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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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王敦偏过头去看了眼那个中年男子,却发现他还是维持着刚才听到门响时的那种夹杂着期待和惊恐的含混表情,可是眼珠儿并没有聚焦在年轻姑娘的身上,而是似乎穿过了那女孩子的身体,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年轻姑娘终于蹭到了中年男人的身旁,她伸手摸着他已经有些苍老潦倒,不再意气风发的脸,男人的头发被门缝里挤进的风声吹乱,他有些烦躁,伸手拨弄着已经不太服帖,有些毛躁的几缕碎发,往画家帽里面胡乱塞着,眼神却依旧没有聚焦在女孩儿身上,而是继续不停地往门口张望着。
年轻姑娘苦笑着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让王敦大跌眼镜的动作,她的身体穿过了中年男人的身体,坐在了他里面靠窗户的那个位置上,她的双臂向前匍匐在两个座椅中间的小桌子上面,头枕着手臂,歪着身子休息着,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在看着那个男人,像个中学时代暗恋同桌少年的少女,虽然没有告白,眼神却泄露了一切的秘密。
“是……内个吗?”王敦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看向紧紧搂着他的胡橙。
胡橙点点头,对他打个嘘声,往前面靠近车厢门的座位上指了指,王敦一抬头,才发现那个位置上原本一直在黏贴假睫毛的女孩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咕……!”王敦的双手死死地掩住唇,在自己嚎叫之前成功地把已经放飞的自我捉了回来。
那个满脸血污的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动作虽然笨拙却非常温柔,他似乎不太喜欢女孩子刻意的浓妆艳抹,时不时伸手去轻轻地触碰女孩子好不容易贴好的假睫毛。
女孩子对此似乎一无所知,只是揉了揉眼睛,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用手里的小镊子继续按了按眼角,似乎是在害怕假睫毛忽然掉下来,破坏了她为了约会而精心打扮的妆容。
满脸血污的男孩子最后摇了摇头,虽然脸上的伤痕遮住了他的表情,王敦却觉得他是在苦笑。他放弃了捣乱的动作,蜷缩在女孩子身边的位置上,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似乎窝得很不舒服,却把头斜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继续看着女孩子,眼神里都是宠爱。
“害怕吗?咱们去吸烟车厢走走吧。”胡橙觉得怀里的男孩儿在发抖,以为他是吓得,伏在王敦耳边轻轻地说道。
“唔嗯。”王敦含糊地点点头,从胡橙怀里滑了出去,埋头就往车厢后面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吸烟车厢,这节车厢里空无一人,就连刚才看到过的那种景象也没有再出现,王敦和胡橙随便找了一个席位,面对面对坐了下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王敦调整好了心态,暗搓搓指了指他们刚刚跑路出来的那个蜜汁车厢。
“没什么,刚才我们经过的隧道,是一条鬼道。”胡橙没什么所谓的说道,那语气跟“刚才我们吃的泡面味道不错”没什么差别。
“鬼道?”
“嗯,因为地脉的关系,这里产生了一条鬼道,八字轻的人有时候会看到一些现象,久而久之,就有了‘想要见到逝去的亲人,就来这边乘坐观景小火车’的传说。”胡橙解释道。
“那他们怎么好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王敦想起了那两个来这里寻梦的乘客,似乎全程都对自己逝去的亲人视而不见的样子。
“普通人当然看不见了,我想那两个乘客只是为了心灵上的慰藉才来的吧,虽然看不见,可是他们的心里也许会觉得温暖也说不定,而且你看见的也不过那些亲人在他们心里的投影,并不是本体。”
胡橙摇了摇头,有些叹惋,看不见一些东西,对于寻常人来说,到底是幸与不幸,他也解释不清楚,也许记忆里还保留着他们原来健康漂亮的样子才是最好的安慰吧。
“你的意思是,不是真的阿飘,而是他们脑海里想象的亲人过世时候的样子?”王敦有点儿被弄糊涂了。
“普通人死后滞留在人间都是有时限的,不可能过了这么久还会现身,除非……”胡橙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儿哀,打住了话头儿。
“除非什么?”
“没什么,一会儿再说,你还害怕吗?”胡橙给王敦解释,原本是觉得大白兔吓得发抖,想要安慰他一下,可是他发现王敦现在似乎不发抖了。
“哦,没事,我怕你担心,暂时调高了一点儿我的应激反应。”王敦说。
“应激反应,这个也能手动调节吗?”
