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_江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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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倒不是很疼,毛巾碰到伤口虽然有些刺激,还在忍受范围之内。但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和表情却十分难得,林雪迟看在眼里,有些心软:“我不怕疼。”
男人轻笑:“是我怕你疼。”
林雪迟脸一热,喻江的语气过分亲昵了。
包扎完成后,腰部围上了整一圈纱布,行动变得有点不便。喻江坚持要求再去医院检查他的喉咙,他向主办者借了一套衬衫和外套来,两人准备先行离开。
警察这时已经到了,林雪迟回到宴会厅里正看到两名法医将黑人装入尸体袋抬上警车。
“我们正在核对死者信息,等确认过后会跟您详细说明的。”警察说。
林雪迟问:“他嘴里的氰化钠是怎么来的……”
“具体来源现在还不确定,但服用剂量很大,从口里产生的白沫初步判断,他可能服用超过三十毫克的氰化钠,这才导致了猝死。我们已经抽取了宴会食物和饮品样本,但不排除自杀服用的可能性。您方便现在回答几个问题吗?”
林雪迟犹豫着点头:“嗯。”
“您认识他吗?”
林雪迟摇头:“我不认识。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我们总共谈话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你们没有交情,但他突然袭击了你。”警官掏出笔记本来记下。
“他想杀我。”林雪迟很肯定:“他对我的敌意很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非常想杀我,第一次刺伤我后,他又换了餐刀……我感觉得到他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警官看了看他腰部的纱布:“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杀人不成自杀逃罪很常见。”
林雪迟觉得很难堪,他下意识转头看喻江。喻江搂着他的肩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我们想先去趟医院,警官,他被吓到了,伤口比较严重,我想让他先休息。如果您有问题欢迎随时来找我,我是他父亲。”
警察点点头,让他们离开。
去医院检查缝针花掉了两个多小时时间,还好喉咙的损伤不大。车子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林雪迟很快睡着了,他流了很多血,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车里的暖气放松了他的神经,他睡的非常沉,甚至什么时候喻江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的都不知道。这一觉竟然一直睡到了半夜,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床上,毛毯盖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有点热。
闹钟显示凌晨两点半,室内只开了一盏壁灯,喻江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睡去。林雪迟觉得有点渴,他动了动,扯到了腰部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别动。”男人喑哑的嗓子带着浓浓的睡意:“要什么我给你拿。”
林雪迟朝他伸出手:“水。”
喻江将保温杯递到他嘴边上。温水滋润了受伤的喉管,林雪迟贪婪地多吸了几口,感觉到嗓子从难以忍受的干涩中慢慢解脱出来。
“有没有做噩梦?”男人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是太热了?要不要把暖气关小点?”
林雪迟拉住喻江让男人停下手上的活:“我不热,你陪我躺一会。”
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他脱掉了睡袍上床来,把他的孩子抱在怀里:“这样?”
林雪迟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嗯。”
喻江亲吻他的眼帘:“还在害怕吗?”
林雪迟安静地看着他:“他拿酒杯对着我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应该不会高兴。”
喻江很欣慰:“你知道我会难过就好。”
林雪迟语气淡淡的:“你说的对,雪眉走了,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喻江拨开他鬓边的头发,没有接话。
林雪迟苦笑:“我感觉到死亡很真切,他踩着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掉,那种窒息的感觉,很可怕。我本来不想叫你的,但是脑袋里面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你。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你了。你赢了,喻江,我承认,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雪迟,这不是我希望你承认的。”喻江打断他:“我希望你承认我能帮助你,在你困难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可以值得你信赖的人,我不想让你觉得被孤立。这不是我想要的。”
“有区别吗?”林雪迟质问:“结果都是一样的,已经是这样了。”
“所以你觉得压力很大?”喻江问。
林雪迟很迷茫:“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依旧当你的外科医生,照样可以和你的朋友出去玩,你的人生还是你的。”喻江亲吻他的额头:“我可以告诉你要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做什么职业,但是最终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仍然不能控制。你十六岁来到这里和我一起生活,我从没希望你会按照我的期望来成长,我觉得没必要,那很无聊不是吗?你觉得你长成了我希望的那个样子吗?”
