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获-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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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大佬做得真是够本,够犀利!
拽起叶瑞忻的领子,黎烬望他的眼睛。
精致好看的眼眸,同他细个时候一般模样。但此刻看来,却让黎烬觉得无比陌生。那双眼里有几多自己看不清的东西,几多秘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松开叶瑞忻,黎烬将他一把推到墙上,抬手就是一枪。
黎烬这个举动太过突然,就连乔江都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一声枪响。所有的人都震住了,黎烬开枪了!
叶瑞忻瞪大了眼睛,子弹就从他的耳旁擦过。剧烈的心跳伴随着巨响在叶瑞忻的大脑里轰鸣开。
黎烬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
“再有下次,子弹从这儿过!”
说完,不再多看叶瑞忻一眼,黎烬愤然离开了堂口。
叶瑞忻仿若失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
枪声的耳鸣还在他耳中,他听不清黎烬的话,甚至不在意黎烬说了什么。因为方才黎烬充满杀念的眼眸,远远比这颗子弹更加致命。
叶瑞忻知道,黎烬是真的想过动手。
无论最后他有没有做,他想过杀了自己!
黎烬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为了一个差佬,一个他相识不过一年多的差佬对自己开抢!
叶瑞忻握紧了拳头,是胸口的枪伤还没有完全康复么?为什么那里仿如被刺入了什么东西。
整个心仿若被掏空了一般,由心口传来刺痛到身体的每一寸。
叶瑞忻抬眼,看着面前一个个神色各异的面孔。他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太过清楚!
唏嘘,惊讶,怀疑,幸灾乐祸?
“这单事,谁够胆传出这个门。你们屋企人就等着收尸!”
叶瑞忻道。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阿扬赶到堂口的时候,黎烬正拿着枪走出来。他看了看黎烬神色,事情应当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黎生。”阿扬立刻转身打开车门,让黎烬上车。
此时此刻,黎烬只想见一个人——郁飞。
“去轩榭道!”
轩榭道,是郁飞的地址。黎烬看着车窗外,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腾。
与郁飞的相识,此间过往的种种愈发浓烈。炙热的,曾经亲手可触的爱清晰如昨,黎烬想把郁飞融入血肉一般紧紧拥在怀里,同他讲声对不起。
如果可以重来,黎烬愿意拿一切去交换。
黑色宾利在港城穿梭,一个转灯停在了街口。
黎烬侧目望去,爱知福利院。
黎烬愣住了,他想起了叶瑞忻。
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
黎烬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从出生开始的记忆都在这里。他唔钟意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从来都期盼早日离开这里。
对黎烬来说,这里从来都唔是屋企。
直到遇到叶瑞忻,想保护他的念头让黎烬才有了一种归属感。这种奇妙而珍贵的情感让黎烬第一次体味到了亲人的感觉。
他一直不愿承认的,却从心底里渴望的一种感情。
黎烬钟意叶瑞忻,是真心钟意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叶瑞忻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自己给的难道还不够多么?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去争?还要去夺?
一步步地陷入泥泽,一步步地将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黎烬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叶瑞忻的情景,他被一群比他大个的人围着打。他一声不吭,怀内紧紧抱着他的小提琴。
那一刻的心疼让黎烬决定将叶瑞忻的事扛在自己身上。
这一扛,就是十几年。
后来,黎烬听叶瑞忻亲口讲述着他的过往。他曾经的遭遇让黎烬目瞪口呆。听他平静地说着骇人听闻的过程,黎烬揽着他的肩膀,同他讲:
“以后我就是你屋企人,有我在一日,唔会让人欺负你。”
一切顺风顺水,虽然几次差点牵连叶瑞忻。但黎烬终究将他送到了美国,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
如果他父母在世,或许莫过如此。见他学成归来,黎烬几开心。
再后来,黎烬听讲他亲自动手报仇,以命抵命。当听着旁人描述那一声声枪响,是如何一枪枪将人逼至绝望。黎烬是多少有些意外的。
但黎烬把这样的意外归咎于叶瑞忻的童年和自己身上,睚眦必报没有错。
叶瑞忻第一枪是为自己开的,再怎么护着他都好,最初是自己把他带入了这个圈子。
所以后来叶瑞忻解决偷拍的狗仔时要了他一只手一只眼,利用张志明操控龙溪湾制毒、贩毒;对女警痛下杀手;甚至是想要了郁飞的命。
这一切,黎烬都替他担下。
这是当年的承诺,无论他做什么,黎烬都可以去担。
黎烬总话给自己听,叶瑞忻只是因为童年的阴影做事极端了点。他对自己的感情也只是一种错觉。时日一长,他会明的。
他会变回那个叫着自己“烬哥”的细路仔(小孩)。
他会有最好的人生,一生无虞。
