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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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惊愕地睁大双眼，因为他鲜少看见少航如此失态的一面。他担心再不照做，会引起少航冲动失格，便拨通了电话。
接通后，少航夺了过来：
“是我，危少航，我会开车前往武山路183号旧鞋厂等你。”
那是距离他们所在的车库不到2公里的一个地方。
“因为清廷在我的旁边。”
清廷紧张地环住双臂。
少航大概在回答堂羽的疑问，很快他又说：“如果你执意报警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扔回清廷手中，清廷则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少航惊觉自己吓到了清廷，略带歉疚地说道：“抱歉。”
原来少航只是利用自己约见堂羽，可面对少航如此绝望的模样，他竟一点怪罪的念头也没有，而且，以少航的胆量，估计也只是说那话吓唬堂羽罢了。
然而少航的眼神深邃不见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少航转身走向停在前方的汽车。
“少航，你到底要约他干嘛？”清廷快步追了上去。
“我会自己和他解决，你不用管，也不用来。”
“如果你是去找堂羽打架的话，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不是去找他打架，而是把他诬告我的事问个明白。”
“就算是这样，警方也不会排除你的嫌疑啊。”
“我的嫌疑已经洗不清了，清廷。”少航的手停在驾驶车门的把手上。
“怎么会……”
“陆堂羽和我说过了。”少航突然浑身僵住，“不仅是这一切需要我负责，他还会将我五年前非法入侵陆家，实行盗窃的事一同告诉警方。”
原来堂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清廷震惊之余，想不到劝导的话。
“谁让我杀了他的两条爱犬，或许都是我自作自受。”
清廷想安慰他，那只是两条狗而已……
然而，堂羽对它们的重视和爱护程度，自己心知肚明。
“他是一个报复心极重的人，而且他对我如此痛恨，恐怕是因……”
少航不再说下去。
因为，他看出来自己是堂羽的情敌。
“总之，你不用再拦着我。”
少航一把推开清廷准备强行上车。
“等一等！”清廷拉住他的手臂，但力量根本不及，反被少航打开车门的猛力推倒在地，一声巨响后，车门被猛然关闭，差点又挂到他的手。
“少航，你不能这样冲动，事情还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恍惚中，清廷感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的胳膊正好压在那上面，那一瞬间，某个感应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抬起手臂，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小型遥控器，上面只有一只黑色按钮。
捡起遥控器，清廷缓缓站起身。
面向车内的少航，他感到不解，因为少航正用一种万念俱灰的眼神望着他。
“放开它！”少航大吼道。
隔着玻璃车窗，清廷听不清他的声音。
仿佛隔了几重厚厚的墙壁一般。
手机嗡嗡地想起来，是少航坐在车里打来的电话。
“这是什么？”清廷接了电话，他捡起那个按钮。
“是炸弹。”
他看到车窗里少航的嘴型，这句话说得很重。
他们隔着车子对视了几秒，清廷浑身颤抖。
“你推开我的时候，我按到它了。”
“我知道…”少航终于崩溃，他阴沉冰冷的面孔开始有了温度，他想不通自己为何成了这场战役的牺牲品，也想不通为何在最后的关头，命运要跟他开一个如何滑稽天大的玩笑。
他望着清廷说出了实情：“只要上了车，就无法回头。我会按下定时器，起步、开车门或动车窗都会爆炸。”
少航的表情逐渐扭曲。
“时限5分钟，如果什么也不操作，后果都是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你想和堂羽同归于尽？”清廷俯身贴着车头，好像这样能接近少航一点，手里紧紧握着电话，“自首吧……把一切都告诉警察，一定会有办法的，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我本来就是这样极端的人。是你将拉回正轨。现在让我自首的人也是你……”
少航失落地说道。
“你不能这样。”
清廷摇了摇头。
少航的声音变得温柔：“五年前，你不应该救我。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性。”
“对不起，我刚才不阻拦你的话，或许就不会意外按下这个按钮……”
清廷悲痛起来。
“对不起……”
“怎么会，这哪里是你的错。”
“炸弹在哪里？我把它拆掉就好了。”
“在车底。”说完，少航感到后悔。