林雪迟勉强笑笑:“你很会安慰人。”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好你的安全,你有权利质疑我。”喻江将被子拉得上了一点。
林雪迟吸了吸鼻子,良久,他在黑暗中哽咽:“喻江,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吗?”
喻江的吻落在他的嘴角:“我不能保证,但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林雪迟闭了闭眼睛,男人的怀抱坚实有力,很温暖,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错觉。
喻江收拢了怀抱,轻轻拍打他的背,哄道:“再睡一会儿,还有很久才会天亮。”
林雪迟叹息,此时他是毫无防备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防备什么,只能沉入睡眠。
再醒来喻江已经离开。林雪迟摸过手机来,先打了个电话给主任请病假。
他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这时候才觉得有点饿。保姆根据喻江的吩咐煮了粥,但林雪迟不喜欢吃稀稀拉拉的东西,硬是换成了千层面。他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拿到餐桌边上。
手机这时候震了震,出现一条推送消息。林雪迟转头点开来——
昨日晚八时许,位于默瑟岛11号宴会厅发生一起袭击案件,造成一人受伤,凶手目前已确认死亡。警方通报该名男性凶手Titus Lynch系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神经外科系在读博士,26岁,死因为服用氰化钠。通过调取宴会厅监控录像显示,目前确认其死亡系自杀行为。
这么快就确认是自杀行为了吗?
林雪迟放下牛奶杯,点开新闻链接,那是一条短消息,只有一段,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了。他来不及细想,一连串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保姆去开门,惊慌地看着荷枪实弹的警察闯进来。
“FBI。”为首的探员出事了证件:“林先生,我们找到了新的证据。”
林雪迟哗地站起来,这一下扯到了腰部,他皱眉道:“就算是FBI也不能这样随意闯门吧?”
探员一挥手,后头的警官拿上来一个冷冻箱,啪地打开来。
缭绕的白气散去,露出一块完整的小脑。它还保持着刚被切下来时候的颜色和形状,新鲜欲滴,被真空袋包装着,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令妹的小脑,华盛顿警方昨天在Titus Lynch的公寓冰箱里面找到的。”
第9章 离开
“确定……吗?”林雪迟将那包小脑拿出来。
被真空压缩的脑球像包冷冻食品,隔了一个月上面的纹路和血管组织仍然保存地十分完整,如果现在把它移植到适当的脑颅里面,或许还能产生部分正常的功能。
探员沉痛道:“我们在半个小时前刚拿到的DNA比对结果,的确是林雪眉的小脑。警方本来只是例行去他的公寓封锁搜查,没想到在冰箱里找出了这个。不仅仅是这包小脑,还有许多其他的器官,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些器官的主人。”
林雪迟两眼一酸,将那袋小脑放回冷冻箱里。
雪眉已经下葬,总不能现在把她挖出来再把脑子还回去。这太荒谬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我们也找到了她的颅骨,还在做DNA比对,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但估计就是她的了。”探员坐下来:“林先生,我曾经提醒过你,凶手也许会找上你。当时你坚持不申请特殊保护,果然危险还是发生了,如果你昨天也死了,林雪眉的小脑就再无归处了。”
林雪迟摇头:“不,他只是想杀我,他……他没有想要开我的脑袋……”
“我们需要谈谈。”探员说:“我们需要知道昨天的所有细节。”
林雪迟看看手足无措的保姆,朝他挥手:“你回去吧。”
餐厅被空了出来。林雪迟对着千层面没有了胃口,他给自己冲了一杯巧克力。
“抱歉,我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警官您要吗?”
探员摆摆手,在餐厅里走了一圈:“这栋房子很贵吧?”
林雪迟说:“反正也不是我的。喻江的钱我从来不碰。”
探员笑笑:“你们关系既然这么不好,为什么你不出去住?这里离你上班的医院也不方便。”
“我暂时还不能出去住。”林雪迟犹豫道:“还有点遗留的问题没处理完。”
探员瞥见他腰间鼓起的纱布:“我听说你伤得并不严重。”
“缝了十七针。”林雪迟拉起毛衣来给他看:“喉咙轻微出血,的确不算很严重。”
“你怎么知道他只想杀你,不想开脑袋?”
