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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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文的确过了一段好时光,几乎叫他忘了童年时的阴影。
顾先生表面人模人样,实际却对顾雪文这样年幼的小男孩有兴趣,总是对他动手动脚。顾太太虽然早已察觉,但碍于她不孕不育,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没有底气,反而觉得收养顾雪文是引狼入室,有的时候会刻意虐打他。
顾雪文一步一步地向深渊沦陷。
陈云生看着那些字迹时忍不住发抖。他做过很多年警察,知道人性之恶会到什么程度,可他没想过这些事会发生在顾雪文的身上。
顾雪文没办法摆脱,他只有忍耐,唯有忍耐,却还是想着等长大了,肯定能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变好。那时的顾雪文还很天真似的,因为压力太大,又听班主任说校医很会开解学生,没有忍住去了那里,吐露了一部分实情,仅仅与顾太太的责骂和要求过分严苛有关。
那个校医确实很温和,也很会开解人,不过他并不会保守秘密,而是很快将顾雪文的心事告诉了班主任,再由班主任转告了他的养父。
那次顾雪文差点被打死,他们原来都不打算放他出来念书了,后来碍于面子,还是替顾雪文转了学,可看管更加严苛。
再长大点时,顾雪文逃跑过一次,被养父抓回来了。
他对顾雪文说,这辈子也别想逃脱自己。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大概是顾雪文不再需要书写和记录发泄感情了。
他有了更有用的法子了。
陈云生是在顾雪文亲生父亲的住处找到他的。
这一次不同,顾雪文的胆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房门是虚掩着的,甚至都没合上。
陈云生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腥臭味,有点像是置身于屠宰场。
他抬眼望过去,顾雪文站在一堆烂肉残骸里,周身满是飞溅的血液,连雪白的脸上都沾染上了几点,他却毫不在意,添了一圈嘴唇,朝陈云生一笑,似乎并不意外对方会出现在这里,“队长来晚了,我杀了他啦。”
那具尸体,或是残骸,是属于顾雪文的生父的。
陈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实际上他无话可说。
顾雪文扔掉那柄锋利的刀刃,很清脆的一声,他伸了个懒腰,很轻松地说:“终于做完了。我一直最想要杀掉的人就是他,不过对我来说,最想要的,最喜欢的事,要放在最后做才最开心。”
陈云生大概能猜到顾雪文这么做的原因,他在第三个案子被害人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一叠封存已久的老照片。当年在奇灵山上,那个富二代看中了顾雪文的母亲,她太漂亮,好像这就是最大的错误,引诱着对方犯罪。富二代带走了顾雪文,丢在山上,趁她去寻找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强奸了她。他并不想坐牢,也想好了应对的方法,用钱收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用刀割开顾雪文母亲的血肉,拍下照片。而最结束她生命的那一刀,是她的丈夫捅的。
他是个懦弱的男人,才开始并不愿意,只是哭泣着求富二代放过自己一家,可没有办法,富二代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捅死妻子,就让他一起下去陪她。可如果他愿意捅了,不仅不会死,还会得到一大笔钱,可以再娶一个漂亮妻子,生一个漂亮孩子,以后的生活只会更好。
他同意了。
可是从头到尾都没人知道,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将顾雪文放在了一个草堆里。
顾雪文在日记里形容过那个草堆很像母亲的怀抱。
陈云生并不害怕这样的顾雪文,即使他杀了许多人,手上沾满了血,还是走到了顾雪文的面前,轻声问他:“没关系,那你现在不再害怕了吗?”
