天。王壤坐在沙发边的矮凳上,眼角余光睥见茶几上果盘里放着的几个红艳艳的苹果,想起一些开心的事,忍不住拿起一个,找了刀子来削。
褚父早年间在工作上应酬太多,体重不轻,三高不落,所以经受打击时才会中风。中风后落下偏瘫,走路不利索,要拄拐棍,说话也不利索,咿咿呀呀,还流口水,眼睛倒是明亮,比中风前看起来还精明。
褚父不顾说话费劲,从俩小辈调皮捣蛋的小时候,聊到王壤小时聪颖大了能干一直招人喜欢,兜兜转转聊到了王父的为人。
王父性格强势,做事强硬,不管什么人,在他身边,难免吃些苦头,这些大家都知道。坐在褚父旁边的褚母,原本陪着笑脸打配合,在聊到王父时,与禇风一样形状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忧色。
王壤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偶尔回应一下,心里却倍儿亮,难说十拿九稳,多少猜到褚父聊这天的意图。
王壤回头去看禇风,禇风没再看窗外,脸朝着里面,眼睛却不知在瞟哪里,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与恬淡的暮光融为一体,王壤都不忍心打搅他。
后来却还是叫了他。“果果,过来吃苹果!”王壤把削好的苹果,两刀切成四份,俩老俩小,一人一份,以吃苹果的名义把他叫过来。
果果是禇风的小名,褚母以他是父母的爱情孕育的果实为寓意取的。
小小的时候,禇风的小脸长的圆乎乎红扑扑,像苹果一样,十分讨喜,大家都觉得这样叫没什么。
等他长大一些,越长越水灵俊秀,他爹觉得这个名字不够阳刚把他都给叫娘了,便不准别人再叫。
小的时候,私下里王壤会拿这个名字笑话他像个小姑娘,不过都适可而止,不会令他难堪,嘻嘻哈哈闹一闹就过去了。
回忆是美好的,回想起来也总是愉快的。
禇风多年没再听人叫他果果,刹那间听到,不禁怔愣住了。王壤以为他没听见,便再叫了一遍,“果果,过来吃果果!”
禇风听了一哂,“你这是叫我吃掉自己吗?”脚下却带了风似的小跑过来,接过王壤手里的苹果,笑眯眯的蹲在边儿上吃。
父母看到自家小孩受委屈,总有不忍。沙发被二老给占了,边上又只有一张凳子,褚母见禇风只能蹲在地上,便叫他去餐厅搬把椅子过来坐。
王壤却摆摆手说不用,随即把禇风拉起来,与他挤在一张凳子上,还揽着他的腰,以防他掉到地上。
禇风父母对此不可无不可,是默许的意思。王壤见状,对自己之前的猜测就有了□□分把握。
褚家破产,褚父中风,褚母无一技之长,禇风又在上学,在那段时间还情绪不稳。
一家三口,命途多舛,亲朋好友唯恐避之不及,怕揽上个麻烦。只有王壤站了出来,一肩挑起这一家的用度,鞍前马后出了不少力。后来王壤被指派去了A城,他怕照顾不过来,把这一家全接到了A城。
褚家以前何等风光,落难之后就有何等凄凉。不管禇风父母终于开窍不再固执己见,还是在尝尽世间冷暖之后感念王壤雪中送炭或者抱着抱紧金大腿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迫不得已默许王壤与禇风在一起。
他们二老突然提起他爹,他之前不敢肯定,在确定他们知道他与禇风在一起时,可以肯定他们想从他口中探听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