“如果他想,就不会在公众场合杀我。他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这样才能带走我的尸体做手术。”
“所以你觉得他杀你有别的目的?”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林雪迟低头看着杯子里浓郁的液体:“我能感觉到他很恨我,杀我或者伤害我能够给他带来直接的快感,我不知道这种快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表现得很明显,他一定要杀了我,只有我死他才能得到解脱,否则他一直会陷在仇恨里。”
“他对待林雪眉和对待你的方式非常不一样。”探员指了指那个冷冻箱:“他秘密杀害了雪眉,给她做了开颅手术,然后取走了小脑。他对她很有耐心,至少比对你有耐心。是什么让他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你,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
“你们确定这是自杀行为吗?”林雪迟问:“他嘴巴里的氰化钠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没有查到。”探员摇头:“抽取的食物和饮料样本里面没有。”
“那是他事先藏在嘴里的?”
探员说:“目前只能这样推论,可能是口含胶囊,可能藏在牙齿里。”
林雪迟笑:“你相信他是自杀的吗?”
探员说:“我们调取了宴会厅的监控录像,从他开始杀你的那一刻到最后他死,根本没有人往他嘴巴里塞过东西。”
“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林雪迟沉吟:“它让我毛骨悚然。”
探员说:“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是,他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凶手。十五年前他才十一岁,根本不具备做开颅手术的能力。”
“所以他是个模仿犯?”
“我们在他的笔记本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探员打开平板电脑给他看照片:“他收集不少旧金山左小脑的资料,有些甚至有批注,他研究过每一个开颅的脑子,每张照片都有,写了不少笔记。这些字句里面不乏对于凶手的赞美。他是个标准的模仿者。”
林雪迟拿过平板电脑来,一张一张看那些照片,“这些……都是他写的?”
“如假包换。”探员斜乜他:“他是这一届神经外科最被看好的学生,已经有医院要下他了,就等到三月份去医院是实习了。他的老师说他很刻苦,是个有天分的医生。”
“我的老师当年也这么说过我。”林雪迟莞尔:“那就是说这件案子已经定性了。”
“证据确凿,足以具备结案的所有条件。省了我们很多时间。”
“那你还来找我的原因是?”
探员说:“你有考虑过这件事和你妹妹的案子之间的联系吗?凶手的情绪和思想显然在变化,在杀了你妹妹之后,他没有选择下一个开颅目标,而是决定直接攻击你。如果他恨你,那么这种恨有没有可能在杀林雪眉的时候已经开始酝酿?”
林雪迟明白了他的意思:“杀掉雪眉姑且可以解释为向原创者致敬,但他又来杀我,使他的行为不再是单纯模仿犯罪,他杀雪眉还有自己特殊的目的和想法。”
探员眼角暗藏赞许:“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林雪迟平静道:“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是什么。”
“七年前你生父被开颅,七年后先是你妹妹然后是你。这是我们现在唯一找到的关联线索。”
林雪迟垂下眼帘:“Titus Lynch是一个不成熟的模仿者,要我说这种模仿非常拙劣。他不像是十五年前的开颅者那么沉着平稳。他杀雪眉是为了泄愤,他展示她的方式、挖走她小脑的举动,都在说明他在泄愤。但杀了她并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你说得对,他从一开始心里就怀有仇恨,这种仇恨是直接针对我的。雪眉是因为我而死的。”
探员拍拍他的肩膀:“我很抱歉,我并不想加深你的痛苦,但这也许能够帮助我们找到那个原创者。这件案子虽然定性了,他虽然死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模仿者,谁知道那个原创者会不会再度出现?早一点找到线索,也许可以多救几个人的性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恨我,但是我知道另一件事。”林雪迟放下杯子:“他并不理解旧金山左小脑开颅者的真正意图。”
探员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原创者做开颅手术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改造。因为必须杀了他们才能完成改造,在这个过程里,杀人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但在雪眉这件案子上,开颅变成了一种致敬的手段,杀人是最终的目的。Titus Lynch把这两件事的关系弄反了,说明他不知道为什么原创者要做那些开颅手术。他不能真正理解他崇拜的那个人。”
“你觉得这会不会也是他愤怒的原因之一?”探员轻声问。
林雪迟冷笑:“看得到偶像却永远触摸不到,他气坏了吧?”
FBI带着小脑离开了,还有一些证据调取没有完成,这个小脑暂时还不能还给林雪迟。
外头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初霁的天幕被撕开几片湛蓝的空缺来,薄雾仍然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