但事到如今,黎烬才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黎烬低估了自己对郁飞的感情,也低估了叶瑞忻对自己的感情。
“阿扬,返半山。”黎烬忽然说道。
黎烬的话让阿扬有些意外。
“是。”
宾利在下个路口调头,黎烬朝左侧看了看。郁飞就在那里,在一个与自己愈行愈远的地方。
“你是唔是觉得我头先那样对瑞忻太冲动?”黎烬问道。
阿扬没有说话,他朝后视镜望了一眼,继续等着黎烬说下去。他知黎烬,其实问的是他自己。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们依旧是我最亲的兄弟。我可以拿枪对着瑞忻,阿乔可以拿枪对着我。但旁人无权多讲一句话,因为这是我的家事。”
但这一枪,我必须开,必须在众人面前开。”
阿扬开着车听着黎烬说话。此时他的口气已经与往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平心静气却掷地有声。黎烬已经穿上了他的铠甲,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只手遮天的坐馆。
但阿扬从那双深邃的眼里寻到了落寞,他从未有过的落寞。
那个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得到的,无所畏惧的黎烬,在他开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
“我太了解瑞忻了……”
黎烬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他做事是靠我一句话就可以收手的,就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我就是要让他,让所有的人知。背叛我,就算是我最亲的人,我黎烬都会开枪。”
黎烬顿了顿,此时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黎烬看着阿扬的背影,说道:
“但瑞忻敢用命去赌!他根本不惊死!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再去找郁飞。瑞忻一定唔会放过他,他会让他死,他一定会……”
黎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好似一个被冤枉了的细路仔(小孩),责备他的人早就离开,没人在意他的解释,没人在意真相。
他唯有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地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的痛惜,他的孤独,他的无可奈何都只可以话给自己听。
“阿扬,替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保护郁飞。”
说到这里,黎烬顿了顿。因为接下来的一句话,对黎烬来说太过艰难。
他知自己一旦说出了口就代表着怀疑,代表着有一些事再也无法回头。
黎烬咬着牙,如鲠在喉。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暗中盯着瑞忻,看看他会做什么。”
“是,黎生。”
警署给郁飞放了整整一个月的大假期。
阿潮同火炮偶尔会在收工后约郁飞去酒吧饮杯。
整组的变化很大,靓妹不在了,郁飞放假。话没影响真是讲笑,但整组人都撑着一口气,把所有的事做得干净利落。
他们在为自己,为郁飞争口气。
至于黎烬,他没再出现在郁飞的生活中。
郁飞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黎烬曾闯入这里。
世界就仿若这间屋,被他贸然闯入过。
而现在“黎烬”这两个字,只是一个符号。是O记档案夹里的一个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
黎烬那日离开的时候,郁飞就有一种预感。
他唔会再出现。
越是浓烈的爱,消失之后越是不露痕迹。干净得让人怀疑那段炙热的感情都只是一种幻觉。大梦一场之后,醒返,结束一切。
郁飞看了眼时间,起身换上运动衫。
港城的湿热已经有些远去,这个城市除了漫长的盛夏之外,几乎没有冬季。唔使开冷气的日子难得的舒心。
前几日白永杰的话唔是讲笑,后来他真的有再call郁飞确定时间地点,相约打波。
换好衫,郁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身衫还是在警校的时候买的,放在衣柜都有几年未有动过。如今穿在身上同当年多少都有点不同。
自己的头发较那时长了几寸,面颊都瘦了,不似当年的圆润稚气。
当年的盛气凌人的后生仔现在唔算太后生。当年着这件衫最常见的人,也都已经唔在这个世上。
阿宸,是郁飞继续做警察一个最关键的因素。
在警队那么多年,这个自己曾经无比憧憬向往的地方。但越往上走,越让郁飞觉得压抑。
原来不只是黑白,世界上最多的颜色——是灰。
但因为阿宸,郁飞要继续走下去,他要还阿宸一个公道。
没驾车也没叫的士,郁飞坐上了小巴。
如果有的拣,郁飞会坐最后一排。
或许是职业的本能,他钟意这个位,坐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得清前面每个人的来来往往。
同坐一班车,开往一个方向,然后各自在不同的目的地落车,消失在人海中。在这趟短的旅程里淡淡交汇过,各不留下印。
白永杰说的球场,真的有些偏僻。头先第一次来的时候郁飞都寻了半日。港城真是寸土寸金,大厦一个高过一个,耸立在这个不算大的城市里,宛如一座钢筋森林。
这个球场嵌在几座几十层的写字楼中间,如果不知地址,真是发现不到。
走到不远处,郁飞听见打波的声音。波鞋同地板的摩擦声夹杂着篮球充满动感的弹跳声,这种声音对钟意打波的男仔来讲,真是听到都会手痒。
一个上篮进球,白永杰看到郁飞来了,把球传给了郁飞讲道:
“你迟了。”
郁飞接过球就直接开始朝篮下冲去,白永杰立刻回防,边笑骂道:
“迟了还诈奸(耍赖)!”
