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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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万宏陪他站到了窗边:“没问题,远哥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
“哼,不操心?你们个个都让我不放心!”
曹万宏依旧陪着笑脸,落地窗前一坐一站两个身影,跟二十多年前,轻水县那个小小的商贸公司里胸怀梦想的青年们并无二致。
只是,那时的天空早已经变了。
第19章 第 19 章
许久从护理院把许冬梅接回家时,老邢头正坐在楼道口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处,脑门上凝着一片什么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乌云。
“邢叔,过年好,您今晚有活动不?不约楼上的女朋友们看看春晚什么的?”许久路过时跟老邢头打了个招呼,却见他眼神一直锁死在门口处:“在看什么呢?儿子要来接您?”
老邢头沉默了一会儿,一挥手仿佛要在空中甩走什么东西似的:“接什么接,他们那些假洋鬼子,还记得过春节吗?都扯淡。”
许久笑了笑,给他点了根烟。
老邢头抽了口烟,忽然对许久说:“老久啊,人呐,回首有所忆,举目有所期,就是最大的幸福。对什么人什么事,还留有期待才是活着的意义。其他的,嗐,一日三餐,清粥小菜,足矣。”
许久眯了下眼,笑说:“就是贱呗。”烟草燃烧的声音在他耳边滋滋作响。大门口依旧没有人,许久陪着老邢头望了又望。
俩人都没作声,沉默着抽完烟。
陆知遥晃悠到许久家门前时,整条街的家家户户都飘出诱人的浓密饭菜香味,明明都是家常菜,却叠加出满汉全席饕餮盛宴的感觉。陆家专业厨师级别的佣人做的菜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但八珍玉食抵不过三两小菜,这才是家的感觉。陆知遥刚吃完饭却还是觉得饥肠辘辘。
许久给他留了门,陆知遥也没敲门就推门而入,地暖的温度让陆知遥从脚底一直暖到脑门。
客厅里的电视机提前调好到了春晚的频道,沙发上没有人。陆知遥一偏头,发现许久和许冬梅都挤在厨房里。
“阿姨,过年好!”陆知遥倚在厨房门口,露出醉人的微笑。
“哎,小陆来了啊,你跟老久先出去吧,我还有一个菜烧好就行,一会儿你俩来包饺子,我就不管了。”许冬梅呵呵笑着,手脚麻利地将菜“唰啦”倒入铁锅中翻炒着。
陆知遥见许久正从锅里扒拉出一块牛腩在嘴边吹了又吹,似是要尝尝味道。陆知遥闪到许久身侧,吧唧一口从许久筷子上咬下牛腩塞进嘴里。
“你!”许久调整了下手指和筷子之间的姿势,作势要揍他。
可惜,陆总脸皮太厚。
“好吃!阿姨手艺简直一流!”陆知遥笑嘻嘻地说。
许久歪了下嘴:“这是我烧的!”随即一把将陆知遥推了出去,一起在客厅坐下。
“陆总这是终于忙完了几个亿的项目?”许久从茶壶里给陆知遥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
陆知遥长长的杏仁眼弯成了一条缝,显出眼睛下的小卧蚕:“还生气呢?那天真的在谈事,不是故意挂你电话。”
“我有那么斤斤计较吗?你爱接不接。”许久没好气地侧了个方向,端着茶杯看着厨房里的许冬梅。
陆知遥一把掰过他的脸,强行让他看着自己:“我也有个上亿的项目想跟你谈谈,不知道许队有没有空?”
许久一阵惊讶:“跟我?胡说八道吧,我又不做生意。”
陆知遥的瞳孔是褐色的,眼神犀利又动人,看着人时,有种要把对方拖入自己世界的侵略感,他一手勾着许久的脖子,眼睛从许久的脸上看到脖子看到胸口然后继续一路向下。
许久终于反应过来陆知遥所谓上亿的项目究竟是什么,一把推开他的脸:“你小子是不是找死!”
俩人的手就这样一个勾着一个推着地互相侵犯着各自的脸,在沙发上呈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互殴的姿势。许冬梅这时端着菜走了出来:“哎呦喂,大过年的怎么还打起来了,你俩是激素吃多了催熟的吧!赶紧进去包饺子去。”
俩小朋友终于撒了手。
许久哼了一声:“走啊!去洗面粉去!”
陆知遥揉了揉被许久捏变形的脸起身跟了进去。
许冬梅一脸茫然:“洗什么面粉那?你俩到底行不行!”
