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池-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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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钦身无二两肉,哪有这近两百斤的中年男人力气大,拼尽全力也挣不开桎梏,刚眼一闭心一横打算撕破脸皮故技重施地用额头当武器,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啊——不好意思我以为这边没人。”
趁导演愣住,叶钦狠狠踩了他一脚,将他推倒在地后连滚带爬地跑,进了电梯才放松紧绷的神经,卸下力气。
出声的女人正是刘雨卿,跟他一起进电梯后猛拍自己胸口,惊魂未定的样子:“我的天吓死姐姐了……你不是去卫生间吗,怎么跑到那偏僻角落里去了?”
叶钦知道她故意出声救了自己,蹲坐在电梯里深吸几口气,只说了句“谢谢”便再没力气解释别的了。
刘雨卿扶着他到酒店一楼的休息处,人来人往的大厅她放不下心,问叶钦助理在哪里。叶钦晕得厉害,答不上来,她没办法,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抓着他的手用指纹解锁后开始翻通讯录。
边翻边念叨:“你个死孩子心这么大,桌上我给你使眼色让你少喝点,你是失明了吗?李导可是有名的色胚,早就对你动了心思,拍戏的时候眼神尽在你身上转悠,那天喊你进休息室也是怕你被他逮住,你小子还傻乎乎的还让他钻到空子,要不是姐姐我留个心眼跟着,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哭吧……”
叶钦只觉得脑袋很沉,睁不开眼睛,能听见她说的话,却没办法张开嘴回应。
刘雨卿还在耳边喋喋不休:“这里面哪个是小芸啊,你们年轻人存电话号码都不兴用真名?……你不说我随便找了哦?……就这个‘哥哥’行吗?这是你亲哥吗,在不在S市啊……欸欸欸你睁开眼先别睡……”
叶钦用最后一缕神智捕捉到“哥哥”两个字,唇齿间似是流过一丝甜味,嘴角不由得带了一抹浅笑,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外头仍是黑夜。
叶钦盯着微微摇晃的车顶看了一会儿,仰起头刚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醒了?”
这会儿酒劲散了大半,头已经不怎么疼了。花了半分钟时间确定自己正全须全尾地躺在程非池的车后座上,叶钦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在心中叹了口气,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撑着靠背坐直身体后,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了……抱歉。”
程非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口红灯读秒时,他背对着叶钦问:“又有人找你麻烦?”
这个“又”字让叶钦无地自容。虽然他整天想着创造机会跟程非池碰面,却一点也不想通过这种陷入窘境的方式,赖上他就不肯撒手似的,跟碰瓷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没人找我麻烦,我只是……喝多了。”
叶钦一心想着该怎么向程非池解释接醉鬼的电话打到他那边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怎么解释都是多余,他自己听了都不见得相信。
正懊恼着,程非池把车停到路边,说:“我去买个东西。”
叶钦愣愣地“哦”了一声,目送他下车,然后趴在窗口看他往便利店去的背影。
程非池今天没穿西装衬衫,休闲装更衬得他腰高腿长,走步如风,让叶钦想起高中那会儿有人在校园论坛贴偷拍的照片,说他是六中行走的风景。
那会儿叶钦还口是心非地笑她们花痴,回头就把照片保存下来,晚上躲在被窝里偷摸看。还上论坛举报灌水让管理员删帖,小人得志地想这是我男朋友,你们谁都别肖想。
程非池回来的时候先开的车后门,递进来一个装着两瓶水的塑料袋。
叶钦身上有酒味,怕熏到他往后缩了缩,程非池却忽然躬身探头进来,看着他问:“谁弄的?”
“……啊?”
叶钦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挪屁股的痛感提醒了他,刚才在酒店那个李导手劲儿大,掐着他的腰的时候他就觉得疼了,被能捏碎骨头的劲掰了半天的下巴自然也没能逃过一劫。
他皮肤白,容易留印子,尤其是这种大力捏过之后,当时只能看出一点点红,过一阵子便会浮起骇人的青紫色,像被打过一样。
叶钦忙遮住下巴不让看:“没事没事,不小心磕了一……”
话没说完,就被伸过来的手打断。
程非池拨开他捂住嘴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温热的指腹触着他颌骨下方喉结上方的一处软肉,轻轻将他的下巴抬起,让他整张脸迎向外面的路灯光。
在昏暗的车里待久了,叶钦有些不适应光线的直射。他仰着头,窣窣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分辨眼前的轮廓。
程非池逆光站着,让人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气场逐渐变得阴沉。
他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谁弄的?”
