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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瞳镜-第15部分

小说: 瞳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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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找到你啦!”她伸手将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搀了出来。虚弱的小女孩坐在了沙发上轻轻喘着气,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嘴唇发白。“小脏T”跪在沙发上,将小毛巾毯轻轻搭在姐姐的身上,靠在她肩头:“你又疼了吗?”
    “我难受。”姐姐轻轻地说。
    王兰娣端着饭菜跨进门槛,放在了餐桌上:“沈璃,妹妹,吃饭了。”
    那个被唤作沈璃的女孩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弹。
    妹妹翻身下沙发,用勺子舀了几勺汤拌在小半碗饭里,给沈璃端了过去。
    “你小心!慢点儿,别给你姐洒了。”王兰娣着急地盯着妹妹跌跌撞撞的脚步。
    其实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但妹妹还是用勺子掘起一小勺饭;学着大人的样子撅起嘴吹了吹,生怕烫着沈璃,慢慢送到她嘴边,沈璃的嘴还没张开,妹妹自己的嘴倒是长得挺大发出一声长长的“啊”声,仿佛在教着沈璃张口吃饭。
    王兰娣看着她俩,眼角淌下一滴泪,转眼看了看坐在大门门槛上抽烟的沈勇。
    “娃那手术几时做?”王兰娣走到沈勇身边轻声问。
    “很快。”沈勇过度劳碌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让原本已经黝黑的脸更是显得黑云灌顶。
    “我听说,这种手术很贵的,咱有钱吗?”
    “哼,几年前就准备好了,我也就只有那笔钱了。”
    王兰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给沈璃喂饭的妹妹:“妹妹知道自己要被……”
    “她还小,懂个屁。”沈勇吐了口烟,将烟头塞在满是污垢的半截塑料可乐瓶里。
    王兰娣擦了擦眼角的泪:“救了沈璃,这孩子还能活吗?”
    沈勇一脸烦躁地丢掉烟头:“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带她回来的时候就没想着她还能活!谁能活,谁去死,都是……都是命!”
    仲夏的深夜,白天温度从地面反上来带着湿热,小沈璃皱着眉头在床上睡得不大安稳。妹妹爬起身,在王兰娣身边抓过一把破了洞软趴趴的旧蒲扇,盘腿坐着给沈璃轻轻扇着风。
    妹妹抬头看到沈勇走了过来,忽然伸出双手:“爸爸,去院里看星星吧。”
    沈勇抱起妹妹走到家门口坐下,让妹妹坐在自己一侧的腿上,黑夜勾勒出那棵老银杏黑色的轮廓,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沈勇家门口的天空被纵横交错的电线撕得支离破碎,妹妹却看得津津有味,数着哪一个电线方块里拥有的星星最多。
    沈勇看着天问她:“妹妹,去医院害怕吗?”
    “不怕,上次去,让血流到管子里,我也没哭。” 妹妹边说边仰头左转右转找着星星。
    “要……要是害怕,咱就不去了。”沈勇的声音抖着,手掌一把盖住了眼睛不让她看见。
    “要去,爸爸!”妹妹丢下她的星星,转过头朝沈勇认真严肃地说:“你说去了就可以救姐姐,那就一定要去!”
    妹妹将手举在空中,描着电线格子,把一颗一颗的星星圈在手心里,她要给这些星星取好名字,每一颗都染上一层叫未来的色彩,送给房里奄奄一息的小沈璃。
    沈勇忽然心里一抽,颤抖着将额头贴在妹妹肩头,泪水划进脸上黝黑的褶皱,一滴一滴坠在棚户区脏乱不堪的水泥地上,和浑浊的地面积水缓缓连成一片。
    因为他想起来,妹妹自从被抱回来以后就一直叫妹妹,他还没给她取名字。

