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美学[娱乐圈]-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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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机开着,“亲密”这个词又很微妙,钟名粲搞不清楚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暗讽,他不语,低头翻起手里的选手材料,哗啦啦地响。
董林知只是保持着得体微笑,适时地替他转移了话题,手上动作一顿,略带惊讶地盯着资料纸:“路西法竟然也来参加比赛了?”
钟名粲闻声赶紧又往后翻几页,果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对啊,”那边不知道又探过来谁的脑袋,说一句,“要是没出那事,他们本来过段时间就要回归了,哎,人算不如天算……”
“那事”指的是什么,谁都知道。
也因为这句话,当看到曲英、穗强、卡乐三个人依次上台时,钟名粲的心脏忽然柔软地跳了一下,裹挟着水汽,冲撞了几下眼眶。
他赶紧用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托起了腮,无名指指尖压在了眼角,摆出一副对台上人颇感兴趣的模样,在那些黑黢黢的冰冷机器面前,堪堪掩饰住了内心的酸楚。
“评委老师你们好,我们是路西法,我是主唱曲英……我是主舞穗强……我是忙内卡乐……请多多关照!”
“这三个人站一起看起来还挺和谐的。”也不知道又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而且还各有担当,倒也挺均匀,没什么大漏洞。”还有人附和。
“之前那个阿庆在里面是什么定位来着?”第三个人问。
“队长,好像也算是主唱吧。”
“啊,那怪不得,现在看来倒也没什么大碍……”
“别这么说,当队长超累的啊,我们组合的队长就特别辛苦,跑前跑后当成员和经纪人的传话筒,成员犯错都是队长受罚,就这样还要天天被成员抱怨,吃力不讨好呢!”
他的特邀嘉宾也是组合成员,跟了一句:“你都知道当队长的那么辛苦,你还天天犯错!”
那人一顿嘻嘻哈哈:“哎呀,我也经常请队长吃饭赔罪啊!”
董林知并未掺合闲聊,她拿起话筒,优雅极了,对着舞台上略显局促的三人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档节目呢?”
曲英半垂着头,回答:“因为不想放弃当偶像的梦想。”
“我们这档节目大多数都是尚未出道过的素人或者练习生,可你们本来就是偶像呀。”
曲英始终都没有抬起头,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地面上贴着的绿色胶带,那是用来确认舞台中央位置的标识,他望着它出了神,说话的语气都好似飘在空中:“路西法只出道了不到一年时间,能够收获那么多粉丝真的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从心底里感激每一个人,今天站上了这个舞台,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路西法还在,并且还会永远继续下去,我们都还在努力,绝不比任何一位素人或者练习生的热情少……”
穗强也举起话筒,接过话去,相比起曲英,他还无法好好掌控自己的情绪,声音甚至还有一些颤抖,“所有人都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对我们三个人而言有多煎熬,其实经纪人和老板都不让我们在舞台上提起来那件事的,怕打扰到他……我们真的非常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也非常感激……”声音颤抖的太厉害,他说不下去了。
卡乐还是上次见的那个样子,唯唯诺诺,弯着脖子深埋着头,从嘉宾席望过去,完全看不见他的脸。
钟名粲难得主动举起面前的话筒,距离太远,只能通过墙上的LED大屏幕才能看清他们每个人的样子,他温声安慰道:“深呼吸几下,先调整调整情绪,慢慢来,等准备好了,就开始你们的舞台吧。”
“你们准备的是自作曲对吗?”董林知看一眼手里的资料,问。
“对,是我的自作曲。”曲英说。
“勇气可嘉,”一位导师评委笑道,“在选秀节目上选择自己的自作曲,不成功便成仁,是一招险棋哦。”
“如果要继续当一个平庸的偶像,我们就不会来这里了。”曲英答得依旧平静。
那位评委眉开眼笑:“很好!说得好!老……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好!那就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一个女生噔噔跑上台,递给曲英一把吉他,又上来几个人,安置好了三个立麦,看起来这是一个以唱歌为主的表演,穗强只能老实当副主唱。
吉他弦响,男声起,旋律淡淡地,伴着优美的歌词。
卡乐仍然负责rap部分,虽说他的心理素质不强,但是真的站上舞台之后还是能令人眼前一亮。
穗强束缚住手脚,丢了杀手锏,但毕竟也是训练出来的已出道偶像,眉眼间透露的机灵劲还是能为他争取到极大的存在感。
但是钟名粲只是盯着那把吉他,和那只扶弦的手,陷入了沉思。
曲毕,收琴,三个人齐齐鞠躬。
到了评审环节,“我有一个问题,”还是由董林知起头,“你的这首自作曲的灵感来自哪里?”