厨房里,火热的气流炙烤得陆知遥脸通红。
许冬梅事先已经把饺子馅儿剁好拌好,只需要和面擀饺子皮就行。但陆知遥大概从小到大第一次在厨房里干活,基于对家务朴素的想象力,陆知遥用一种看外星人洗澡的心情看着许久利索地在面粉里加水和好,一把一把地搓着面团。
许久见陆知遥袖子都挽了起来,却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忽然笑了笑,把陆知遥一把拉到面粉前:“来吧陆总,洗面粉。”
陆知遥觉得此时自己的手一定是义肢,他哆哆嗦嗦抱起面粉团,用绣花的力气捏了捏。
许久:“……让你揉面粉团,不是给面粉团马杀鸡!”
陆知遥终于get到揉面的重点,就是得花力气!
许久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一副监工头子摧残童工的架势。
得到要领的陆知遥边揉着面边问:“你那天想跟我说什么来着,非要到家里才肯说?”
许久靠在流理台边,语气平静:“我已经被踢出沈璃的案子了。”
“什么玩意儿?”陆知遥把面粉甩在一边,头凑到许久面前惊讶地问。
“从远宏见完曹万宏之后没多久的事。”许久边说边用手指夹起台面上盘子里的一截小黄瓜咬了一口。
许久见陆知遥有些呆滞,笑了笑:“你没想到,远宏的人,手能伸那么长吧。”
陆知遥听到这话,沉默着垂了下头,走回台边继续揉着面粉。
曹万宏是曹万宏,但是一旦跟远宏联系在一起,那就跟陆知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了。许久见他情绪有些转折,猜到自己的话大概有些伤到他,靠近点陆知遥,说:“不是针对你,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也在查曹万宏,一定要小心。”
“嗯,知道。”陆知遥继续低头揉着面:“那你还继续查吗?”
“当然!我到别的组之后,赵毅他们表面上还被领着继续查,但实际上困难重重。”许久叹了口气:“不过,就算慢一点也没事,我一定会还她一个交代。”
“沈璃吗?”陆知遥抬起头。
许久走过去站在陆知遥身后,从他腰两侧伸出手到流理台上,将他揽在怀里的姿势,帮陆知遥一起揉着面团,沉默良久,在陆知遥耳边轻声说道:“今天有人跟我说,人活着的意义,就是还有期待。她死了,但我知道她活着的时候,期待的是什么。”
陆知遥微微向后倾身,在许久脸颊边低声问:“那你对我呢?有过期待吗?”
许久侧过头看着陆知遥的眼睛一动不动,他好像看到了八年前,那个纯真少女眼里的、被他辜负的所有期待。
许久抬起手轻轻抚着陆知遥的眼睛,心口卷起一阵沉默的轩然大波,心底掩藏了二十多年的污泥秽淖在陆知遥清澈的眼神里一瞬间被荡平成希望的田野,许久不知道他与陆知遥的感情会不会因为那些未曾出口的过去而戛然而止,可他只想要从一而终的未来。
心中想了千万字,堵到喉咙口的却是一股强烈的爱意,许久停下放在面团上的手,收回来轻轻拢着陆知遥的前腰,将他抱在怀里,头搁在他肩头,脱口而出只剩下两个字:“有过。”
陆知遥心口一股暖流喷薄而出,一秒也没有犹豫,转过身搂住许久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个吻再也没有浅尝辄止和铩羽而归,它细密柔情,还带着一点肝肠寸断。陆知遥轻轻吮咬着许久的嘴唇,一下一下,仿佛是个好奇的孩子,尝着世间所有兜头而下的苦涩和甜蜜。
许久轻轻推了下他,但陆知遥没撒手,许久往后退,被陆知遥的手抚在后背上抵住。许队终于没抵得住“霸道陆总裁”的深情,被他的吻一寸寸攻陷,张开手掌紧紧抱着他,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狭窄的空间里,唇齿交缠得浓烈而炙热,许久的力气比陆知遥大很多,他抱着陆知遥的后腰没多久就把陆总吻得微微向后倾去。然而陆总是技术型选手,吻技能让人上头,独家示范什么叫光靠舌吻就能让人失控的反科学技能,他勾着许久的脖子,喘息声如烈火喷油般让许久差点没把持住。
许久用残存的理智斜眼看了一下客厅,怕被许冬梅看见。他迅速用手腕的力量将陆知遥抱起来,让他坐在了内侧的流理台上,许久站进了陆知遥两腿中间,仰头抱着他沉醉的吻着。
厨房里的温度灼人,难舍难分的湿密稠滑声在厨房里压抑地蔓延。
真的好压抑,陆知遥喘着气低头吻在了许久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
“嘶……别点火!”许久被他吮吸的有些失神,他身体往后缩了一下,陆知遥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将他后背往自己怀里紧紧抱过。
许久咬着牙低声说道:“陆知遥,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知遥感觉得到许久身体的所有反应,他亲了一下许久的嘴,露出他摄人心魄的微笑说:“我想要,和你有关的所有甜的,酸的,苦的,辣的。”
说完这话,陆知遥忽然生出一丝伤感来。心想,酸甜苦辣咸的人生五味和喜怒忧思悲惊恐的七情里,也就只有一味是甜,一情是喜,活着真是不容易,跨越千山万水,踩着刀山火海,也不过想看一眼心上人的笑眼,这种感觉,叱咤情场的陆知遥,何曾有过,而此时,却又如此清晰而强烈。
陆知遥跟许久额头相抵,轻声问他:“你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放手。我在南柯那晚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他轻轻的声音在许久心口挠起一阵淡淡伤感的酥麻。
许久听完这话,轻轻闭上了眼,将额头靠在他肩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跟我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沈璃给了你关于我的记忆,你想要替她为我做点什么好让这段感情延续下去?”