顾雪文的生父不仅做了这件恶事,还有一件。顾雪文出逃的那一次,是去找他了,可那个懦弱的男人又娶妻生子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不愿也不敢再提起从前那件可怕的事,连夜赶走了顾雪文。
顾雪文歪着脑袋,很天真似的,“队长看到我的日记了吗?我就知道,你会看到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又急匆匆地问:“队长很可怜我吗?我也觉得我很可怜。”
陈云生摇摇头,他似乎是想要拥抱这样的顾雪文,又犹豫了,只是说:“没有,小顾很厉害啊。”
顾雪文忽然不笑了,“从杀掉第一个人开始,我就是为了自己的快乐罢了。”
他不再想怎么才能好好地活着,而是想在通往地狱前多得到些快乐。
顾雪文抬手抱住了陈云生,他的身体很冰,对方却很温暖,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他们都死光了,以后不会再有快乐了,我也该结束这段人生了。”
他很舍不得陈云生,一想到要离开对方,连死似乎也没那么值得快乐了。大约是因为他这辈子没遇到过以一个好人,一件好事,所以在遇到陈云生之后,便很贪恋对方。
可惜这不是他的。
有一瞬间,陈云生几乎以为顾雪文在已经放下从前了。
直到耳畔响起一声枪响,血液飞溅,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陈云生听到顾雪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明很喜欢队长……但是,还是别有下辈子了。”
临死前,顾雪文也想过他和母亲做错了什么,才会一步一步变成现在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错,也好像什么都错了。
他想到了,他们错在了生为玫瑰。
不过现在可以说再见了。
《再见,玫瑰》正式杀青,这一场戏拍完后,谢颜有大概三天都不太能缓过来,后来还是傅青抱他,吻他,才让谢颜走出来了。
拍完这部戏后,谢颜休息了半个多月,又到了《白鲸》快要上映的时间了。孙怀君打电话过来和谢颜说过很看重这次上映,路演一场都不能不来。
谢颜挂断了电话,发了条消息给傅青。
他说:“傅哥,我们明天结婚吧。”
时间匆忙,肯定是来不及举办婚礼,不过倒是可以先领证。
谢颜和傅青两个人还不着急,倒是傅爷爷急得差不多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叫他们俩起床去民政局排队。
两个小年轻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地磨蹭到了快中午才到。
今天似乎是个好日子,有很多结婚的人,临近中午还有人在排队,不过大多数是异性夫妻,像谢颜傅青这样的同性夫夫很鹤立鸡群似的。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目光的性格,即使知道有人在偷偷打量也不在意,再加上傅青面相太凶,额角有疤,即使有人嘀嘀咕咕也不敢说出声。
终于排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客气地向他们讨要相关证件,拿出了一个大红的本子。
傅青偏过头,替谢颜摘下口罩,顺手理了理他鬓角的头发,轻声说:“今天小谢真好看。”
工作人员看着证件上的姓名,心里想着这人正好和自己爱豆撞名,再一抬头就看到谢颜的脸。
她真的是很克制自己才能不尖叫出声。
谢颜似乎察觉到异样,低头问她:“怎么了?”
那名工作人员捂住嘴,声音很轻,却满是遮掩不住的欢喜和兴奋,“没想到真的是颜颜,我好高兴,你都谈恋爱结婚了。颜颜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谁也不会讲,也不会让别人讲出去的。”
她粉谢颜挺久的了,每当过女友粉,就是希望经常被黑的盐系爱豆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没想到却亲眼看到了这一天。
谢颜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喜糖,是早晨傅爷爷塞给他的,说是要沾沾喜气,现在递给了祝福他们的人,笑了笑,“谢谢。”
她瞬间觉得死而无憾了。
有了爱豆光环的加持,这次的手续办的飞快,没过一会,他们就拿到了两本红色小册子。
翻开来第一页就是刚刚拍下的照片,他们俩的脸紧紧靠在一起,映在大红色的背景板上,都笑得很傻,却是谢颜觉得自己拍过最好看的照片。
他们交换看着彼此的结婚证,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双手却一直是紧握着的,十指相扣,谢颜能感受到傅青掌心的温度,很平常地抬起头,吻了吻傅青的下巴。
傅青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温柔,“嗯?”
