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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溺潮-第2部分

小说: 溺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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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正霆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咬住口腔内侧让自己不至于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头狼已年老体衰,被这样看着还是令他感到一种如有千钧的压力。
  跟这个一比,之前与尹源的交锋简直就是毛毛雨。
  “怎么不是之前那个?”
  没很久温正霆便挪开视线,不过是个底下做事的,就算有问题也不需要他去操心。
  罗弈简略地答,“总要提携下新人。”
  “提携新人是好事,但不要伤了老人的心,毕竟新人不如老人知根知底,用起来也不那么顺手。”
  “我有分寸。”
  对这过来人的告诫,罗弈不置可否,“您倒是把我的人吓坏了。”
  “这么胆小的话趁早不要吃这碗饭。”
  “听到了吗?”罗弈意味深长地瞥易淮一眼,“温总也这么说,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易淮快速答道。
  与他的犹豫不同,温正霆再没有把目光浪费在他这种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身上。他松了口气,在心里说自己真是太过草木皆兵。
  毕竟哪怕是那个时候,温正霆也没有见过他——聂元盛早有先见之明,把他们藏得很好,几乎都要搁在真空罩子里。
  温正霆将这份礼单大致扫了下,露出点还算和蔼的笑容,“你倒是有心了。”
  这就是满意的意思了,罗弈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过了会助理端来茶,热腾腾的蒸汽带着红茶的香气氤氲开来。
  “不介意吧?”温正霆继续抽他的雪茄,顺带向罗弈发起邀请,“你也来一根?”
  助理适时地将剪好雪茄的递给罗弈,罗弈欣然笑纳,陪温正霆吞云吐雾起来。
  “你最近在跟意大利人做橄榄油生意?”
  温家是荣城的跨国贸易巨头,少不了和政府的人有往来,自然耳聪目明。
  “差不多是这样,”罗弈当然也明白,“温总,您过几天又有一批货要到?”
  “还真是瞒不过你。”温正霆哈哈大笑起来,比了个数字,“起码值这么多。”
  易淮在旁边安静地听,他大学学的是金融贸易相关,听他们谈话不至于像在听天书,但听得久了还是觉得有些枯燥。
  事不过三,被罗弈那样警告加叮嘱过了,他咬死了没再走神。他自然不会单纯地以为温家的生意是单纯的跨国贸易,明面上的货物只是个开拓航道的遮掩,真正价值千金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比如枪械,再比如……
  “你舅舅上午来过了,没准待会你能在酒会上见到他。”
  温正霆看似随意地说了句,罗弈耸耸肩,“是吗?我也有好些时没见过他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是啊,有什么过不去的。”罗弈吹起一片微青的烟雾,“我知道了,您就别操心了。”
  他们谈话谈了很久,久到温正霆面上显露出一点倦色,正好外边天也黑了。
  “暂时就到这里吧,我不像你们年轻人,有些累了,那边晚点再过去。你们玩得开心点。”
  ·
  易淮他们原路返回,穿过花园到礼堂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有一阵子,打老远都能看到明亮的灯火。
  夜风吹散了罗弈身上浓烈辛辣的烟味,“他是真的老了,再早个几年他绝对不会让人见到自己那幅模样。”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让自己的衣装看起来完美无缺,“你觉得呢?”
  易淮拿不准他的意思,温吞道,“温总老当益壮,让人敬佩。”
  罗弈带点不屑地哼笑一声,“你就是这样,要你说真话的时候反而晓得圆滑。进去吧。”
  其实易淮有点害怕这样人多的交际场合,不过罗弈先一步看穿了他的那点退却之意,“把头挺起来,都是迟早要习惯的。”
  酒会比他们想得还要热闹喧嚣,无数衣香鬓影,光景一派纸醉金迷。
  费川已经在了,见到他们两人立刻迎了上来,一同来的还有想要和罗弈攀谈的其他人。
  包括温家人在内荣城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他们自成一个上流圈子,不够格的人想融都融不进去,不过罗弈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怕他,有的人对他心怀爱慕,唯一的共通点就是没人能够忽略他的存在。
  被冷落在一旁的易淮望着熟练在罗弈身边应酬的费川,近些时一直就有的疑惑越来越重,那就是罗弈到底想做什么?
