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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当当当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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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刚才不是还有个男人在里面吗?”王敦有些好奇地往里凑了凑,棺材非常紧窄,并没有地方可以放得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尸骨。
  “这不就是她的男人吗?”胡橙声音冷冷的说,伸手指了指女尸手里抱着的一块牌位。
  “望门寡?”
  王敦脱口而出,胡橙立刻看向了他,脸颊上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苹果肌一下子气韵生动了起来,因为他的脸太过俊俏,王敦竟然一时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生气。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你说得对,就是……那个。”胡橙垂下眼帘,很快就恢复了纯粹的理性,他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枝,朝着棺材里面戳了几下,女尸的手腕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经此一戳完全断裂,手中紧紧抱着的牌位也因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灵位怎么是空的啊?”王敦以为灵位是反面掉下来的,结果拾起来一瞧,正面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童子灵,闪开!”胡橙一把拉过了王敦护在伸手,与此同时,那块牌位竟然从倒在地上的姿势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之下蹦跶了起来,直挺挺地直立在了坟墓和两个不速之客之间。
  “这是……”
  “在有的地方,没有成年就夭折的小孩儿是不能把名字写在灵位上的,因为传说这些孩子只不过是父母生前的债主,一旦花在养育他们身上的钱数满了一定的数额,这些孩子自然死去,再往下一家债主投胎要钱去了,如果写了名字,让他们不忍心、走不脱,对孩子也不是好事。”胡橙族里除了后妃很多之外,也有不少堂族是做阴阳生的,所以对殡葬行业颇为了解。
  “没成年的小孩儿就娶媳妇啦?哦,对的。”王敦想起前段时间,不,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前,民间还是挺流行十八娇妇三岁郎的,毕竟嫁过来就能给孩子当保姆使唤,已经成年的女孩子还可以干重活儿,对夫家只有好处,除了感人的年龄差之外,估计以后夫妻相处起来也许会有些尴尬。
  不过这种事往自己身上一带入的话,王敦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胡橙,不知道跟他差几岁,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龟比王八还吃亏,呸呸呸在想什么有的没有!
  “这女孩子应该不是童养媳,如果真是过门之后才死了丈夫的话,理应是合葬的,而这里只有灵位,这姑娘恐怕是婢学夫人。”
  “婢学夫人?”
  “这是个高嫁的笑话说辞,就是穷人家把女孩子卖给有钱人家做阴婚,本来如果是门当户对的话,两户人家都只是灵位成婚才可以,但是有的豪门望族为了亡子的体面,会给他娶一个活人做妻子,进门就守节,一直到女孩子老死为止。因为女孩子是买来的,本就是婢,可却做了夫人的位置,所以私下里会被这样取笑。”胡橙看了看那块直挺挺直立在棺材前面的牌位,似乎眉头放松了一些,并没有那么紧蹙了。
  “这也太没人性了。”王敦瞅着那块破灵位,长腿一伸就要踢。
  “等等。”胡橙都没有回头,一伸手就精准无误地抄住了王敦的大长腿,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身侧。
  “哎哟呵!”王敦被他弄了一下,一个趔趄往前一扑,无法保持平衡只好伸手扶在了胡橙的肩膀上。
  “你没看出来吗?那块灵位是在保护那个女孩儿。”胡橙的手在王敦的腿上停留了一个比较可以的时长,然后又非常干净利落地放开了他,一面解释道。
  “这么神奇吗?”王敦蹲下身子瞅了瞅那块不起眼的灵位,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留下的夭折小童,一个典身为妻婢学夫人的贫苦女孩儿,他们之间竟然建立了某种情感上的联系,那少女夜深人静独守空房的时候,对这块冷冰冰的令牌讲过怎样的故事,她对他是爱是恨,恐怕后来人谁也说不清了。
  “回去。”胡橙伸手把王敦提溜到一边,自己重新再灵位跟前蹲下身子,简单粗暴一句话,伸手在灵位上轻轻一点,只怕啪嗒一声,灵位应声而断,与此同时在狗碰头棺材的里面,似乎隐隐约约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么厉害。”王敦也跟着一声叹息。
  “并不,其他的硬茬子也许不行,小孩子倒也罢了。”胡橙难得微笑了一下,收拾好灵牌的碎片一起摆在了那口薄棺的旁边。
  “因为你长得好看,小孩子都肯听你的话吧?”王敦想了想说。
  “对,不。”胡橙简单粗暴地回答了王敦的两个问题。
  “唔。”
