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齐_孙小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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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靖择一开始想给崔护士打电话让他帮忙照看一下,但是想到她没有钥匙,于是只能自己回去一趟了。
他先回去给炸毛喂了点食,然后收拾了一些他和安齐的衣服和用的,安齐的情况,就算醒过来也轻易出不了院。最后把炸毛的东西也一起打包好,他先去药园子把炸毛送去给他爷爷,霍老爷子还挺喜欢炸毛的,虽然拽不动炸毛,但是看着炸毛疯跑也能解解闷。
霍老爷子还问安齐怎么没一起来,霍靖择说安齐上学呢,没空来。
霍靖择跟医院请了个长假,打算专心照顾安齐。
安齐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动不了,他努力了好久才把眼睛睁开,结果只是看了一眼,就又睡着了,后来他好像又醒了,但是浑浑噩噩地什么都感觉不到,眼前一片昏暗,感觉人来人往,可是他有些看不清楚人。他想动,可是怎么都动不了。
安齐是在下了病危通知后第二天醒来的,醒来的时候ICU外面只有金景年,金景年拍着厚厚的玻璃大叫医生,可是还没等医生来,安齐又闭上了眼睛。
邢玉带着护士跑进去看了下安齐,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玻璃外面的人一颗心也都沉到了肚子里。
第二天安齐又醒了,可是他只能眨眨眼睛,频率还非常地慢,眨了不到十分钟就又睡了。第三天醒来的时间长了一些,目光也多了几丝清明。
第四天安齐被转移到普通病房,邢玉给他安排了一个最好的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他能听见声音,能看见人,但是仍然动不了说不了话,每天睁开眼睛看一看然后又睡了。
第十天安齐再次醒来,他终于能够用自己的意识控制着肢体的缓慢移动,那是个阳光刚刚破晓的清晨,霍靖择斜靠在窗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虽然面色疲惫胡子拉碴,但仍然是令安齐惊艳的模样。
安齐想起当初在电梯中阳光下惊鸿,像是黑暗沼泽之中冲破乌云的阳光。
他没说话,霍靖择呆呆地看着外面没有发现。
安齐转了转眼睛,他看见床边卧着一个高大的身形。他初时疑惑没有认出这人,看了一会儿才认不出,眼中突然流出了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邢玉一脸疲惫地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给安齐换药,这本来是护士的事情,可是这几天邢玉都是亲力亲为,曾经她没有为安齐尽到一点身为母亲的责任,现在只想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为安齐做点事情。她走进去,脚步猛地停在床尾处,她看到安齐恢复明亮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下一惊托盘掉在地上,把那两个人都给惊醒了。
金景年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他顺着邢玉的视线转了头,看见安齐一双眼睛目光清明地看向他时,一瞬间差点老泪纵横。
霍靖择跑过来握住他打了石膏的那只手,声音颤抖着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安齐没说话,他看着前面邢玉匆忙把托盘捡起来慌张地走出了病房。
安齐动了动手,似乎想要往脸上摸去,霍靖择帮他把呼吸器拿下来,安齐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霍医生”。
霍靖择的眼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泪水,安齐昏迷这么多天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叫了他。
“我睡……几……”
“十天了。”
安齐静默一会儿突然叫了一声把两个人都吓得一哆嗦,霍靖择焦急地问:“怎么了?那里疼吗?”
安齐看着他说:“你、生日。”
霍靖择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地就流下来了,他摸了下脸,附身在安齐嘴上亲了一下。“没事宝贝,你能醒已经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金景年看着二人觉得自己是碍眼了,于是站起来想走,安齐转眼看着他,眼中似乎带着些不安,想要留住人但是又不敢出声。
“金叔,”霍靖择叫住人,“安齐的药快没了我去问问,你在这看着他一下。”霍靖择在安齐的手上亲了一口,站起来走了出去。
金景年在地上站了半天,才又坐了回去。
两人都没说话,甚至不敢看对方,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阳光慢慢地转移了角度。
霍靖择回来给安齐换了药,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出去。
“金铭……”
霍靖择坐下来对安齐说:“他很好,你把他保护地很好。”
“阿杰?”
“他也很好。”
安齐又问:“我爸呢?”
金景年突然看了安齐一眼又迅速转开,安齐问的并不是他。
“安书记来看了你两次你都没醒,他有事不得不离开。”
安齐又看了金景年一眼,突然说:“我饿了。”
霍靖择立刻问他:“我去给你拿小米粥好吗?”
安齐很轻很轻地点头,于是霍靖择便出去了。
金景年靠在椅子里,往日挺直的背脊此刻业已弯曲。
“胶卷……”
“我把它给警方了。”金景年摸了把脸,深深地叹气,声音低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给了我一个假档案,你知不知道万一你真有点什么事,我怎么办?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人呢?”