  许多人都觉得这是罗弈看重他、想扶持他的信号,但他再清楚不过,罗弈真正无话不说的心腹是费川,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罗弈真正的信赖,更不要提被重用。
  就如温正霆说的,费川是罗弈最知根知底的老人,从罗弈夺权那会起就跟着他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和费川比起来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一点就是读过大学,不是民办野鸡大学或者捐楼换来的注水学历,是正儿八经留洋来的文凭,而费川连高中文凭都拿得很勉强。但这仅仅体现在他能够帮罗弈处理公司里的琐事,他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不可取代——真正核心的交易内容罗弈死死攥在手心里,一丁点都不可能让他碰。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那边站着个人。那个人和他一样落单,不过看起来比他惬意一点,手中端着酒杯,姿态也很放松。
  是刚刚那位尹先生。认出他以后他的脑中闪过一连串问题,诸如温藜没有和他在一起么,温藜去做什么了?毕竟从温藜先前的肢体语言来看,她很明显对这位所谓的友人有着超越友情的爱慕。
  这一次尹源没有注意到他,过了会他看起来像是受不了酒会的喧闹,向大门这边走来。
  行动先于意识,易淮连忙往旁边一闪,躲到尹源视线的死角,确定他已经离开了以后即刻追着他的步伐往花园那边去了。
  湿润的、带一点青草芬芳的夜风吹拂在易淮的脸颊上,远处的天际线还带着一点日不落的余晖。他忽然清醒过来,轻声质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是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他一面这样想,一面继续往尹源消失的方向走去。他明知道罗弈随时可能会想起他,现在该做的是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回到酒会上,却还是走入了那片深红的花丛中。
  是卡罗拉月季,他认得这浓艳的鲜红花束,毕竟他以前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地方种了许多这样的花朵,他经常把它们误认为玫瑰,是某个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过来的。
  他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是尹源,他站在小路的尽头,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他看。
  “你不会以为我没注意到吧?”
  他发现了啊。易淮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意外,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件事不抱任何指望。
  他动了下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
  尹源没有等到回答,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意味,深灰色的眼瞳中尽是他的倒影,“你就为什么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地方吗?”


第三章 望月(三)
  当最后一丝天光淹没在山峦尽头,大而朦胧的月亮在青星的簇拥下升了起来,将黯淡的清辉降落在人世间。
  远离热闹喧嚣的摇曳花丛之中,两人身形逐渐凸显,如深深暮色中的深黑剪影。
  尹源盯着默不作声的易淮,一举一动越发咄咄紧逼,“回答我,为什么?”
  易淮犹豫地开头,“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到底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完。
  仿佛是看穿沉默背后的那些东西,尹源嗤笑了下,“发呆这种借口用一次就够了,再来我不会上当的。”
  易淮一时语塞,“……对不起。”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又在为什么感到遗憾。
  “为什么要道歉?”
  尹源大跨步向他走来,阴影覆满视线的刹那,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其间却听见了一声叹息。
  与想象中的冷硬粗暴不同,尹源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拍了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另一个人的体温传遍四肢百骸,如此鲜明。对于这样的触碰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酸涩的热流从某条罅隙中流了出来,几乎要将他的内里彻底融化。
  太久了,十年的时间能够改变许多东西,无论他怎样告诫自己,不许忘记,可事实就是连那个人的模样他都快要忘记,哪怕是最深的梦境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与依稀的声音。
  我还能认出他吗?假如之前他还有一丝丝疑惑,那么在尹源手指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就确定了。不会错的,就是这个人,他不会认错的,哪怕这个人化成灰烬他也认得这个人。
  他还活着啊。罗弈没有骗他,他的确活着。确定了这一事实以后,过去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这样就够了,大概吧。
  “你要和我说什么?不说出来我怎么会懂?”