    嘭!随着一声文件敲击桌面的声音,时间划过十八年混乱交错的困局,滑入清晰的轨道。
    “所以你们就这样私自豢养着一个孤儿,拿这个五岁女孩的肾去救自己的孩子?”区局警员陈斌听完王兰娣的描述气愤得顾不得眼前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王兰娣咬着嘴唇,边哭边说:“我也是在老家乡下听说闺女生了孩子,才上县里来的,到女婿家时才知道孩子得了病,闺女已经跑了。那时候家里就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沈勇白天要工作,只交代我要照顾两个孩子,还叮嘱我不能让两个孩子同时出现在邻居视线里,那间诊所那几年里搬了好几个地方,我们每次去也都是偷偷带着两个娃去的。”
    陈斌:“知道另一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另一个孩子是沈勇上医院里抱来的,我外孙女儿的病在大医院里根本等不到换肾,沈勇就找到了那家小诊所,验过血,说妹妹的血型和条件都符合手术标准,就等妹妹长到四五岁把握大一点才做手术,诊所还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捐肾,大医院是不肯做的,只有他们能做……沈勇付了医院六万块钱,他要拿那个女孩的肾去救我外孙女儿的命,我能说什么?而且当时妹妹自己也答应了的。”
    陈斌忍无可忍:“当时沈璃——不对,应该是你们抱来的那个妹妹才五岁,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她的年龄和智商不足以让他做出捐肾行为的决定,所以大医院才不会帮你们做手术,这是违法的!无论她自己同不同意,你们都足以构成故意伤害了!”
    王兰娣不太听得懂陈斌说的那些话,但是她看得出陈斌的表情和神态,知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错。她慌忙摆着手,拉着哭腔大喊:“不不不,我不知道啊,孩子不是我抱来的,不是我!”
    陈斌冷静了会儿继续问:“那后来为什么就剩下妹妹一个孩子了?”
    王兰娣又开始哭了起来:“手术做完没多久,我家外孙女儿就不行了……”哭声凄惨,仿若迟来了近二十年的孤魂野鬼飘荡在区局昏黑的楼道里逡巡不去。
    陈斌眉头紧蹙:“沈璃去世了以后,尸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去火化的话应该需要开死亡证明,为什么户口本上的沈璃一直都还在,后来妹妹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沈璃?”
    王兰娣擤了擤鼻涕:“外孙女儿是从诊所接回来以后在家里走的,沈勇让我不要管这件事,很快把我打发回了乡下,还叮嘱我,这件事无论谁问起都不准说。我……我不知道后来的事了。”
    原来孱弱的孤魂野鬼,竟还在人间飘荡。

    五天后。
    强大的水压紧裹着皮肤,许久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很艰难地行走在一片漆黑中,咕噜噜的水声灌进耳朵撕扯出一串串气泡,仿佛每一寸冰冷都能直抵心肺。恍惚间许久睁开眼,看到水下一个身影向他走来,背后带着一个白色的光源,像是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那个人慢慢走近,许久的手费力地划开水流去摸他的脸,光源迅速暗淡下来被一块在狭窄窗缝中翻飞的窗帘挡住。
    许久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紧裹的水流哗啦啦退去,浑身都疼。病房里仍是一片黑暗,月光下映出房里一块窗帘布被卡在窗缝,孤零零地在寒冷的户外胡乱飞舞。
    许久心想,这一觉睡得时差没倒准。
    眼前还有些模糊看不实在,鼻子和耳朵倒是率先恢复了功能。病房里有一股很晦涩的幽香,像是某人身上残留的香味,耳边是监控仪频率稳定的滴滴声。
    许久将眼睛往身边一撇,看到陆知遥上半身焚香祷告正襟危坐,下半身歪七扭八横踢竖拐,正以这样一个搭配得极不协调的姿势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睡着了,脸上已经钻出乌青色的胡渣,显得疲惫不堪,手还紧紧拽着自己的手。
    许久费尽力气想动一动,发现只够将手指上的血氧监测仪勉强挑动了一下,那个睡得极不协调的人一点没察觉地仍然闭着眼睛,许久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看天色应该是深夜,听着监控仪的声音,许久感觉自己应该不至于闭上眼就马上驾鹤西去,于是决定继续睡顺便倒倒时差。
    再次醒来时不知道又过了几天,但仍然是一个夜晚,许久一闭眼,有些心塞,他的倒时差工程着实有点豆腐渣,好在精神已经比上一回好了很多。
    陆知遥这回的睡姿回归了正常,他正趴在许久床边,白色床单映衬着他深褐色的头发,很明显这家伙这两天几乎没好好捯饬自己,一头杂毛又乱又油。
    许久抬起手,摸了下陆知遥的头发,瞬间一阵后悔。
    这货多久没洗头了……
    陆知遥被许久的动静弄醒了,惺忪的眼睛立刻变得神采飞扬:“你醒啦!”起身便要去叫值班医生。
    “别去了,陪我睡会儿,明天再去叫。”许久抓住陆知遥的手,张开嘴吃力地说着。
    “好。”陆知遥将椅子往床边挪了挪,整个身体伏在许久头边,一只手抱着他。
    陆知遥在耳边低声说:“知不知道你为了救我差点没命。”
    许久拍了下他抱在自己身前的手:“难不成看你去死吗?”
    陆知遥把额头往许久的侧脸凑近了些,火热的鼻息喷得许久又痒又烫,许久将脖子往后缩了缩:“我睡了多久了,我妈怎么样?”
    陆知遥闭着眼睛紧靠着他:“没事,放心吧,就说你去出差了,最近去不了护理院,有事小李会跟我联系的。”
    许久舒了口气,刚准备睡,陆知遥凑到许久耳边:“喂,问你个问题……”
    陆知遥笑得太过灿烂,许久忽然觉得昏迷中黑暗深潭里的鬼蜮幽冥似是被那人唇齿一剑劈开,人间尚有一丝值得,就算是吃力地活着也是可以的。
    “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只有一点点也可以。”陆知遥问这话时,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处男,钱秘书弹幕再次霸屏:陆总你是不是被消毒酒精腌醉了!
    许久叹了口气转过头,送给他一个白眼,虚弱地说:“我是病人,能不作妖吗?”
    陆知遥在他额角亲了下:“你没说不,我就当你有。”
    许久费劲地抬起手,一把捂住陆知遥的眼睛:“别放屁了,睡觉!”
    陆知遥“嘿嘿”笑了笑:“不爱听这个……那要不我给你放个别的?诶,我这人只有心软,其他哪都不软,要不等你出院了试试,给个机会呗许队?”
    许久糟心地一闭眼,下次给他洗头改成打头会不会治标又治本……