金景年没反应过来,“谁?”
“金晏超。”
“我把他也交给警方了,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吗?”金景年想要摸摸安齐的头,可是手动了动却只是握住了自己另一只手:“你放心,我的手上再也不会沾血了。”
安齐笑了尽管幅度很小。
“对不起。”金景年终于敢握住安齐的手,却一点力气都不敢使,“我这辈子除了对你洛老师,也没对谁说过这三个字了,对不起孩子,你能原谅我吗?”
安齐看着头顶刺目的天花板,眼角不断流下泪水。
霍靖择拿着小米粥回来的时候看见邢玉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单薄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邢主任。”
邢玉立刻扭过脸隐晦地擦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看他,“他现在能吃吗?”
“他说他饿了,能吃不能吃的,尝尝味道也行,他最喜欢南瓜小米的了。”
邢玉往病房里又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邢主任,”霍靖择叫住他:“安齐都敢拼了命地去救金总,金总也在尽力去照顾他,您为什么连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邢玉的脚步在地上停了一秒,说:“我欠他太多了。”
一个多月之后安齐终于能够完完整整顺顺利利地说话和动作了。因为之前头上有伤,他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做手术的时候又被剃光了,现在还是毛绒绒的,所以出去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薄的黑色帽子。
安齐的胳膊和腿上的石膏还不能摘,骨头没长好,他不能走动,所以霍靖择经常将他抱到轮椅上推他出去晒太阳。
安齐拍了拍轮椅说:“我和轮椅还真是有缘,”随后就被霍靖择臭骂了一顿。
有时是霍靖择推他出去,有时是金景年。金景年说他完全好之前公司的事情都先让金晏淮给盯着。
安栋太忙了,跟这些人一比,他赚的钱明明是最少的,结果却也是最忙的人。但是他一有时间就来看安齐,或是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和安齐视频。
金景年一开始看着安齐和安栋视频还感觉安齐孩子心性,挺好玩的,他看着安齐的笑脸感觉很欣慰,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值了,再也没有缺憾了。但是后来他越听越不是滋味,所以那俩人再一视频的时候他干脆走开眼不见耳不听。
洛少凌也常来医院,但是他来的时候通常都是金景年不在的时候。
除此之外,陪安齐出去晒太阳的有时还有阿杰,只不过阿杰跟他同病相怜,两人是病友,只能让护士把两人都推到外面晒会儿太阳然后再将两人推回来。
安齐养病的这段期间,唐野,白韵琪和韩露都相继来看过他,每天被这么多人包围着,安齐从未有过的开心,每天都是笑着醒来笑着睡去。
唯一让安齐无法释怀的,邢玉从来不曾看过他,只不过他不知道她来的时候都是他睡着的时候。
一个半月之后安齐右手的石膏拆掉,腿上的石膏是又过了一周才被拆掉的。但是安齐下了地根本走不了,离了东西就会倒,走路的能力都快退化了,而且他腿上曾数次一点知觉都没有。
安齐倒是心情好地说:“我要是走不了路可以坐轮椅嘛,让你们一直推着我,”随后被霍靖择和金景年联合骂了一遍。
许久不见炸毛,安齐想坏了,但是医院不让带狗,于是拿着手机跟霍老爷子视频,霍老爷子照着在地里几乎滚成了一个泥球的炸毛用沙哑的嗓子抱怨:“我的药苗都让你那破狗给我吃了!我新种的药籽都被那个家伙给刨了,你赶紧把它领走要不然我给它炖了!”
安齐被逗得哈哈大笑。
有天半夜,安齐迷迷糊糊地又感觉有人摸他,一会儿握他的手,一会儿摸脑门,一会儿又摸脸,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都被摸了好久了!于是眼睛猛地一睁。
邢玉吓了一跳,起身就要走。
安齐坐起来叫了一声:“妈!”