“其实不是多么值得讲出来的灵感,我以前读过一首诗,博尔赫斯的,名字叫《谜》。”表演结束,曲英也终于放松了神情,说话的时候并不像唱歌时那般清亮,说罢,他娓娓背起诗来,“今天我还在这里歌唱,明天我将死去,不知所向,住在一个奇妙而荒凉的星球,没有时间,没有以前和以后。这是神秘主义的断言。我深信自己,虽然登不了天国,却不至于下地狱,但是我不作任何预言。我们的历史像普洛透斯的形状那样变化多端。当这场冒险的终结,把我交给死亡奇特经历的时候,我将遭遇什么游移不定的迷宫,看到什么白得耀眼的强光?我要痛饮你晶莹的遗忘,地久天长,但没有以往'注'。我觉得这首诗美极了,人生处处都是意外,相反,人生也处处都是惊喜,正是因为这些意外与惊喜交织而生,才造就了我们每个人的故事。”
“哇,还真是有才华哪,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么深奥的话!”那个演员向前探着身子,不吝夸赞,看得出来他对曲英很是欣赏。
“是啊,确实不错,编曲流畅,音色特别。”那位总是请队长吃饭的偶像组合成员也点头附和。
“我觉得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要么……”
这时,钟名粲忽然轻哼一声,听起来似乎是冷笑,董林知就坐在他旁边,听见了,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别说是冷笑了,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冷冰冰地毫无温度,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LED大屏幕上曲英的那张脸。
董林知问他:“名粲,你觉得怎么样?”
“这首歌简直就是精神垃圾,”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评语,没有笑,没有怒,很平静地,“也是对这首诗的亵渎。”
如果摄像机离得足够近,就能捕捉到台上三个人突然瞳孔紧缩,可是它反应太慢,并没有抓住这半秒的机会。
评委同样大气不敢喘,要知道,他们刚刚把这组表演一顿猛夸,突然一下子被专业的音乐制作人贬低为“精神垃圾”,脸上当然有些挂不住了,他们偷偷瞄着钟名粲,心里不住嘀咕。
“为什么这么说?”董林知还从没见过钟名粲说出这样的重话,简直与她认识的那个儒雅温柔的男孩大相径庭。她虽面上未显,但实际上心里也是一紧,如果钟名粲现在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今天这期节目还不知道会被剪成什么样。这个导演可不是朱赞,既不会保护他,也不会考虑他的想法。
“我听过你的自作曲,听过你们的自作曲,”钟名粲确实乖乖回答了,但却并未理会董林知,他紧盯着舞台上的曲英,可是距离这么远,他甚至不知道曲英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同他说话。钟名粲强压着皱眉的冲动,因为憋着一股劲,让他不由得握起了拳头,为了掩饰这个动作,他只好拿起资料纸攥手里,哗啦一声响正好被收进别在衣领的小型麦克风里,让他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可钟名粲浑然不觉,继续道,“你明明擅长用小调,也很会用滑音,不管是技巧还是乐理都已经很专业很熟练了,编曲也足够大气。为什么这次却这么小心翼翼呢?甚至把这首歌改成了烂大街的‘4536251’,成了一首平庸无趣的情歌,歌词也只是情啊爱啊的内容,与你背的那首《谜》所要表达的主题有关系吗?”
这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评委席上的每一个人组成了一个沉默的怪圈,在场的人里除了董林知以外,没人有资格对科班出身的音乐制作人提出质疑,而董林知静静听着,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常态。
她沉吟片刻,缓缓点一下头,将那三张写得认认真真、满满当当的简历纸抽出,压回了文件夹下面,董林知的声音温软动人,是属于歌者的好嗓子:“好,每个人的态度都表明了,接下来就公布结果吧,我们组统一了意见,选择淘汰,对不起。”
“我也选择淘汰,很遗憾,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偶像,相对于其他选手而言起点比较高,所以对你们的期待和要求也会变高,抱歉,你们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
“抱歉,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最后,除了演员那组以喜欢那首诗为由选择通过之外,其他组全都选择了淘汰。
目送着他们三个人离开的背影,卡乐的脚步有些不稳,孤零零地跟在其他二人身后,踉跄了几下才走下舞台,钟名粲看在眼里,他……可能又哭了吧。
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曾经也有一把替他遮风挡雨的保护伞,可以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现在伞丢了,往后也只能让他好好地跟着剩下的几位哥哥了。
身旁传来董林知含着笑意的声音:“对音乐精益求精,对现役偶像要求高,我很理解,可是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啊?”