作者有话说:
不是说这个号码不用了吗?啧……
第六十六章
叶钦不想再给他添麻烦,自是不认:“不、不是谁弄的啊,我自己磕的。”
程非池托着他下巴的手不放,追问道:“自己怎么磕?”
叶钦仰着脑袋有些不自在,眼睛四处乱瞟:“就、就磕在桌子上,喝多了一不小心就……”
端详着那明显是指印的痕迹,程非池抿起唇,嘴角微微下沉,随即松开手,从车内退出,推上后座车门,返回驾驶座。
继续向前行驶,车内的气氛越发沉闷压抑。
程非池生气了。
生气的原因叶钦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多想。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难过,低垂脑袋把下巴埋到胸口。忽而又想到之前对程非池说了不会再骗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骗,心里更难受了。
抵达目的地花园酒店,叶钦跟在程非池后面上楼。
醉酒后脚步还有些发虚,笔直的路被他走得东倒西歪,进门时差点撞到程非池的后背。程非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扶住门框,瞪着眼睛强打精神假装酒已经醒了。
进到卫生间照镜子才知道下巴上的淤青有多严重,青紫红三色交杂,一看就不是磕到桌子能造成的伤。
叶钦懊恼极了,硬着头皮出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拽高衣领挡住下巴,问坐在沙发上用电脑的程非池:“我可以用点儿冰块吗?”
得到首肯后,叶钦从冰箱里拿了三个冰块就往下巴上按,左手冰得受不了就换右手,融化的冰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怕弄脏地板,干脆跑到水池跟前冰敷。
冰块还没怎么化,程非池过来了。他不声不响地拿了块毛巾,重新拿了几个冰块包在里面,递给叶钦:“用这个。”
叶钦放下手里的冰块,湿哒哒的手在T恤上磨蹭干,才去接那个冰敷袋,磕巴着道了谢。
还是冰得很,淤痕没下去多少,周遭的皮肤先被冻红了。叶钦看不见不知道,忍着冻继续往脸上按,程非池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伸手从他手中把冰敷袋拿回来,反身开冰箱换了个鸡蛋给他。
叶钦酒还没完全醒,脑容量不太够用,没弄明白冰块换鸡蛋的意义,顺水推舟地拿着鸡蛋接着揉。程非池本来已经走了,步子迈出去没两步又返回来,从他手中拿过鸡蛋,在案板上敲开剥壳。
正发着愣,叶钦下巴又被挑了起来,程非池面对着他,将去了壳的水煮蛋放在掌心捂热,然后贴到他皮肤上揉按。
叶钦条件反射般地屏住呼吸,有点想闭眼,可又舍不得闭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程非池整张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线条锋利的下颚线,下耷的眼皮遮住他大半瞳孔,即便这样,叶钦也能透过浓密的睫毛,捕捉到他专注的目光。
他手上动作轻缓,表情看不出情绪,却能让人感受到十足的耐心和温柔。
叶钦咬紧牙关无效,转而咬嘴唇。程非池察觉到他的反应,抬起眼皮问:“疼吗?”
叶钦摇了几下头,睁大眼睛,视线朝向屋顶:“不,不疼。”
嘴上说着不疼,眼尾却先红了。
程非池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帮他揉。
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洗完澡两人便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叶钦是被手机铃声弄醒的,刚一接通,刘雨卿就开门见山地问:“昨晚上没事吧弟弟,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钦揉了揉太阳穴,甩了下脑袋:“还好……谢谢你啊姐,改天回首都好好请你吃顿饭。”
“没事就好,吃饭就免了。”刘雨卿客气道,“你还有镜头没补完吗?这两天先别来剧组了,李导不是什么大方人,等他消消火你再来。不过当着那么多人面,他应该不敢把你怎么样。”
提到这个叶钦头更疼:“还有几个镜头,大概半天能补完。李导他……很生气?”
“那倒没有,昨天我回桌上的时候他正趴在那儿装醉呢,回剧组都是让人扛着的,今天早上见到我一个字没提,跟失忆了似的……他这人惯会装傻遮掩,我建议你还是晚几天来。”
叶钦应下,再次由衷地表示感谢。
交代完正事,刘雨卿立马跳跃到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上:“昨天那个真是你哥哥?跟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啊。”
“啊?啊……不是亲哥。”
“那是表哥?堂哥?你们家基因真好,昨天他站到跟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新晋演员,还琢磨着回头看能不能找机会跟他搭次戏呢。”
说到演员,叶钦想起从前自己曾担心过程非池长这么好看会被星探挖去演戏,还义正词严地提醒他不准去,理由是他板着脸特凶,会把观众吓跑。
这会儿从别的女演员口中听到这样的盛赞,心里莫名其妙的醋味淡了,只剩下欣赏与自豪:“是吧?我就说他世界第一帅。”
“不仅帅,还男友力十足,要不是你通讯录里写着哥哥,我还以为他是你对象呢。”
叶钦心脏猛跳几下,没好意思问“男友力”从何而来,打哈哈说:“啊?姐姐真会说笑,也不怕姐夫吃醋?”