谢颜很认真地说:“我今年二十一岁,如果不出意外,还能活好几十年。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事,碰到什么人,人生际遇如何,一切都说不准。可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了。”
傅青停在了谢颜的面前,等待着他接下来所说的话。
谢颜抿着唇,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抓住傅青的手腕,靠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所处的位置。
他的心脏跳得比寻常要快半拍,大约是因为和傅青靠的太近,便会加速燃烧自我。
谢颜咬着嘴唇,贴着傅青的耳朵,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傅哥感觉到了吗?就像是我爱你。”
傅青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
“我确定从现在到死亡来临前,会一刻也不停歇地爱你。”
第75章 番外:冰汽水与椰子糖(1)
谢颜离开冯家的那天,黄昏非常漂亮; 大约是要下雨的缘故; 积云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是很浅淡的粉红,有点像是樱花落在水里映出来的那点颜色。
他是一个人乘公交回去的。冯家的佣人本来就没太把谢颜放在心上,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退养回福利院了。没人理会谢颜,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理会; 踮着脚看了一会儿公交路线; 就搭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福利院地处偏僻,离冯家太远,中间要转乘一趟车; 下来后还要再走很长的一段路,路过很多小巷口,有时候有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在垃圾桶旁边抽烟,会对来往的行人吹口哨; 本地人大多会尽量避开这条小道,可这是谢颜回福利院的必经之路。
他并不害怕。
今天却很奇怪; 巷口没有一个人。
谢颜没想是为什么; 他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小路上,直到路过一个很狭窄的巷口,不小心踩上了一摊湿漉漉的液体。
是血。
他偏过头,看到巷口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地上,身材很高大; 一只腿半屈起,额头抵在膝盖上,头发很短,只有一层薄薄的青茬。他穿了一件纯黑色背心,露出肌肉丰实的胳膊,谢颜看不到血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昏黄的光落在那人身前几厘米的地方,正好照不亮他。
谢颜向来不管闲事,继续往前走了三步,又停下脚步,“喂”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答。
谢颜转身走回去了。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心,只是不愿意以后每次路过巷口的时候都会想这里是不是曾经死过一个人。
他绕开那摊血,抬脚迈过那人的腿,走到小巷内侧,借着些微的光亮看了好久,才发现那人左边胳膊的内侧被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的血已经凝固了,可划得最深的位置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谢颜准备打医院的急救电话,又觉得眼前这个人付不起医疗费。
这样就很麻烦。
谢颜想了一会儿,决定去附近的一家药店,买点止血药粉和绷带,如果那人还是血流不止,就直接打报警电话,坐牢总比丢了性命好。
那家药店不愧是开在这种地方的,一听谢颜的要求,就知道是打架械斗造成的伤口,推荐了便宜好用的止血常备药,不过这还是花去了谢颜的一大半积蓄。
福利院有时候会接一点做手工的小活计,也分给孩子们做,谢颜有活就接,倒是攒下了对于普通福利院孩子而言不少的钱。
这在成人世界里似乎不值一提,却已经是谢颜的全部了。
拎着药粉和绷带出来后,谢颜路过一个小卖铺,台子上摆着几瓶冒着寒气的冰汽水。
也许是快要下雨了的缘故,天气格外闷热、压抑。
谢颜朝台子里递了三块钱,拿了两瓶冰汽水。
他回到那个小巷口,那人还没清醒过来。
谢颜将冰汽水放在一边,用消毒水冲了冲自己的手,又打量了眼那人的胳膊,估计着用量,顺着胳膊最上方将消毒水倒了上去。他从小打了太多次架,总有受伤见血的时候,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么给他处理的,谢颜也才十岁,不过是按照记忆里的做法重复罢了。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似乎一点知觉都没有。
外面越发暗了,天上没了太阳,只余一些黯淡的光,隐隐映衬着粉色的云。伤口又在靠近内侧的地方,谢颜看不太清楚,伸手轻轻掰开他的胳膊,却在刚接触到那人皮肤的时候被卡住了喉咙。
谢颜喘不过气来,被迫仰着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意识到他对眼前这个人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被掐死。
不过那人似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手一松,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原来是个好心的小朋友。”
那人的面相并不和善,很凶,额角有疤,就连笑起来也并不显得温和。
谢颜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本能地咳嗽了几声,连这种时候也都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并不显得失态。
他就这么凝望了那人好一会儿,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危险,与普通的小混混完全不同,却好像并没有多害怕。谢颜没说一句话,只是将手上的止血药粉递过去,踢了踢一边装着绷带的塑料袋,便抬脚从那人的腿上迈过去,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他顺手拿走一瓶汽水,拧开来仰头喝了一口。
谢颜没能走成,而是被人拉住了手腕,他偏过头,露出小半张脸,皮肤雪白,鬓角的碎发垂在脸颊上,很漂亮的模样,眉头却是紧皱着的。
那人也怔了怔,他瞥了眼落在远处的另一瓶汽水,笑着说:“谢谢你的药粉和绷带,还有汽水,可我一只手没办法拧开,能不能帮帮我?”
谢颜想,我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危险人物。
可他还是停下脚步,弯腰拧开瓶盖,发出“啵”的一声,将冒着冷气的冰汽水递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用右手接住了,示意谢颜也拿起自己的那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