“嗯,可以啊,不然我……”杀伤力太强了,王敦没说出来,心里想到。
胡橙看着这个容易受惊的男孩儿,以前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儿精分,明明实力那么强悍,却总是一惊一乍的,现在看起来,他的心思很柔软,很多的悲悯,他是这么善良,这么值得被人温柔以待。
王敦隔着车厢隔间的玻璃窗,看着旁边那节车厢里的情形,满脸血污的男人伸手拨弄着女孩儿的耳环,似乎弄得她痒痒的,摇了摇头,耳环在白皙的脖子旁边轻轻颤动着,男人似乎被眼前的美景所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在另外一边的窗前,穿着过时的年轻姑娘似乎不太满意中年画家有些潦倒的胡茬,她甚至有些淘气地伸手去刮弄着他的下巴,画家低头画画,时不时伸手抓一下唇边,他们的手在空中交汇,可是谁都触碰不到谁。
王敦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赶紧捂住嘴回过头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胡橙,拉着他往车厢深处跑。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胡橙这会儿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虽然是成年男子的外表,却也流露出了一丝少年般的慌乱,像个刚刚交到女朋友的年轻学生,看着女孩子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要分担对方的痛苦,却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呜呜呜,胡橙,你不要离开我,你别离开我。”王敦哭着说。
“……,好,我不会离开你的。”胡橙有点儿失笑,觉得他的男朋友像个看过灾难电影的小孩儿,哭着问父母他们生活的世界是不是安全的。
“别哭了。”胡橙伸手想要碰一碰王敦的脸。
“别!”王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了?”胡橙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想替他擦眼泪而已,没想到王敦的反应这么大。
“这颗泪太悲伤,浓度太大。”王敦似乎自己也不确定,摇了摇头,刚才哭出的泪水顺着漂亮的脸部线条滑落,一颗一颗掉在了火车的地板上,呲啦一声,烧出了几个小洞。
胡橙低头看了看,从小洞里看到了飞速蔓延着的铁轨。
“→_→”
人鱼的眼泪是珍珠,这货的眼泪是硫酸?
“平时不会这样的,只要跟你没关系就不会这样。”王敦伸手在脸上扇乎着,很快风干了泪痕。
“你最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可不想以后做着做着就被毁容了。”胡橙气急败坏地说道。
做……做……王敦的脸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控制住你的妄想!”
“是是是!”
……
污污污污污~滴滴!
小火车况且况且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等到胡橙领着王敦下车的时候,路过的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都走了啊?”
“嗯,心愿达成之后应该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吧。”胡橙看着站台上稀稀落落的乘客在出站,表情怅然。
“卖纸钱,卖纸钱。”
两个人走出了站台,旁边有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在那里用低哑的声音叫卖着,一簇簇的白色纸钱错落地散在她脚下破布上面,刚才似乎这片地方刚刚落雨了,纸钱淋湿了不少,几个出站的乘客看了眼,连脚步也没有停下,湿了的纸钱是点不着的,就算点着了也是烟熏火燎,一般人都受不住。
“老婆婆,这些我都要了,您也早点儿收摊儿吧。”王敦二话不说就从裤兜儿里往出掏钱,他从来没有钱包,都是出门的时候抓一把往屁股兜儿里一塞,掏的时候姿势略微尴尬。
胡橙扶了扶额,看着王敦撅着屁股在那里掏钱,伸手按住了他,自己从驴牌儿钱包里掏出了两张给了老婆婆。
“不用找了,您早点回家休息吧。”
“谢谢,谢谢,好心人,你们会有好报的。”老婆婆干瘪的脸像一颗核桃,不知道是不是胡橙的错觉,他觉得她一笑,脸就好像要裂开了似的。
第60章 双龙帖
“哎,干什么呀?”