“不会,我已经说得很客气了,”钟名粲的手卸了力似的,缓缓滑下,摸到后腰间,声音极轻极温柔,完全没了刚刚那般冷酷,“这首曲子……”
他关了别在身上的收音麦克风。
“是孔庆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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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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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这首诗是博尔赫斯的《另一个,同一个》里的《谜》。
'注' 4536251: 一种极其常用的和弦组合,也被称作“万能和弦”,只要会这组和弦,基本上天底下所有情歌都能自弹自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差不多就彻底写完钟名粲和董林知的性格啦~ 之后的故事我不知道算不算爽…反正我写爽了就对了~
也期待大家的评论哦!!比如想看什么样的番外啊、以后想看大长篇还是短一点的篇幅啊之类的~每次看到有了新评论我都会心脏砰砰跳,虽然有时候懒得回复哈哈哈哈但真的会很开心激动兴奋!!!爱你萌!!!
第九十章
“甭管是谁写的,反正现在就是孙可好的主打曲了!”炀里大手一挥,不耐地说,“这事儿没商量!”
炀里的办公室宽敞又凉爽,空调风呼咻咻地吹着,茶几上的几株吊兰微微颤抖着枝茎,静谧恬适。然而刘大为的背上却已经起了一层热汗,是急出来的,他推了一下眼镜。
“可是……可是孔庆山的官宣都已经出来了啊,和Hertz合作,出solo歌曲,早就已经开始宣传了啊,现在换人的话根本来不及!不如撤回……”
“撤回做什么?”炀里眉毛一竖,“就算不给可好,他孔庆山还能从坟里头跳出来唱吗?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歌,难道还要拿去当他的陪葬礼?这不是浪费吗?!”
“可是……”
刘大为还要反驳,他当着路西法的经纪人,亲手将他们捧到了全国大势男团行列,也亲眼目睹了其中一位成员死后冰冷的尸体,对他而言这一切都是那么难以置信。其实,如果孔庆山真的是抑郁症自杀那么简单,他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时常感到阵阵寒意。然而,自从拿到尸检报告并且封锁了消息之后,他便开始终日惶惶不安。
他总觉得心里不着落,因为眼前的水面太过平静,还因为他压根看不清水面底下的东西是黑是白。
但显然,炀里并没有想那么复杂。
“就这么定了,趁着现在还有人记得阿庆是谁,他还有点热度,尽快把这首歌发出去,也不枉他受这一遭活罪。”炀里慢悠悠地掏出烟盒,“孙可好这些年来忙着演戏,都快忘了老本行了,这首歌必须要火,要给她做出来空前绝后的效果!孔庆山没了,往后黄从江也不一定能看得上咱们千里娱乐了,得赶紧捧几个大流量出来……”他忖度着,叼一根烟,点着了手里的打火机。
还没等刘大为开口回应,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你记得近期去外地的学校还有舞蹈学校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男孩想当练习生,年龄……”他顿一下,“年龄最好是十四五岁,训练上一两年正好可以送出去。”
刘大为想说话,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块棉花,让他发不出声音。
炀里尚未结束嘱咐,吐出一个烟圈,舒服地往后仰着,椅背吱呀作响:“长相嘛,当然得好看的,孔庆山那模样说难找也挺难找的,能跟着黄总那么多年,也不知道这孩子使了什么妖魔鬼怪的手段……反正就先从外貌条件看吧,最好是有漂亮酒窝,还有……”他说着说着,皱起眉头认真地思索起孔庆山的长相特征来。
刘大为涩着嗓子干咳几声,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他小心翼翼地搓搓手,说:“您可能不知道,孔庆山这两年也挺难过的,黄总看中了另一个孩子,据说一直没能约下来,所以对孔庆山就冷淡了许多……”
炀里瞪起眼:“你怎么知道?”
刘大为“嗐”一声,“他周围不还那么多成员跟练习生吗?我天天带着那群孩子,这些小八卦一听一个准!”
炀里居高临下地睨他:“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刘大为悄悄瞥他一眼,低声下气地弓着背,他有点紧张,忍不住咽一口唾沫,“就是……就是我觉得吧,照着孔庆山的路子再找个替身给黄总送过去这事……不太现实……如果黄总还是好这口,那好办,可万一他已经玩腻了这款,你说咱把‘第二个孔庆山’送过去,这不就撞枪口上了吗?我觉得,要么就算了,让孔庆山好好安息,咱们顺其自然……”见炀里神色不动,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