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冬-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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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寒放下公文包,去孟冬初的画室叫他。
画室是在工作室里单独辟的一处,要去画室必然要进工作室,而孟冬初曾经明确跟杨寒表示过他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以往很多次杨寒闯进去,孟冬初都不给他好脸色。这次车祸以后,杨寒再也没有进去过,孟冬初也爱把工作室门关的死死的。
进门之前,杨寒犹豫了一下,结果发现门推了一下就开了。
工作室里亮着灯,有些日子没进来,孟冬初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大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纸和笔,书架边的沙发上摊开这几本书,屋子角落里,书架上多了几样绿植,让着空旷的空间活泼了很多。以前孟冬初总是进来安安静静待会儿,这些天真正用了起来。
——这应该代表着,他渐渐接受了这种生活。
杨寒快步向孟冬初的画室走去,画室门开着,孟冬初背对着门口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没有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杨寒放轻了脚步走过过去,在背后默默看孟冬初画画。
那是雨中的一片海岸,阴沉的乌云密布天色和辽阔的暗黑色的海面融合,原来是很恐怖的画面,因为画面中的雨而模糊,因而整个画面生成了一团模糊的令人畏惧的情绪,没那么清晰明了,直截了当,却让人印象深刻。
杨寒知道孟冬初所有的学历背景,却没看过孟冬初自己画一幅画,他这一刻才发现,他始终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孟冬初,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杨寒轻咳了一声,说:“冬初,去吃饭吧。”
孟冬初听到声音一怔,隔了会儿才回过头,杨寒看他眼神有些痴痴地,过会儿才回过神来:“……哦,好,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杨寒这才发现孟冬初穿着的是宽松的衬衣和牛仔裤,手上和衣服上都是颜料,这样的孟冬初一点不比他穿着名牌服装出席活动逊色,反而更有一种魅力。杨寒说:“我外面等你吧。”
“好。”
杨寒在外面找了孟冬初看书的沙发上坐下,随手翻了翻孟冬初堆在沙发上和茶几上的书,外文小说,侦探小说,画集,散文集子……什么种类都有。其中一本看似深奥的书,看过的地方用钢笔做了标记。一边还放着本摊开的本子,杨寒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刚刚那本书的摘要和自己的总结,字迹端正隽秀,看来这是孟冬初的读书习惯。
杨寒把本子放回原地,看了看屋子里的这一切,听到孟冬初在里头冲洗的水声,突然觉得他仿佛真的进入了孟冬初的生活,有仿佛是回到了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孟冬初和那个时候比是变了很多的,以前他眼睛里是有神的,亮的,刚刚他画画那种痴痴的眼神让人担心。
长时间在这里呆着,也会憋坏的,杨寒现在虽然私心里最好能把孟冬初一直这么藏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让他出门去,像从前一样肯定不行,让他干些什么?演戏?那种工作日夜颠倒,一工作就是大半年不能回来,肯定是不行的……
孟冬初这时换了一身家居服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杨寒说:“我好了,出去吃吧。”
吃完饭,杨寒接到吴卿华的电话,召唤他去观澜苑聚聚,孟冬初看了眼杨寒轻轻地说了声你去吧,站起来就进了工作室。
这次,工作室的门没有关。
杨寒嘱咐司机送何妈回去,自己开车去了观澜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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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开画廊?”吴卿华惊讶的举着酒杯在沙发上坐下,“杨大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掺和我们文艺界的事儿了?”
“你别这么说,杨寒手底下文化传媒公司也不是没有。”安广城说。
吴卿华拍了一记安广城,他这么问肯定是有道理的。
“想给孟冬初做个消遣。”杨寒说。
吴卿华狡黠的眨了眨眼:“你当画廊那么好开的?”
“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干这行的朋友,钱和地方我来,能让孟冬初有时间去那坐坐看看就可以了。”
“好,可以,我帮你问问。”吴卿华说,“你这么上心,可是孟冬初能同意?就他那臭脾气,跟全天下所有人那别扭,能体谅你的良苦用心吗?”