    几天后。
    钱小丁双手端着一盆热水右手指缝里还拎着一个热水瓶,晃晃荡荡从病房走廊上一路高喊着“让让让让,小心”,盆里的水像被巨浪打过似的左右泼洒,眼看接了满盆的水,还没进屋已经只剩下一半。
    钱小丁用屁股顶着门蹭了进来,一进病房就冲着萧茜抱怨:“你们这破医院连单人间也不供应热水,不符合自然规律。”
    不知道钱小丁上辈子是欠了哪位大师。
    萧茜从他手里接过脸盆,放在一个四方凳上,拎过热水瓶又朝里加了点热水,二话不说把坐在旁边的陆知遥的头按了进去。
    “我操,茜茜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哥!”陆知遥被烫得蹦了起来,甩起的水撒了一整屋。
    坐在许久床边的赵毅正拿着记录案情的笔记本,忽然豆大的水渍洒在了眼前的纸上,把水笔写下的字迹化开了一团污迹。
    赵毅嘴角抽搐了下。
    许久咬着牙:“陆知遥,你能不能去外面找个理发店把你金贵的头发洗了!”
    陆知遥讪讪,乖乖地坐了下来,萧茜用手指在水里划拉了好几圈,又试了试水温:“行了,洗吧。”
    萧茜拎起毛巾给陆知遥的头发一遍遍过着水,细长的手指在他头上揉搓。因为脸盆位置有些低,陆知遥除了脖子难受,一点没感受到萧茜温柔的手指,正皱着眉浑身不爽。
    病房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又恢复了平静。
    赵毅刚想跟许久汇报案情进展,抬眼发现许久正盯着在洗头的两人,遂将本子举高了些,挡住两人的脸,凑过去轻轻对许久说:“老大!你这样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不大好吧。”
    “嗯?什么……别胡说。”许久将目光从萧茜按在陆知遥头上的手挪开,舌头不自觉地紧紧顶着后槽牙,心里闷闷地嚼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萧茜换了两次水终于伺候完陆总洗头:“知遥哥哥,护士站有吹风机,要不你过来吹一下,别感冒了。”
    “嗯,行。”陆知遥跟着萧茜走了出去。
    陆知遥从此多了个喊他知遥哥哥的“曹琳mini”。
    赵毅见两人出去了,过去关上病房门,回到病床前:“目前根据现有的证据和王兰娣及两位护士的证词,可以推断沈勇私自偷走了一个孤儿豢养长到合适的年龄,为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真正的沈璃在地下换肾机构换了肾,真沈璃没熬过术后并发症或排异,去世了,但她没有死亡证明,户口本上一直都是沈勇和沈璃两个人,现在的沈璃就顶替了沈勇女儿的身份。”
    许久揉了揉额角:“按说这件事两个当事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人要陆知遥的命?就因为他找到了那两个小护士吗?难道那辆车一直跟着陆知遥……那辆车查的怎么样?”
    赵毅:“许队,恐怕那辆车的目标不是陆总。那是辆失车,失主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已经查过监控了,车子当时停在伍州职业技术学院轻水区分校的校园停车场里。”
    许久忽然眼睛猛地看向赵毅:“轻水职院?那不是……”
    赵毅:“没错,是曹琳专转本以前读的专科学校。”





第16章 第 16 章
    “车子被偷走时候那个位置是个监控死角,摄像头只拍到偷车人的一个背影,是个女人,穿着高跟鞋,身高大约一米六五,从身形看,跟曹琳不像。我们查看过停车场附近周围的几个摄像头,没有发现跟那人服装匹配的女人出现在监控过,我们推测,这人应该是在某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换过衣服,然后才把车开走,这人对这个学校的地形和监控应该非常熟悉。逃跑时的道路监控拍到的那人也是长发带着口罩墨镜,基本看不清楚脸。车里只搜到一根头发,但是化验过是根假发,应该是伪装过。”赵毅翻着笔记,向许久一一汇报。
    “为什么说目标不是陆知遥?”许久问。
    “我们在交警队道路监控跟踪了这辆车从学校出来的踪迹,它一路从学校开到区局附近的拐角口,那个路口虽然没有监控,但是远处的一个监控可以拍到这辆车的车尾。它就一直等在那里,从时间上看没有去医院的可能,据陆总说,他出现在区局纯属临时起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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