  说出来就一定会有结果吗?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所以从未想过如果再见的话要和他说些什么。他想问这个人,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可喉咙里像是堵住,干涩得要命。
  “聂……”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这个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打碎了所有的旖旎,尹源如同触电一般收回手。
  魔法消失了,他们重新回到冰冷的现实。
  “我是尹源,只是尹源。”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谁,他生硬地强调,“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只是你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忍不住想要安慰你一下。你不要想太多。”
  果然是这样。易淮毫不意外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是为了复仇才回到这里。
  只是为了复仇。
  “我不会说出去的。”
  尹源皱起眉头,看样子有话要说。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等不下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易淮僵硬地转过头,而费川好整以暇地报以回视。
  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在旁边看了多久?易淮的神经再一次绷紧了,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不谨慎,居然分心得这样厉害,连后面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目的达到的费川意味深长地目光扫过尹源,落在易淮身上,“罗总找他有点事,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改日再说吗?”不等尹源和易淮发话,他又继续说,“如果没意见的话,我们这边的人我就带走了。”
  他将“我们这边的人”几个字咬得很重,易淮知道这是谁的意思,不再看尹源的脸,乖顺地去到费川身边,与他一同离开。
  “给你添麻烦了。”
  “罗总派下来的事怎么能说麻烦呢?哎呀,我差点忘了。”费川拍了下脑门,扭头冲站在深红花丛中的尹源喊道,“温小姐让我带话给你,她在礼堂那边的花房等你。”
  走到一半的时候,易淮终于忍不住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尹源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去找那位温小姐了。他的舌根有些发苦。
  ·
  “有这么恋恋不舍吗?就算这尹源长得不错,我们罗总也不差啊,至于像一辈子没见过帅哥一样吗?最不济还有我呢。”
  大概是知道易淮要倒霉了的缘故,回礼堂的路上,费川身上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都快要压不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不在的?”
  易淮对他的阴阳怪气早就有了免疫力,很自然地把谈话拉回了正题。
  费川看了他三秒,看出他不会再给自己提供更多的乐子,便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说话还是带刺,“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你不会觉得你的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他吧?”
  “噢。”
  易淮应了声就不再说话。
  “别再出岔子了。”
  说这些话时费川没有再嬉皮笑脸,严肃得都有点不像他,“既然罗总带你来了,除非他喊你滚,你就得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不管他是否需要。”
  “我……会的。”
  回到酒会以后,他和费川尽职尽责地站在一旁做罗弈的陪衬,替他拦住一些没什么眼力劲的家伙,喝他不想喝的酒。
  饶是这样罗弈还是被灌了不少酒,连带他和费川都有些醉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刚回来的时候罗弈那饱含警告意味的眼神。他提心吊胆地等所谓的惩罚,却一直没有等到下文。
  在他七上八下的间隙,温家的佣人已经把他们带到备好的客房前面。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佣人离开以后,冷不丁罗弈问了他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他低头看着大理石地砖的纹路不作声,脑子里奔腾过无数荒谬的想法,唯独一点格外明确,就是这问题他拒绝回答。
  罗弈没得到答案竟也不恼,“那你有裸睡的习惯吗?”
  “……没有。”他眼角跳了一下,与之一同而来的是一个很有点大不敬的念头:罗弈吃错药了吗?
  “唔,这样也好。”罗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与费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被蒙在鼓里的易淮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戏,但这不妨碍他汗毛倒竖,“请问有什么事吗?”
  “早点睡。”喝多了的罗弈比往日看着亲切一些,不再阴沉沉的让人脊背生寒,却很容易让人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和狼外婆一类形容,“你之前老发呆不就是没睡好?”
  “好的。”
  晕晕乎乎的易淮下意识地想要推左边那扇门——他和费川一左一右,罗弈在中间,这样出了什么事他们能及时赶到。
  “不对,你的房间是那一间。”
  不料费川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中间。
  “晚安,做个好梦。”
  在门关上以前,他听到罗弈这样叮嘱,手臂上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恐怕会是个无眠之夜。
  ·
  外面天还没亮的时候,易淮猛地从睡梦中醒过来。
  平心而论,温家的客房布置得很舒适,床垫的软硬也很适中,只不过过去的经历导致他在陌生环境里一直睡得很浅,就像此时,让他醒来的是长久生活在危机中养成的野性直觉。
  外边窸窣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门被人推开,他仍旧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静观其变地等待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只是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摸到某样硬物才稍稍安心了一点。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到了地毯上,紧接着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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