“他本来就是学这个的,算他的专业和他的爱好。”杨寒想到下午孟冬初画画的样子以及他那边的画集和学术书籍都关于艺术。
安广城一扬眉毛:“他搞艺术的?怪不得那么大脾气。”
“他现在变了很多。”
吴卿华本来想说恐怕孟冬初不喜欢这么被安排好吧,听到杨寒这么笃定的语气也就闭嘴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 做更久的梦
杨寒投资,孟冬初经营的画廊正式开幕,开幕画展办的很成功。依杨寒来看,他怕孟冬初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找件事情让他消磨时间。艺术这种事,至少跟孟冬初的专业沾边,而经营杨寒知道孟冬初是不擅长的,帮他聘请了专业的经理人,孟冬初只负责不时过去看看就好了。
从那开始,孟冬初白天除了做自己的事,会固定一个时间去画廊一趟,处理画廊相关的为题。因为做画廊认识了更多的人,管他是不是因为要跟杨寒攀关系来跟孟冬初结实,反正孟冬初的生活不再那么无聊了,有几次因为画作的问题孟冬初需要短途出差,杨寒也能放行。
偶尔的,在征得孟冬初同意的情况下,两人也会一起出席一些私人的party。当然这当中有多少是孟冬初不忍心拂了杨寒的面子;勉强答应去的就不得而知了。每次party孟冬初总喝到微醺,这是杨寒最喜欢的时候,这时候的孟冬初有些脆弱,伤感,比平常多了一些粘人,宴会一结束,就红着脸依偎在他臂弯里,跟他回去。
杨寒感到孟冬初渐渐开朗了起来,他画画时,或在工作室里弄弄衣服,脸上也会多一种神采,两个人再也不会因为一句话不和就起争执,车祸后两个人仿佛都重新认识一次对方似的,随着日子过去,他们渐渐显得“熟稔”而有默契,他们可以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批文件一个画设计稿,不再觉得尴尬,气氛都恰到好处。
孟冬初开始变得懂事,知道什么事情要答应,什么事情可以拒绝,哪些事情可以进一步提出要求,哪些事情要退让妥协,因此杨寒对他的管束已经没有那么严了。
周末,何妈不能来。她早就跟杨寒请假,周末去医院看病,年纪大了身体总归有点小毛小病,请假一两天也就能回来了。
周五晚上何妈早早走了,孟冬初和杨寒两个人在房间里各自忙各自的,说到第二天吃的问题,杨寒随口问了一句:“明天让别的厨师过来?”
“要不自己做?也不麻烦。”孟冬初随口答道。回答的时候,孟冬初正好站起来,把一张设计满意的稿子往墙上订。
杨寒抬起头,正好看到孟冬初因为抬手而显得特别明显的细窄的腰和翘起的臀,有些心猿意马地答应了。过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多少年没有动手做过饭了,上次做饭还是留学的时候。
孟冬初说完也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不好收回了。他默默地坐回去,提起笔发呆。最近怎么了——明明实在演戏,却总是不经意间觉得这就是自己正在过的生活了。平常生活没人给他做饭,总是自己搞定,所以当杨寒提出的时候,他就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说完才想起,一起做饭这么日常的事情,他可从来没跟杨寒做过。——是怎么回事呢?这因为最近杨寒提供的生活太舒服了,太平常而惬意了吗?
想到这里,孟冬初回头看了眼杨寒,发现杨寒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马上回过了头。知道有那个眼神在,之后的每一刻都如芒在背。
是的,孟冬初只是演戏而已。杨寒是个什么人,他当然能够识得人在他面前是否在装。所以这场戏,孟冬初只是在演他自己。复杂的生活导致孟冬初复杂多重的性格,其实每一个都是他自己,他调动起最适合演出杨寒情人的那种人格,然后恪守一条准则,就是顺从,不反抗。所以他很自然地尴尬,肢体僵硬,无语沉默……这是真实的他自己,但并不是全部,有一部分是艺术化的。
把自己当成那个要演出的人,难怪杨寒看不出来。只是这样演戏,容易人戏难分。不过怕什么呢,在真实的人生中他扮演过太多别的“孟冬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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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寒轻轻的把搂在怀里的孟冬初放开,帮他盖好被子,下楼煮早饭。
杨寒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连米放在什么地方,还要找起来,工具也使用地很不熟练,在厨房还鼓捣了一会儿,粥才在锅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接着他又从冰箱里拿了香肠和蛋,煎个香肠,煎个蛋,好歹弄出了个像模像样的早餐。杨寒的水平也没有多高明,只会做这种简单的。
弄完早餐,杨寒把用剩下的食材放回冰箱,才发现冰箱里没有多余的材料够做今天的午餐和晚餐,杨寒是那种要么不做,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好的人,他当下就决定待会儿带孟冬初一起去超市采购。
想到这儿,他端着餐盘上楼,叫醒孟冬初和他一起吃早饭。
孟冬初被杨寒叫醒,有些晕晕乎乎的,顶着一头乱毛就晃进洗手间,等洗漱完出来,才发现窗前的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粥,杨寒做在桌边看着他。窗外的阳光照在杨寒冷峻的五官上,竟然有几分柔和温煦。