陆知遥坐在流理台上,手本来还搂着许久的肩背,听到这话时忽然就垂了下来撑在了身后的台面上。
要说自己追着许久不放,这事跟沈璃没关系那是不可能的。可许久问的话他的确从来没问过自己,他本来觉得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沈璃赋予他的记忆,反正都是爱着许久,能有什么分别?
可当许久问出这话时他才意识到,这个答案,许久原来很在意,而他自己也想要弄明白。
许久似是早就猜到陆知遥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吻了下陆知遥的眼睛,手腕一用力将他轻轻松松抱了下来。俩人沉默不语,一直到把面团揉好,醒好,面皮擀好都没再说话。
许冬梅见他俩磨磨蹭蹭还没见饺子的踪影,进了厨房一起包起了饺子,见他俩好一阵都不说话,气氛别别扭扭的,许冬梅有些纳闷,心说俩傻儿子果然幼儿园还没毕业。
好在食物是最好的治愈心情的良药,虽然陆知遥包的介于面疙瘩和肉疙瘩之间的作品有些倒胃口,但好在许冬梅调的馅儿是一绝,陆知遥仿佛吃到了小时候的味道,每次入口,眼睛都忍不住眯成一条缝,许久瞧着他在餐桌的灯光下眼睫被染成了金色,抬手给他擦了擦鼻尖的面粉。一顿饭虽然也是三个人,但陆知遥却感觉非常热闹,舒舒服服吃到十一点多,许冬梅才依依不舍地跟尚未下班的春晚主持人们告别。
许久看着许冬梅上楼,对陆知遥说:“今天挺晚了,你睡我房间吧,我去书房小床上凑合一晚,行吗?”
陆知遥语言功能仿佛受到了万点暴击,傻愣了一会儿,说:“我睡书房。”
许久见陆知遥像得了失语症一样惜字如金,于是没再吭声,沉默着拉起他的手到浴室伺候完他洗头,抱了一床被子到书房的床上,自己转身就回屋睡了。
陆知遥躺在一楼北面的书房里,眼神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许久家北面是条小河,以前来的时候没觉得,到了晚上才听到河水拍打墙壁的声音非常清晰,黑夜里失去了视觉,光凭听觉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河上的一条小船,静夜里显得有些孤独。
一夜醒醒睡睡到清晨,屋里洇出灰蓝色浅浅的光,窗帘微微飘动,陆知遥在小床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许久房间,躺在他身边。
许久蓦然清醒,转过身隔着被子把他拉到怀里,看着他因为没睡好而通红的眼睛:“怎么了?”
陆知遥抱紧裹着被子的许久,把他裹成了一个藏青色格纹大茧子,下巴亲腻地蹭了蹭他的头,在他额角印下深深一吻,嗓子哑哑地说:“我先走了。”
“……嗯。”
陆知遥翻身下床,直到关门声“嘎达”一声响起,许久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呼出。
他竟然开始害怕,害怕陆知遥从这门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第20章 第 20 章
年初五,许冬梅带了年货回护理院拜年去了。
赵毅来到许久家,茶几和沙发上摊满了笔记和图片。
赵毅:“年前按你说的,我们再去沈勇工作的那家造纸厂里查了下,同事都说沈勇近几年习惯独来独往,单位里的同事也不过点头之交,倒是有一个厂里现在管后勤的老车间主任,回忆说沈勇二十年多年前跟厂里一个热衷各种小投资小买卖的工友挺热络,那人叫孙清远,这人十多年前去了捷克当倒爷,现在据说在布拉格一家华人旅游公司当包车司机,我们查过这人的出入境记录,他已经五年多没回来过了。”
“能跟这人联系上吗?”
“可以试一试,有进展我通知你。”
“嗯,说说曹琳。”许久抓起一根烟点着。
赵毅翻了下笔记:“派了两个人跟了她一段时间,跟同龄的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平时爱逛街买东西,偶尔泡泡吧跳跳舞。我们跟了她大半个月时间,发现她进出同一间酒吧三四次,那家酒吧的主题是面具舞会,每次去那家酒吧,曹琳身边都会有一个女孩跟她一起跳舞。”
赵毅说着翻出茶几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