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_江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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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江翻开手机搜索关键词,相关新闻立刻陈列了出来——
今日凌晨,一名八岁男孩在西雅图艾尔特医院被杀。下午,华盛顿警方召开正式记者回答会议,确认小男孩已完成开颅手术,左小脑被人工移动,成为了第十四名“旧金山左小脑”案受害者,也是该起连环杀人案中第一名未成年受害者。目前,案件全权交由FBI主理。记者从相关发言人处得知,FBI已启动对“旧金山左小脑”案件的复查程序。
他关上手机,沉吟:“抱歉雪迟,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林雪迟仍然不太相信:“你少糊弄我。”
“昨天整个晚上我都和你在一起,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去杀人。”喻江认真道:“如果你怀疑我指使了什么人干的,你可以查我的手机和电脑,或者去查家里的通话记录。你和警察也聊过了,警察认为这是买凶犯罪或是教唆犯罪吗?”
“他们从来没有查出过什么共犯。”林雪迟没好气地说
“那你呢?你觉得呢?”喻江问。
林雪迟眯起眼看他:“这次事情的确不太像你的风格,但不排除你决定偶尔换换做派。”
喻江一哂:“所以你仍然怀疑是我指使的?”
“我很清楚你的本事,我也很清楚你会做什么。”林雪迟阴沉道:“我说了,你在外面有什么人我都可以不管,那是你自己的事,你怎么玩都没关系,只要不牵连我就行。但是人就死在医院里,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喻江却忍俊不禁:“你这话听着像吃醋。”
林雪迟轻斥:“我没工夫和你开玩笑!”
“好吧,那我回答你。”喻江抚摸上他的手:“我在外面没有人,雪迟。这一点你很清楚,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一直以来我需要的就是你。我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让你信任我,让你愿意呆在我身边,你怎么会觉得我在外面还有人呢?”
“Titus Lynch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吗?”林雪迟反问。
“我说过我和他没有感情关系。”
林雪迟缩回自己的手:“不妨碍你指使他去杀雪眉。”
“已经有过一个Titus Lynch了,我在你心里的嫌疑本来就很重。如果我真的继续在你身边下手,只会加重我的嫌疑不是吗?况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再置身危险,我也从来不愿意你身处险境。”喻江凝视他:“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做到。”
林雪迟点点头,抽身站起来,甩门而去。
Allison就在楼下等他。林雪迟从楼梯口拐出来,见到背着书包刚下课的女孩。
“去吃晚饭吧,学校旁边开了一家新的餐厅,我请。”女孩摇了摇钱包:“我拿到奖学金了。”
林雪迟微笑:“恭喜,抱歉我没带礼物来给你。下次补上,好吗?”
“没关系啦,你刚刚试探得怎么样?”Allison关切地问。
林雪迟摇头:“好像是真的和他没关系。我发了很大脾气,他看上去的确是毫无防备。”
“那你相信他吗?”
“嗯。”林雪迟点头:“你会不会觉得很矛盾?虽然我知道他杀了人,但是我还是会相信他。”
Allison耸耸肩膀:“这没什么,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两人顺着月亮的方向走。星河悬吊在空中,如闪光的玻璃碎片。
餐厅传来烤咸火腿的香气,林雪迟这才感觉到有点饿。
“你和喻江一般会吃什么?”Allison看着菜单:“你们也吃中餐吗?”
“会,我妈妈以前经常做中餐给我吃。”林雪迟说。
Allison说:“我要一份吞拿鱼沙拉,一杯橘子汽水,一个布林挞。”
“减肥吗?”林雪迟问:“我要火腿蛋三明治和黑咖啡。”
“你也吃得不多呀,不用给我省钱。”
林雪迟说:“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晚上我还要回医院值班,不能吃太多。”
“医生真辛苦。”Allison叹息:“那这次的事情我们就不往下探究了?既然和你父亲没有关系的话,凶手就留着让警察去处理?”
林雪迟摇头:“这件事和喻江虽然没有关系,但这个开颅者喻江一定知道是谁。”
“你还是怀疑这是另外一个Titus Lynch,只是这个人这次脱离了你父亲擅自行动了。”
“他擅自行动证明喻江对他的控制不够好,他和喻江之间有矛盾。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Allison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林雪迟弯唇:“我知道怎么把他引出来。”
第22章 虚伪
Allison掏出平板电脑来:“对了,我前两天梳理了一下整个案子,把所有受害者的资料和新闻都搜集了出来,想找一找有没有能证明是共同犯罪的证据。”
林雪迟眉心一动:“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么做?”