孟冬初挠挠头,走了过去,闷头开始吃。
如此温馨的场面,他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梳头有些急了,孟冬初的头发有几簇乱翘着,杨寒伸手轻轻地帮他把头发乱翘的按下去。
孟冬初的身体应激反应抬起了头,杨寒的手掌没有撤,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孟冬初的视线。
那一刻杨寒愣住了,感觉到孟冬初在眨眼睛,睫毛刮过他的手掌,痒痒的,他这才把手放下来,然后他一下子对上了孟冬初的眼睛,有些下垂眼的大眼睛天生的无辜良善,此时带着忧郁。杨寒一怔,不知是第几次了,被孟冬初的眼神所震慑,那些时刻,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变成无声的。
久经商场的杨寒却不知如何招架孟冬初这样的眼神,索性只好低头吃早饭。
“吃吧,吃完我们去附近超市买菜。”
说是附近超市,实际上别墅区处在安静的海边,要去超市得开一段时间的车。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路上是一路的沉默;杨寒把车窗打开,海风吹了进来,车窗外是沿海公路边树木的浪涛,无尽的蓝天白云海面,孟冬初的心情开朗了一点。
“那个……冬初,你知道超市在哪儿吗?”杨寒开车到一半突然问。
孟冬初正在发呆,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位大少爷怎么会使知道附近哪有超市的人。问题是,孟冬初也无从知晓。在临海城住这么多年,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人。
“你接着开,我手机导航吧。”孟冬初说着,拿起了手机。临海城道路复杂,饶了很多路,两人才在一家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正是周末,人特别多。为了怕人认出来,孟冬初出门穿了件宽松的帽t,到了卖场里,他把帽子往头上一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
所有动作在二十秒内迅速完成,看得杨寒都愣了,他倒是疏忽了,孟冬初怎么说也是拍过三四年电视,有卖座影片上映的明星,被认出来时分分钟的事。最近,他把日子往平淡里过,都快忘了孟冬初明星的身份。
来到卖生鲜食品的一楼,两人都有些拘谨。两人都是很少来大卖场的人,周末这里人特别多,有夫妻,有母女的,有拖家带口一起的,买菜或有商有量或者干脆利落,两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出现在这一区,还是十分扎眼的,加上孟冬初古怪的打扮,引得很多人侧目。
“……买什么?”孟冬初看到周围人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先开口说。
杨寒很少做饭,更别提逛大卖场的经验了,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有什么对于中午饭吃什么的规划:“你喜欢吃什么?”
“这样吧,自己能做什么就买什么,这样快一点。”孟冬初说,他想尽快跟杨寒分开行动。
“还是一起选吧,不着急。”杨寒说这,拿起边上一颗洋葱问:“你喜欢吃洋葱吗?”
孟冬初惊讶地看着杨寒,在之前他实在难以想象那栋盛云大厦的主人拿着一个洋葱问他是否爱吃这种情景。
“可以接受。”孟冬初答道。
“那好,那买牛肉,做个罗宋汤?”杨寒低声说。
“好啊。”
就这么着,决定了一个菜。之后孟冬初也效法这杨寒的做法,问一声杨寒,决定了蒸一条鱼。就这么低声讨论,瞥一眼,点点头之间,午餐的四菜一汤就定了下来。除了拿起食材讨论菜式,几乎没有其他多的语言,因此很快就买好了。
回去后两人一起下厨做饭。两人都有留学经历,期间学会了些简单的菜,孟冬初后来在京城的岁月流金住着的时候又跟厨子学过一阵子,手艺还可以,所以中午就是孟冬初当主厨,杨寒当副手。杨寒动作利索,刀工很好,很快就处理完了东西,就站在一旁看着孟冬初在厨房里忙活。
他发现孟冬初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做菜的每一个步骤都很精细,分毫不差,认真的样子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这副沉静严谨的态度在他画图或者看书时也常常露出来,还有演戏的时候也是,除此之外的时刻,他却懒散随意得很。
厨房宽敞明亮,饭菜飘香,杨寒就这么倚靠着橱柜,看着孟冬初站在炒菜升腾起的烟雾里,他的心蓦然地被一种安宁而又美好的东西充斥着。阳光照进来,孟冬初仿佛罩在一片虚无的辉光之中,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又想起今天早餐时孟冬初那个眼神,在他的温顺之中压抑着忧郁。此时杨寒有些后悔了,他是一个心狠而果断的人,从未后悔过,在这一刻心头却闪过一丝后悔。
他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孟冬初,现在这样的时刻,而现在他竟想求得更多。比如可以像别的伴侣一样说说笑笑地买菜做饭,可以轻轻松松地在一起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