清廷趴了下去，寻找着炸弹的位置，车底的确凸起一个黑色的盒子，复杂的彩色电线连接着轮胎，他伸手去触摸，不断地摸索上面有何玄机，整个盒子的表面光滑平整，他便敲了几下。
少航听见了他的动静。
“别动！”他冲着电话大喊，“操作不当会很危险！”
他非常清楚，盒子上并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爆炸的机关。
“可是……”
清廷微微喘息，
“我报警吧，让警察来解救我们。”
“不能报警！”
他说了“我们”，少航胸中一震，热流席卷全身。
看来清廷没意识到，他可以立刻离开这儿寻求生路。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将他扯进来，而是想单独和陆堂羽做个了断。
或许，清廷此刻把他当做了命运共同体。
“你快走吧。”
少航不再抗争，他静坐在车内等待死亡的宣判。
无论爆炸与否，他都不打算再去想这件事了，他想把最后的这一刻时间，眼神全神贯注在清廷的身影上。
因为很可能，他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
最后的目光，便不能移开。
“离开这里。”
少航抓紧时间问道：“没时间了，你可以看到还剩多少分钟？”
“3分钟。”清廷盯着那个黑色盒子上的计时器。
“快走吧。”少航又重复道。
他还想过是否要再说一句情话，不过没有必要，最重要的是，清廷还有机会逃离。
他会把剩下所有时间都用来警告他离开。
清廷终于感到回天乏术，他不会拆解炸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形。
清廷翻身站起来，坚定地贴着车门。
然而少航却在电话中说：
“时间已经够你跑出去了，走吧。”
明明还不到最后一刻，少航竟已心如死灰。
但是，就这么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再试试能不能拆开它。”
“别再碰那个盒子了！”
“我只是……”清廷双眼颤抖，他轻声问，“我只是想救你啊。如果爆炸了，会死人吗？”
“嗯。我不知道。”少航祈求他，“你别管我了，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让你受伤。”
“好……”
清廷面朝汽车，一步步往后退。他仍然紧握着电话，少航也是。
“我出去以后就报警，警察一定会来救你的。”
“为什么要出去再报警？”
“因为我舍不得挂电话。”
清廷艰涩地笑着说道。他举步维艰，不经意间，有热泪从眼角滚落而下。
因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也许报警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最后的时间里，他想听见少航的声音，直到他的世界末日。
“走啊，转过身去。”少航轻声道。
“为什么？”
“那样跑得快一点。只有一分钟了，对吧？”少航急促地说道，“算我求求你了，转身跑出去吧，你不会连我最后的请求也不答应吧？”
清廷转过身，是他害了少航，既没能阻止少航的计划，甚至失手打乱了一切。
那个按钮，全是他的错！
他忽然不想走，所以走得极慢，少航还在劝导他跑快一点。
在清廷背过身后，少航取出了之前携带在身水果刀。
原本是为了防身而用，但现在他不得不提前终结自己的生命。
自己是让陆家破灭的罪人，若是离奇死亡，不能保证警方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清廷动机明确……在医院工作，也有能拿到化学物品制作炸弹的途径……
尽管，他实在是个很笨的人。
他的步伐那么慢，好像不打算走出这个车库。
炸弹盒与遥控器上都留下了清廷的指纹，如果现场留下蛛丝马迹，这全部都会增加他的嫌疑。
少航痛苦的咬着牙，刀子刺入了滚烫的心脏。
清廷，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
第七章 ——抉择之时 1
作者：kiryuu｜发布时间：2019…03…28 18：24：48｜字数：3169
1
抢救室。
显示着手术中的红色标牌突然熄灭。
一股躁动涌入静默的空气中。
姿昀冲到门边，等待着她的是戴着口罩的主刀医生。
“他怎么样？目前有生命危险吗？”她焦急发问。
医生摇头，姿昀松了一口气。但医生神情沉重，无法判断想表达什么。
手术后，病人将被转入单独的监护室继续进行治疗。
看见一具全身被纱布包扎，脸部苍白而浮肿的身体被推出病房，她几乎心脏骤停。更可怕的是，她看不到这具身体的下半身。
由于覆盖着薄毛巾，不知道截肢到哪个部位，但已经到大腿以上。
姿昀吓得差点晕厥，她连连退后几步，靠着墙大哭。
这一幕实在是太惊悚，也太令人心痛。
如果不是医生通知，她根本不敢相信这具残缺的身躯会是她的朋友。
在清廷的亲属赶过来时，他已被送入了手术室。
他陷入一场发生在车库的爆炸。
少航在事故中当场死亡。爆炸发生前，少航以清廷的安危要挟堂羽和他见面，堂羽却报了警，所以一切的抢救措施才会如此及时。
如果再晚一点，难以想象清廷是否能活下来。