  “我以前帮忙带过一个小孩儿,给他换过尿片,身上沾染一点点那孩子的气息,所以小鬼都怕我的。”胡橙随口解释了一句,不等王敦追问就指了指那座裂开的坟墓。
  “麻烦你给恢复原样吧。”
  有本事炸祖坟你有本事恢复原样啊!王敦心里嘀咕,嘴上没敢,任劳任怨地修着坟,一面偷偷看着胡橙。
  他这会儿抱膝坐着,似乎比平时成熟稳重的样子多了一份青年尚未完全退去的稚气,双手托着腮,看着漫无边际的红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因为席地而坐的缘故,他的裤管被拉高了一截儿,露出一痕白皙的小腿,就那样暴露在凛冽的空气之中,白得快要透明了。
  “修好了,放心吧。”王敦把最后的缺口也给砌上了,外面浇上了一点儿饮用水,风一吹就结了冰,算是重新封住了大坟。
  “有劳你了,走吧。”胡橙站起身子,原地扭动了一下,抻了个懒腰。
  王敦就着自己还蹲在地上的姿势,伸手握了一下他的小腿。
  “干什么你?!”胡橙一反常态,浑身的毛儿都炸了起来,一直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地盯着自己刚才被王敦碰过的地方,那里原本已经冻得发麻,可是被他温热的掌心一碰,火烧火燎。
  “不是不是,我看你刚才坐着的时候小腿露出来了,是不是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手也不脏,刚才浇水的时候顺道洗过的。”王敦也有点儿吃鲸,赶紧举起双手好像日本鬼子投降一样地解释道,那样子活像个在地铁上被女孩子指认为色狼的男人,双手都暴露在空气中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22章 摇钱树
  啪、啪啪、啪啪啪啪。
  就在王敦和胡橙之间的气氛颇为尴尬的时候,身后漫山遍野的红帐子里发出了令人蜜汁脸红心跳的声音,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什么声音啊?”王敦率先开腔打破了沉默,这个时候就看谁先递句话儿,可能就没事了,果然胡橙就坡儿下驴,回头看了看。
  夜深千帐灯,竟然一盏接着一盏,陆陆续续地熄灭了,里面或是出双入对,或是形单影只的剪影,因为熄了灯的关系,渐渐的全都归于了寂灭。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看同伴吃了亏,都不肯再逞强了吧。”胡橙的语气里带着骄矜之气,只要拿其中的一个做筏子,剩下的聪明人当然也会合理规避风险,试图免去被人挖饭掘墓的命运。
  “哎?那里……”王敦眼尖,眼看着满目的红帐子一盏一盏熄灭了灯火,只有远处的一座大帐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依旧是灯火通明的模样,并没有因为胡橙的气势而屈服,反而执拗地闪烁着殷红的灯火。
  “这是个硬茬子,跟着我。”胡橙伸手就捕捉了王敦的手腕,领着他往前磕磕绊绊地走着。
  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刚才好心好意想给他捂一捂,差点儿就被误认成了流氓,怎么自个儿耍起来就这么溜了呢,上哪儿说理去?王敦心里苦,又不好像胡橙的反应那么强烈,只好认命地被他牵手成功给牵走了。
  “好大一座帐子。”王敦跟在胡橙的身后来到了那座最大的坟包之前,仰头往上看,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座孤坟的幻象,却还是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这座大帐可比一般的红帐子气派多了,光是占地面积就比其他红帐要多出几倍左右,莫非里面的女孩子是这座义地里面最有身份的一个?搁在现在的话说那就叫做女王范儿啊。
  “这女孩儿是他们的头儿?”王敦指了指帐子,跟他们看到的其他红帐不一样,帐子里虽然也闪烁着灯火,可是却没有半个人影。
  “里面没人吗?”
  “她不露面才显出她的身份来呢。”胡橙悄声说,垂帘听政的可比前头龙书案里面坐着的小冻猫子强多了,这姑娘颇有深沉,看来身边也没有面首相伴,难道她们这里也讲究没破戒的人段位最高?
  “什么声音?”就在胡橙玩味地盯着主帐的时候,忽然之间耳廓抽动了两下,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感觉到了一点儿风声,谨慎地把王敦护在了身后。
  “嗯?哎,好像真的有。”王敦的听觉虽然不敏感,可是却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振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主帐里面往外爬!
  “出来!”胡橙举手成了麻姑爪一样的形状,往冻得邦硬的土地里就是一拳,冰冷的地表轰然碎裂,竟然被他一拳好像打桩机一样地打了进去。
  “唔!”胡橙似乎是捉住了什么东西,膂力一较正准备往出拽,没想到里面的东西茬子更硬,反而吃住了劲,两下里都不肯认输,就这么扯起皮来。
  “哎呀!”胡橙发出了一声惊呼,没想到自己即使在兄弟们之间排行数一数二的膂力会被对方反超了过去,整个儿一条臂膀都一下子陷在了那个被他一拳打出的洞穴之中。
  “二掌柜的!”王敦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自个儿的手也跟着往洞口里伸了进去。
  “不行、小心埋伏!你拖着我的另一边就行了!”胡橙大声说道。
  “那怎么行啊,抻疼了你!”王敦想都没想都反驳了胡橙的提议,就着他刚才打下的一拳,紧接着伸手往地下一按——
  轰隆一声,附近的地表竟然轰然坍塌,整个儿被王敦给揭开了一道巨大的疮疤!