王敦跟着胡橙转了个弯,就看见他伸手要把刚才买的那一大包纸钱都塞进垃圾桶里,赶紧拦住了他。
“这纸钱受潮了,不能用了,为什么不丢掉?”胡橙反问。
“这也是老婆婆的手艺嘛,咱们带着呗,而且你不是说沿路有鬼道吗,万一被缠上了也好留下做个买路钱。”王敦脾气很好地解释道,他最近的一段纪年里常常混迹在市井百姓之中,日子过得简朴,比较爱惜东西。
“那好吧。”胡橙点点头,他喜欢这样的王敦,觉得他是个过日子的人。
“你要是嫌晦气就给我吧,我来拿着,我百无禁忌。”王敦抢过了白纸钱拿在手里,走在胡橙前面打头阵,不知道是不是胡橙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这些别人都有些忌讳的纸钱在男孩儿的手里像上下翻飞的蝴蝶,似乎自从它们被剪出以来,能被王敦拿在手里是个莫大的荣耀。
“哇,这里真够阴森的。”王敦在前面跑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到了胡橙身边转着圈子。
“这边的山路陡峭阴冷,也不是风景区,除了盛夏之外,基本上没有人会上来的。”胡橙点头。
“怪不得山花都没开呢。”王敦抬头看了眼山路两旁干枯的枝桠,帝都这会儿都已经快要入夏了,正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时候,可是山里却还是冷冷清清的,对,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结果王敦刚刚想到这句话,就被红果果的打脸了。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得了飞蚊症,那些低矮得就在眼前的枝桠上面竟然朦朦胧胧地泛起了一点樱粉。
王敦仔细一看,那些桃红柳绿的部分竟然是枝桠上点缀的一朵朵花苞,随着他们的行进,花苞逐渐绽放了出来,竞相开放出了绚烂的山花。
“闹鬼了?”王敦把手上的纸钱举在身前,跑到胡橙身边去戒备地看着四周,活像个新手小道童第一次跟着师父去捉鬼时毛手毛脚的样子。
“没事的,这是他在欢迎我。”胡橙摸了摸王敦的头,示意他别紧张,自己倒是挺欣然地走在林荫道上,欣赏着两径的山花。
王敦捧着白纸钱跟在胡橙身后,鼓起了包子脸,必须揍那小子,打人就打脸,揭人就揭短,仗着自己是主场竟然还耀武扬威起来了,啧啧,打不赢就群殴,让张老三吃了他。
王敦暗气暗憋走在最前面,也没有像胡橙一样信步闲游欣赏道旁的景致,一口气就爬到了山顶的位置上,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歇口气儿,看着胡橙慢慢悠悠地溜达上来。
“还要怎么走啊?”王敦看到胡橙上来,赶紧问道,想快点儿开撕。
“嗯?已经到了啊。”胡橙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这儿?这里没有房子啊,我刚刚都看过了。”王敦有点儿惊讶,难道那个前任都是睡在平地上的?他往上几级台阶看了过去,并没有什么房顶的痕迹,不至于吧……看胡橙总是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他家里给介绍的对象难道是个三无产品?
“就是这儿,你再上几级台阶就能看到他了。”胡橙说话间已经超过了王敦,回过头来看着他,一偏头,示意他跟上。
“前面不就是平地吗,哪里有……”王敦一提溜腰直接蹿上了好几级台阶,一个箭步迈到了山顶的平地上,正要群嘲几句,忽然之间看见了眼前的情景,愣住了。
山顶上果然没有什么房子,只有一座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
“这……”王敦一脸懵逼,心里回荡着一句亘古不变的名言,“你永远无法打败一个死人。”
“他已经过世了。”胡橙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温柔平静,他来到那座小小的坟茔前面,席地而坐,完全不在乎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西装是不是还能从雨后潮湿的地面上让干洗店拯救出来。
胡橙伸手摸着没有名字的墓碑,王敦这才发现,这座坟的结构有点儿奇怪,墓碑上一个字也没有,生卒年月,姓甚名谁,统统找不到一点点的线索,这座坟矗立在天地之间,那么独孤而挺拔,似乎并不是在哀悼某个特别的人,似乎只是一座生与死的界限,一扇门,一座纪念碑,纪念人类对于死亡的永恒恐惧。
“他……走了多久了啊?”
王敦蹭到了胡橙身后,有点儿没有安全感地捉住了他的衣襟,他怕那个坟头忽然裂开,把胡橙捉了进去,这不行,现在可不行,胡橙答应他了,谁也夺不走,就算对方是奥西里斯阿奴比斯塔纳托斯阎魔罗阇伊邪那美他也要斗一斗。
“很久了,他……”
“放开阿橙!”
坟头儿裂了。
“卧槽,现在是什么鬼?还真要诈尸抢亲呐,告诉你别以为你是鬼就可以为所欲为信不信老子一拳把你打成活人!”王敦一把拉过了胡橙挡在身后,肆无忌惮地挥舞着王八组拳。
“阿橙,你这是……什么品位啊?”
王敦挥舞了半天,似乎并没有打到什么东西上面,只是听到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他暗搓搓地一睁眼,面前并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的鬼怪,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然后一低头。
地上站着一直浑身上下闪烁着磷火的小团子,绿的,对,应该绿,可是这小家伙儿怎么看都是个穿着肚兜儿的光屁股熊孩子啊,这就是……胡橙原本的结婚对象?
“童养媳?”王敦回头问胡橙。
“你才是童养媳你全家都是童养媳。”熊孩子呲牙咧嘴地回击到。
我全家?嗯,张涛倒是很早之前就定出去了,也可以这么说,王敦还很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又重新回复到了一脸懵逼的状态上。
“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小时候两家大人曾经开过玩笑的,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