“我只是闲着没事所以想能不能从另外一条思路上入手罢了,说不定有时候迂回比直行要有用呢?”Allison笑笑:“你一直都说喻江杀了人,但是你也找不到证据不是吗?如果能够找到证据也好呀,或者能证明出来他没有杀人,对你来说也是好消息吧。”
林雪迟迟疑着点点头:“嗯。”
Allison指着平板上的照片:“我找到了一个人。Kyle Klum,人称‘K。K’,旧金山市警署外勤队长。他是旧金山案的第十二名受害者,也就是你生父前一名。你知道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警察是个魁梧的壮汉,无论从体型上还是面相上来看,这是个“沙威”式的人物,一个彻底的“为文明服务的野蛮人”*,正如他跋扈倨傲的表情下,必然深藏着一套正义理论。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善恶的评判标准大体与普通人不同,而且他对这套标准深信不疑。
(*“为文明服务的野蛮人”:出自雨果在《悲惨世界》对警官沙威的描写。)
林雪迟深深望着这个人的眼睛,点点头:“我知道……大概知道……”
“我在医学院一位熟识的学长曾经做过这个案子的实习法医,有他的遗体检验报告和相关资料。他跟我说,K。K的开颅手术和其他受害者有些不同。第一,他是死亡过后三天才被发现的,其他的受害者基本上在死亡一天时间内就被发现了;第二,尸体有被冷冻过的迹象,可能是凶手为了保存尸体做的处理;第三,给他做手术的这位开颅者手法看得出来不太纯熟,或者说特别匆忙。所以学长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出现了第二位开颅者。”
林雪迟皱了皱眉:“那么鉴定结果呢?”
“因为没有切实证据,所以他的报告被驳回了。但我觉得他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十五年过去了,谁能确定所有的开颅者都是一个人呢?如果中途喻江换人了呢?”
林雪迟没接她的话,似乎陷入了思考。
Allison看着他:“你也说了Titus Lynch是被喻江利用的,喻江可以杀了他,那也可以杀了其他的开颅者不是吗?只要不和他心意,或者不听话的,杀了再换一个就好了。”
“我知道。”林雪迟说:“你说的是对的,他的确可以换人。但这个逻辑是不合理的,我们假设这里面第二个开颅者,如果你是喻江,你为什么要舍弃前面那个手法成熟的,而选择了一个不够老练的呢?这不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吗?”
Allison问:“可能有什么必须换人的理由?比如说第一任开颅者不干了?”
林雪迟问:“这些都只是臆测,很难得到证据。”
“我觉得这至少说明这个开颅者中途出了什么问题。”
林雪迟笑笑:“我们现在手上还有这个男孩的案子没研究完呢。”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口。Allison的眼神落在他的喉结上,那个吞咽的动作让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女孩的脑海里出现了没来由的怀疑,他这是在转移话题吗?她一直觉得林雪迟在隐瞒某些事情,比如为什么他没有证据却一口咬定喻江杀了人,比如为什么他明明厌恶喻江却又表现出对这位继父的莫名依赖,再比如,为什么他宁可选择自杀式的调查方式却排斥警察的帮助?林雪迟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和她说的?他还藏了什么秘密?
Allison不知道应该怎么问这些问题,林雪迟并不是谜底,他是一个迷。但是要探究这个谜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Allison想起了nnie,nnie就是一个失败的探究者。如果Allison执意要走进林雪迟的灵魂,她会看到什么?会和nnie有一样的下场吗?
想到这里,年轻的女孩打了个冷战。她决定收起平板电脑来,将K。K留给自己。
林雪迟浑浑噩噩上了一个星期班。喻江去纽约出差了,林雪迟懒得理他,两人似乎对这次的冷战秉持顺其自然的态度。到星期四晚上林雪迟总算接起了父亲的电话——
“本来想早点回去的,看进度暂时回不去了。要不要给你带什么礼物?”
林雪迟淡淡道:“不用。”
喻江说:“一个人待在家没问题吧?”
林雪迟沉默,过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要下个星期,从南非过来的交流团队很难得,学校这次也很重视。”
“我看到新闻了,什么业界共襄、十年盛典,没看懂。”
“就当做是学术交流来理解就好。从南非回来的一批传教士,都是在那里驻扎了十年以上的,带来了很多南非当地宗教传播与建设的研究资料,所以能有这次对话不容易。我保证开完了会就回去好不好?”喻江安慰他:“在家按时吃饭睡觉,不要肚子不饿就不吃东西。”
林雪迟突然说:“我又做噩梦了。”
喻江怔了怔,低声说:“需要我回去吗?”