  “咳咳咳!”巨大的烟尘把两个人呛的一阵咳嗽,王敦咳得直流眼泪,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才堪堪的停住,结果低头一瞧,又是浑身一个激灵。
  原来刚才跟胡橙较劲的并不是一个女孩子,而是一个——男人。
  那是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仅仅从身上残存的服饰和发髻才能稍微看出年龄性别,他的双手都紧紧地握在胡橙一拳打下地表的那只手腕上,直到现在还不肯放松,不过看样子已经被破除了迷障,尸体不动了了,只是因为尸僵的原因才无法松手的。
  “啧。”胡橙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叹息,手腕一甩,轻轻松松就摆脱了那具尸体的钳制,伸手一托王敦的屁股,把他率先送上了地表之外,紧接着自己一提溜腰,旱地拔葱直接蹦了上去,倒是好俊的功夫。
  “谢谢啊。”王敦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屁股,有点儿尴尬,不过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好像有点儿不太合适。
  “不客气,看来这一个是来大帐里做客的?”胡橙没搭理王敦怀疑的眼神,他的兴趣此时此刻都聚焦在这具男性尸体上面,既然是贞节堂的义地,自然埋葬的都是孀居的女人们,怎么会出现青年男子的尸首呢。
  由于地表被王敦徒手揭开,地下的情形就非常容易辨识了,原来地表以下,从大帐的内部弯弯曲曲地绵延出好多条窄小的隧道,而每条隧道相连接的,竟然是临近的一些坟包!
  “原来这些人是蚁族啊,竟然还用地道互相串门儿。”王敦也有些惊叹,这种经济适用坟的串门子方式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等等,尸体动了?”胡橙眼尖,一眼就注意到了下面的过道里,那具尸体本来是好好的躺着,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觉得他的腰部正在一挺一挺的。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王敦看了眼,远远的看过去还真的挺像猪跑里的经典桥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伸手想要去遮胡橙的眼睛。
  “不是他自己动的,你看。”胡橙一把捉住了王敦的手腕捏在手里,拉他到身边指给他细看,不过也没有放开他的手,就那么一直捏着了,心里盘算着等他敢反抗再放开。
  “唔,那些白花花,是……”王敦眯缝着眼睛,借助着后面大红帐子里传出的熹微灯火看了看。
  “虫子?”
  “嗯,是蛆虫。它们是在……搬运这个人的尸体。”
  等等,这也太诡异了吧?一堆来历不明的虫子正在尽心竭力地从主帐之中运输出来一具青年男子的尸首,那是要运送到哪儿去呢?难道这片义地里的大姐头竟然是个贩卖人口、不不不,贩卖尸口的黑社会老大?话说回来是要买到哪里去呢,不会是卖给周围的姐妹当男宠吧?王敦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幕一幕跟他身份很不相称的画面。
  “顺着这条通道往外找就可以知道了。”胡橙似乎看出了王敦的心思,一路顺着虫子爬行的方向往前面走过去,边走还边用旁边捡来的树枝不停地拨弄着已经被王敦弄得非常松软的地表,跟随着那些开道的肥胖的蛆虫,渐渐把路径引向了另外的一座孤坟。
  “它们要把尸体送到这里来,这是……”胡橙用手里的树枝挑开了坟头土,里面竟然露出一只已经白骨化了的鬼爪!
  “城南董氏女,年十五岁,许嫁城北王员外之子,未行,公子亡故,守节于贞洁堂一十八载,享寿健年。呵,明明才三十岁就去世,倒有脸说是享寿健年。”胡橙念着墓志铭,语气里带着不平之意说道,那时候凡事都讲究个好听好看,就算是被家人送到这里守一辈子,年纪轻轻就病死了,还要美化说是在身子健壮的年纪去世算是一种福分,至少比老得不能动了卧床不起再死体面一些。
  “不会吧,难道说这个男人,就是王公子吗?”王敦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身后那具还在被身下的白蛆孜孜不倦地运输着的男性尸体,似乎他的目的地就是这个青春丧命的女孩子的孤坟,而那些白蛆就是他们阴婚的大媒了?
  “看看他身上。”胡橙伸手拨开了王敦,自己快走了几步回过头去走到男尸的跟前。
  “得罪了。”胡橙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蹲下身子伸手在男尸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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