已经有固定男友的刘雨卿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姐夫的查岗电话打进来了,先不跟你说了啊。”
挂掉电话,叶钦就起床了。
八月的S市只有清晨稍微凉快,屋里的空调开了除湿,温度打得不低,也不会让人觉得很热。
早餐是叶钦准备的,吐司夹荷包蛋生菜,还切了两片番茄放进去,沿对角线切开后摆在盘子里,红白绿黄煞是好看。
程非池洗漱完毕进厨房时,叶钦正把多余的番茄往嘴里塞,扭头看见来人,像被逮住偷吃的小孩似的肩膀一抖,嚼也不嚼就往肚里咽,鼓着腮帮子对程非池道:“早……”
程非池看着一滴透明红的汁水从他嘴角淌下,被伸出来的一截鲜红舌头飞快舔掉,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吃早餐时两人都没说话,桌上偶有碗碟碰撞的声响。
叶钦怕程非池赶他走,吃完站起来边收拾边没话找话:“这个三明治味道怎么样?我第一次做……鸡蛋我经常煎,我室友都说好吃……这个锅好好用,都不会粘锅的,洗起来也方便……如果有豆浆就好了,不过豆浆配三明治会不会有点奇怪……”
程非池帮着一起收拾,间或“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每听到他出一次声,叶钦就明显变得更兴奋,话渐渐多了起来,从日常饮食料到首都和S市的气候差异再到什么时间能买到便宜的国内机票,仿佛昨晚那个畏畏缩缩的他是假的,今天这个跟从前一样打开话匣子就刹不住车的才是真正的他。
一话多就没留意时间,等从厨房出来,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八点。叶钦想起程非池上次出门七点都没到,将他送到门口:“不好意思啊,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
在玄关准备换鞋,程非池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动作。叶钦提着一口气不敢松,以为他要下逐客令了,结果他只是回到厨房,拿了个煮鸡蛋出来放在桌上,说:“自己揉一揉。”然后便出门了。
既没有赶叶钦走,也没有告诉他套房密码,意味着他可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不过一旦出了门就别想再进来了。
叶钦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走到桌边慢吞吞把鸡蛋皮剥了,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揉。
疤痕淤血对他来说容易生不容易消,一晚上过去下巴还是青紫一片,扒开裤腰拧着头看背后,从腰间到屁股也有一串明显的指印。
幸好程非池没看见。
镜子里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慢慢浮起红晕。又揉了一会儿下巴,忽然觉得没必要让这淤痕消得太快,把那枚白嫩的蛋举在眼前看了看,接着往嘴里一塞,吃掉了。
中午程非池没回来,叶钦煮了个面随便对付一顿,撸起袖子继续打扫卫生。
从屋子里的状态就看得出来程非池最近很忙,能把当天用过的碗筷洗掉已经是极限,书本乱放、家具落灰不说,还有三五件衬衫扔在卫生间没洗。
叶钦用手机查了衬衫清洗方法仔细阅读,有说在衣领袖扣涂牙膏的,还有说撒盐末的,让他犯了选择恐惧症。好在程非池的衣服都不怎么脏,最后他选用最温和的方法,把衬衫浸泡几分钟,用手轻轻搓,再撑开晾在衣架上。
擦书柜的时候,叶钦不慎把与他视线平齐的那一层最右端的一本书碰掉,连带一个拆开过的信封。
他把东西捡起来,出于好奇盯着那信封多看了两眼,收寄信息都是用英文写的,显然从国外寄来,上面还印有某高校的标志。
叶钦拿出手机,照着上面的单词输入搜索,浏览了一遍该学校简介,顺便看了一圈展示学校环境的照片,将整洁宽敞的图书馆和偌大的草坪球场放大看了又看,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这样的学校才适合程非池,而不是籍籍无名的C大。
从刚认识起,他对程非池就怀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崇拜,觉得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不需要别人担心。
只是从前的叶钦爱惜面子不肯承认,现在才知道待在程非池身边时的安全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忙活一天,日落时分,叶钦把晾在晒台上的衣服收回来,摊在沙发上仔细抚平,挨件叠好。
想着程非池得穿着这衣服去工作,叶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