林雪迟刚开口又硬生生改了语调:“算了,你工作吧,我没事。我挂了。”
“雪迟。”喻江叫住他:“要不然我回来?就周末的时间,或者你愿不愿意来纽约玩两天?我是觉得你一直不太喜欢跟我出去应酬,所以不想逼你,但有时候社交对心情有好处。你在这边以前也有朋友吧?可以过来邀他们聚一聚换换情绪。”
林雪迟似乎迟疑了一下:“好。”
于是林雪迟申请了休假周末飞到纽约。他在纽约生活了七年,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像个故友。有一段时间他长期住在海湾街,在一家药品杂货店上面租了个小阁楼,这里临近高架地铁,楼下是密集的商铺,卖的多半是廉价折扣货品,但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这个地方房租算不上最便宜,胜在交通便利,设施齐全。从阁楼的窗户向外望,地铁的巨大黑色轨道凌驾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原始森林之上,如通天铁塔似的从发白的地平线横陈而来。
夜晚这里很吵闹,无论是轨道倾轧的声音还是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都让人无法安眠。林雪迟神经衰弱多年,刚搬进来住的时候日子简直如慢性自杀。后来他的耳朵被逼习惯了耳塞,世界就变成了一出可调控的电影,声音开关放在他手上,他来去自由。
然而本森赫区冒着烟火气的生活最终一去而不复返。林雪迟下飞机后出租车直奔曼哈顿的高级酒店,位于38层楼的宴会厅一扇落地窗望尽狭长的哈德逊河湾。城市看上去很小,仿佛大可尽收囊中。林雪迟知道,并不是世界在萎缩,是他在往高处走。可这种感觉威逼到了他的心脏。越往高处,世界给人的幻觉就越大,总有一天,他会摔得体无完肤。
喻江以为他是赶飞机太劳累:“要是太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别勉强。”
林雪迟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宾客身上:“我看很多人都带了家属。”
“嗯,有些夫妻双方都是业内人士,当然也有模范家庭。”喻江说。
林雪迟调侃:“看来我没尽到职责。”
喻江从善如流地牵着他的手走进会场:“现在尽也不迟。”
这场宴会是由OFBNP*举办的,即代表这是由政府官方认可的交流活动,声势可谓浩大,与会者不仅有宗教代表和学术人士,还有不少媒体机构。林雪迟很满意,他现在就是需要一个恢弘的排场,人越多对他来说越是有帮助。
(OFBNP: White House Office of Faith…based and Neighborhood Partnerships; 白宫信仰为基及邻里伙伴办公室,前身为白宫信仰为基及社团倡议办公室,2001年1月由小布什颁布行政命令成立,2009年2月由奥巴马改名并成立顾问委员会,顾问大部分是宗教领袖。)
两人首先去和OFBNP顾问委员会委员打招呼。委员与身穿红裙的夫人并立,对从未蒙面的林雪迟都感到惊讶:“你可是终于愿意把你的宝贝带出来了,喻江。”
喻江开玩笑:“可不是我不愿意,这孩子早几年确实是太忙了,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难得见上几面,不然我怎么可能不带他出来呢。”
“真是一表人才呢。”委员夫人笑道。
林雪迟托起她的手在手背上亲吻:“您也很有魅力,夫人。”
夫人受宠若惊:“我听你父亲说你在纽约做过几年外科医生,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林雪迟笑笑:“我父亲在拯救人类的精神和信仰方面有卓越的贡献,但对于生命的物质性总是无能为力,这大概是他希望我当医生的原因。”
“你这个年级的孩子能够体会父母真不容易。”夫人欣慰道:“我还记得你父亲突然有一天跟我说们说他有了一个孩子的时候,我还纳闷呢,可他愉快得很。”
林雪迟回答:“他对我的确很好,我很感激。”
夫人赞扬:“你父亲是个心肠慈悲的人,我见过的人里他大概是最适合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也继承了这个优点。”
林雪迟保持笑容:“当然,他一直这么教导我。”
他转头与喻江互看一眼,喻江风轻云淡地对他微笑。
夫人对喻江说:“你该多带雪迟出来和我们玩玩。”
“只要他愿意,我是很想带他出来的。”喻江拍拍他的孩子的肩膀。
林雪迟表现得有点羞涩:“我太不善言辞,还要让两位长辈多包容。”
夫人很满意:“怎么会,你看他多乖多会话呀。”
喻江调侃:“他很少表现得这么好,平时对我可是没有那么好脸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