话刚刚讲完,就被郁飞一个假动作晃过。篮球划过空气,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利落地落入篮筐。
“1比0,换你。”
说着,郁飞将篮球朝白永杰传过去,躬身做好了防守准备。
男仔总是长不大,最开怀的事依然同细个时候(小时候)一样。
打波永远都是要打到大汗淋漓才停手,然后坐在场边饮一罐汽水,这样的感觉才算最够味。
白永杰一口气饮了半罐,然后喘了口气看着郁飞说:
“你脚有伤都那么搏!有后遗症你唔要赖我!”
郁飞擦了擦汗,把头发捋在了脑后,讲道:
“如果我脚没伤,你输更惨。”
听郁飞这么讲,白永杰有些不甘心。讪讪道:
“你有没搞错啊!我有心陪你打波,你唔需要一点面唔给我吧!你懂唔懂人情世故啊,sir!”
郁飞笑了起来,饮了口汽水,讲道:
“要我扮输你直讲,一阵(一会儿)我放水让下你咯!”
“谁要你让啊!头先我放水是真!”
听他这么说,郁飞笑得更深,道:
“讲大话是你叻(厉害)!”
汗水被深秋的凉风慢慢吹干,两个人坐在被白炽灯照得通明的球场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吹水(聊天)。
就算已经十点几,但周围的写字楼里还有些亮着的灯。郁飞不知黎烬就在他身边,在一个他不知的地方望着他。
在亮着灯的办公室,黎烬站在窗前看了许久。
阿扬派的人成日跟着郁飞,每晚都同黎烬讲他今日的情况。
想来真是讽刺,现在的黎烬不在郁飞身边,却比往日更加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他在做些什么,一日食几餐饭,甚至几时关灯黎烬都知。
黎烬将白永杰的身家背景调查得干干净净,这个人算不上几好,但至少不是坏人。就凭现在陪着郁飞,都算讲义气。
以白永杰的身份地位,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同黎烬相识。
但现在,这个没有名号的小混混却让黎烬有些羡慕。他可以让郁飞那样简单地笑着,可以自由自在地陪在郁飞的身边。
在以前黎烬或许会吃味,如今却多谢有白永杰的存在。这个笑容就算不是为自己,但至少郁飞笑了,他笑了。
黎烬不由自主地凑到玻璃窗前,多靠近一寸都好。黎烬太挂念郁飞,太挂念那个笑容,挂念拥抱着他的温度。
自从知道郁飞会来这里,黎烬就高价租下了这个单位。
阿扬在一旁陪着黎烬,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似生怕一个眨眼都会遗漏了郁飞一个细微神情。
只有在这里,黎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亲自守着郁飞,哪怕只有一两个钟,对黎烬来讲都几珍惜。
时间过得好快,郁飞和白永杰离开球场。球场的白炽灯失去了光亮,黎烬还站在窗前。但他能望见的,只有玻璃上反射着的自己的模样。
透明又清晰的,自己的模样。
阿扬不敢上前催促,只可以在一旁等。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声,他看了看屏幕上的讯息,阿扬上前道:
“黎生,收到风话纪爷近日来同叶公子有几次接触。最近几次的行踪都比较隐蔽,不似往日饮茶打打高尔夫那么简单。”
黎烬皱了皱眉头,转过身看着阿扬。
郁飞的那件案子,黎烬一直觉得有看不透的地方。
整个计划,太周密了。可以讲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叶瑞忻是在赌,用自己的命去赌。他知道黎烬紧张他的安危,如果他有事,黎烬定会失掉理智,变得冲动。
但如果只有这样,远远不够将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阿扬方才的话,让黎烬意识到了这件事里一个重要的人——余恒生。
雷霆行动;余恒生的部署与暗示;郁飞的升职。
警方的这一系列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