第39章 39
随着安齐一天天好起来,说的话越来越多,性子也越发活泼起来。但是与他相反的,霍靖择却一天天沉默下去。安栋,金景年和邢玉先后都找他谈过话,虽然他们都没有直说,但是霍靖择知道,他们都担心安齐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后来,霍靖择又和自己父母谈过,随即便越来越沉默。
三个多月之后安齐终于恢复,他终于可以借助拐杖自行慢慢行走。
四个月后终于可以丢掉拐杖自己走动,只不过一瘸一拐堪比龟速。
那段时间,邢玉经常给他炖骨头汤说是对骨头愈合有奇效,于是安齐就听话地喝,最后差点喝吐了。
大三秋冬学期快十一月份的时候,安齐去学校办理退学,他上学期的课几乎没上几节,后来又由于受伤所以暂时向学校申请了休学,但是这么长时间不上课,本来安齐就不喜欢这个专业,于是跟他的几个大家长商量过后毅然选择了退学。
手续办完之后安齐去寝室里收拾他那些可要可不要的东西,唐野在旁边帮他收拾,不无羡慕地说:“我要是你该多好……”
安齐有些得意忘形,说:“干脆你也退学得了,兄弟,不要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折磨自己的事情上。”
“我没办法休学。”
安齐说:“怎么就没办法,申请一交上去手续一办就休了。”
唐野犹豫了半天,终于像忍不住抱怨般地说:“你不是我,你不明白家庭和出身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有多遥不可及。你可以无所顾忌地休学,离开学校,即使没有文凭什么的也能去干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大胆地追求你自己的理想,因为你有底气,你的家庭就是你的底气。”
安齐下意识想要反驳,被唐野截住说:“没错,你从没依靠过你的家庭,但是家庭的影响是无形且庞大的,它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你能否认如果你不是生在军区,没有那样高地位和成就的父母你会在我小时候连出租车都没坐过的时候就体验过坐着飞机从天空俯瞰地面?若非如此你能很小的时候就摸过汽车,开过赛车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找到自己为之奋斗的理想?你能花天价买好几辆跑车只为了研究它里面的零件?”
安齐被唐野说得脸色通红。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我没法像你一样活得肆无忌惮。”
最后安齐抱着自己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逃一样的下了楼,将它们一股脑丢进后备箱然后上了车。
霍靖择问他都收拾好了。
安齐点了点头,忍不住把刚才的事情跟霍靖择说了。
霍靖择开车回家,有些心不在焉地对安齐说:“可能想法会有些偏激,但是我们身份不同本身就没有质疑别人对错的立场。”
安齐将手伸进帽子里挠了挠,拧着眉毛说:“我觉得没有太大不同啊,如果他实在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上面,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吗?”
“他可能是在尝试着去做,只不过收效甚微,所以没有斗志。或许他说的也很对,毕竟对于他来说,资源太有限,前路越是渺茫越是不敢离开旧路,只能原地踏步。”
安齐叹了口气,“如果以后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或许我也可以尽力拉他一把。对了,我们去接炸毛吗?”
“炸毛被我爷爷绑架了,我爷爷今年新收拾的药园子都被他糟蹋了。”
安齐嘿了一声:“这老头是不准备把狗还我了?”
霍靖择笑了一声说:“炸毛在那释放了这么久天性我怕贸然给它接回来家里困不住它,万一顺着窗户跳出去就完了。”
安齐哎了一声:“算了,我们还是回家吧,哪天去你爷爷那看炸毛。”他说完,在霍靖择手上摸了摸,意味深长地说:“我好久没运动了,憋得我抓心挠肝的,我们回家运动运动?”
霍靖择勾唇而笑,一声未吭往家里开去。
安齐一进门就搂着霍靖择脖子不撒嘴了,从门口吻到沙发就要脱衣服却被霍靖择硬生生拉住,于是安齐放弃脱衣服,专注地吻着人,不断挑逗,裹着霍靖择的嘴两人又吻到屋里,再次脱衣服再次被挡住。
安齐急火攻心,怒了,大叫一声:“霍靖择!”
“安齐,”霍靖择神色突然很淡漠,他轻声问:“我们能先聊聊吗?”
安齐眉头一皱,不情不愿地躺在了霍靖择怀里,“聊什么?”
霍靖择盯着天花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口问:“安齐,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第一个问题就把安齐难住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靖择问他:“一开始,你是因为觉得我会关心你,我会照顾你才会和我亲近是吗?”
安齐点了点头。
霍靖择突然问他:“你是把我当你爸爸了吗?”
安齐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我爸长得跟你一点儿都不像。”
“我说的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我那时候照顾你让你想到了小时候你爸爸照顾你的时候了是吗?”
安齐老实地点头,然后又立刻解释:“但是后来不是啊!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清楚地知道你就是你,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给我的是任何别人都不能给我的。”
“比如呢?”
“陪伴和家啊。”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安齐没说,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每次他一有疑问或者陷入选择纠结的时候,霍靖择都会很好地为他指引出一个方向。
“可是换做任何一个喜欢你的人都会给你这两样东西。”
安齐有些嫌弃,手指头在霍靖择胸口画圈:“我又不稀罕,我只喜欢你给的。”
霍靖择搂着安齐的肩膀,眼睛落在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