听说他伤得很重，半截身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姿昀还以为是护士太夸张，没想到会伤到这个地步。恐怕医院在抢救期间就不得已采取截肢为延命措施，根本没有机会商量，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告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伤者随时可能感染病危。
堂羽为了去警局做笔录，比她晚一步到达医院。
那时，姿昀已经平静了许久，她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可难以向堂羽复述。堂羽赶来后，他凝视着重症室的玻璃探视窗，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在外徘徊了几圈，里面始终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他们能看到清廷目前的情况，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毁灭了车库内的所有设施，零落的残片溅到周围，导致身体上有擦伤，也有烫伤，万幸的是没有伤到器官和内脏。
“医生说为了保命进行了双大腿截肢，位置在髋骨下面一点，留了一小节，大概不到二十厘米。”姿昀解释，“而且还不能保证会不会感染，如果恢复得不好，很可能……”
堂羽莫名发问：
“截掉的腿是不是被扔了？”
“嗯，我听说送来时就已经找不到腿部了，所以被迫截得有点高。”
姿昀掩住嘴，好像随时会呕吐。她肠胃恶心翻滚，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堂羽怔怔地看着监护室内。
她知道堂羽的心情和自己一样。
“警方那边怎么说？”
“爆炸应该是危少航引起的。”
“是吗？”
“尸体送检了，很快就能出结果。”
“为什么少航哥要做这种事…”
姿昀怎么也想不到以少航敦厚的个性会偏激到设置炸弹。
也许人性都有隐藏的另一面，就像站在她眼前的堂羽，甚至有着双重的人格。
“他告诉我，如果我报警，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来。我是不是不该报警？”堂羽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遇见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报警。”
“就算他死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堂羽一拳挥打在墙面。
姿昀默默握紧双手。
凌晨时，医生出来说明了伤情和后续恢复，并告诉家属可以先回家。
他们给清廷打过了麻药与镇静剂，正处于昏迷之中。即便探视也不能和他说话，只有等待他清醒以后。
接连两日，清廷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借由在医院上班的便利，姿昀可以随时来到住院部探望。
尽管清廷意识不清，无法回应，她还是不断说着各种安慰的话语。
三日后，护士通知她清廷醒了。
姿昀再次来到病房，里面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药味与腥味。
刚进入病房，护士便说他腰部的伤口有一点化脓，还好残肢没有感染。
姿昀轻缓地推开门。
病人的半具身体躺在床里，床背被调高。身上搭着一块薄被，而截肢的部位则由纱布重重包裹，看得出来双腿只留了一小节。
清廷仍然脸色惨白。
她不敢直视清廷的眼神，他一定忍受着强烈的痛楚，还要面临今后残疾的事实。
以他懦弱的个性，不知会不会想不开。
“你醒来了？”姿昀放下她从餐厅打来的鸡米粥，“早餐我用保温瓶装起来了，医生说不能碰油和辣，口味太重的也不行。”
清廷没有听见她说话。
站在门边的护士与姿昀解释，他听力受损。
姿昀只得坐在病床上，在他耳畔说话。
“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她轻轻抱着清廷的肩膀安慰，透过病服，她感觉对方体温冰凉。
清廷回应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我的腿…”
姿昀苦笑道：“我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还好老天开眼，放了你一条生路。”
“听说有人在爆炸事故死了。”
“嗯，少航哥他…”姿昀垂下眼眸。
“这样啊。”
清廷也低着头。
如果事故发生的那天，清廷是去与少航见面，那他一定想象得到，少航不行了。
只是没把悲伤全部呈现在脸上。
“堂羽呢？”
“他忙别的事去了。”姿昀随意答道。
自从第一天来医院缴费后，堂羽再未现身，只安排了护工全天照顾。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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