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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钢琴还是射手座-第11部分

小说: 钢琴还是射手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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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会?”温岚挑了挑眉,语气微扬,转而又自嘲地弯了下唇角,“……可能确实很多吧。太多了。”
  叶策仍然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中间那些细枝末节,也没法武断地下定论说你们不该这样。但就你原来的说辞,和我那天的观察,我觉得你要么是被过去的印象和成见所蒙蔽,要么是视而不见地在逃避眼前的现实——”
  “你想说什么?”温岚蹙眉看着叶策。
  “他很……在意你。而你其实也放不下他。不是吗?”叶策直率地看着他的眼睛。
  温岚愣了愣。然后端起酒杯来迅速地喝了一口:“你不了解那个人。”
  “的确。”叶策说,“可能如你所说,他的确是个很擅长于借轻浮嬉笑和玩世不恭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就和你总是用工作的借口压抑和逃避自己的实际感受和需求一样。对那样的人来说,刻意向人表现出示好和迷恋、或是精准而恰到好处地煽情或许都不是难事;甚至对别人的反应做出恰当估计,故意显露出一点悲伤或愤怒,来博取他想要的同情和共鸣也不是不可能。但不曾受过伤、对眼前一切并不真正在乎的人,是没法真的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点神色和动作里,都诠释和模仿出那样的隐忍和深情的。”
  “你说……什么?”温岚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谈话的时候,我时不时会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或者,其实他弹完那支曲子,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自己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只是不肯相信而已——”叶策看着他说,“为什么你如此固执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否认这个事实,不肯接受你所感觉到的,相信你的直觉想要相信的呢?”
  “你在害怕什么?”最后,叶策问他。
  温岚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叶策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也许不完全是恐惧。只是那样来回反复的心情……”他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叹了口气,“实在让人太累了。”
  “那是因为你把跟他有关的一切都看得太重、太认真。”叶策说,“归根结底——你太在意他,却又偏偏想要在他面前隐藏这样一个事实。要我说,这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叶策,你真是一针见血,又直率得可怕。作为一个警官你的确很称职——我敢肯定没有哪个嫌犯能在讯问中对你有所隐瞒。”温岚最后微微苦笑道,“我还真有点后悔,当初把跟他的事情告诉你了。”
  “何必揶揄我。其实坦承这一点,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叶策道,“说实话吧,温岚——这么多年来,你周围围绕着那么多优秀的女性……你有对哪一个动心过么?”
  “没有。”温岚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男人呢?”叶策继续问,“当然,我是指除了明仲夜之外的。”
  “也没有。”温岚的回答依然没有半分迟疑。
  “一个也没有?哪怕一点儿?”
  “我对他们不感兴趣。作为同事和熟人,他们无可指摘。偶尔有几个感觉勉强能做普通朋友的——”温岚顿了顿,“或者像你这样,关系能亲近到这个程度,大概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
  “那我还真得感激你额外的赏识。”叶策笑了笑,然后又正色起来,“所以,既然明仲夜对你来说,确实是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既然现在你们依然还彼此在意……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纠结于过去那些不太好的回忆,而不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性呢?比如,认真和他重新开始?难道你真要等到哪天忽然发现他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了,再来后悔?或者,到那时候,你还能大大方方地祝福他?”
  那天回去之后,熄了灯,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温岚认真地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叶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如果哪天他真的突然看到明仲夜和别的人在一起了,就像他经常时不时在朋友圈的状态里忽然发现哪个认识的人不声不响地贴出一张结婚照一样……他肯定没办法像他所以为的那样淡定。
  他的确曾经想过,在他们离别的这些年,明仲夜有过很多段关系——当时他以为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但经历了前几个月的这些事情后,在发现那个人依然可以如此鲜活地坐在自己身边、对着自己露出那样漂亮的笑容、那样亲密随意地对自己说话之后,他却没办法再那么云淡风轻,觉得那其实不关自己的事。
  至于像叶策说的,如果将来哪天明仲夜真的要跟别的什么人结婚,他能不能大大方方地祝福……
  温岚闭了闭眼睛。他发现自己根本完全不想接受还有这种可能。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心口狠狠地一抽,一瞬间难受得快要窒息——更别提有风度地恭贺和祝福他们。
  但是明仲夜的确有可能再去找到一个什么人……毕竟他是那么有魅力的一个人,如果他哪天真的想要那么做,如果他已经彻底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黑暗中,温岚听到血液涌入自己耳朵的声音。脑海中的念头让他的心跳猛烈到几乎抽搐,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条脱水的濒死的鱼——他强忍着站起来大口深呼吸了几次,撑着桌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上——比如昨天刚刚处理完的工作、房间里的家具和摆设、那次看过的数学手稿和论文……一直转到市中心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繁华长街和当年他在医院看护母亲时见过的输液瓶和各种医疗器械,这才总算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继续去想那个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恐慌的问题。
  他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中。经过这场消耗,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明明,给予他伤害的过往早已经彻底过去。他已经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恐惧于自身前途和方向、害怕他人无端指责和质疑的人。在职场上他是无可非议的精英,被上司信赖,被下属仰慕,被同行嫉妒,被客户和大众吹捧……而就算是他严厉苛刻的母亲……在她的面前,他也不再是哪个唯唯诺诺、只能拼命努力以求获得她多一句肯定的少年。她已经渐渐老去和衰朽,而现在为她提供最大经济支撑和来源、撑起了家庭责任的,早就是他了。
  他的一切都合理地在正常的轨道上发展着。只有明仲夜,只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永远是让他轻易失控的异数。
  但这是明仲夜的错吗?又或者,无可抑制地喜欢上了那个人,是他的错吗?
  他常常因为自己对那个人生出的难以抵挡的渴望而苛责自己,痛恨自己的浅薄与软弱,责备自己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谴责自己对安全感和旧日眷恋的屈从……他一度觉得,这或许是他早年的经历所给予他的局限性,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抵挡的对“求不得”的长久安稳的向往。但实际上,如果他真的想要狠下心来,彻底斩断这种眷恋,投入新的感情,如同他在工作中做下自己认为正确的判断时那般坚决……也不是完全不能。他只是不愿罢了。
  ……从心底里,他不想放弃那个人。
  也许叶策说得对。
  他到现在,依然喜欢那个人。比喜欢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
  而他内心里所恐惧的……其实不过是那个人不会像他那么在意对方一样,在意他罢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温岚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觉得好像轻松了不少。
  现在的他在很大程度上,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的选择,自己一切所作所为的后果——他又为什么单单逃避那一段对自己来说必不可少的感情呢?只是因为对未可知的恐惧?
  更何况,如果叶策所说的和他所感觉到的无误……那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被那段过往所刺伤的人。他曾以为毫不留情地给予了他严重伤害的那个人,其实也一样经历了伤害和痛苦。
  而这么多年后,那个人也还是选择和他再见面了。甚至面对他如今的冷嘲热讽……那个人依然选择了笑着面对他。在那些天里,为了不让他感到不自在,刻意回避掉了那些过往和可能的不愉快话题,细微而小心地照顾着他的种种情绪,还替他带了早餐、收拾干净房间、扶醉酒的他回家……
  那可是明仲夜。向来无所顾忌、只顺着自己心意肆意横行的明仲夜。如今竟会为了迁就他而让自身受委屈。
  而他明知道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竟然也就因为对方那时的刻意打岔,再没提道歉的事……甚至一个月来都再没联系过对方。
  ——他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第14章 
  温岚起了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走出去找来了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一点……站在几千人的会场前演讲也不会紧张的人,此刻居然觉得手心微微出了一点汗。
  等会他该跟明仲夜说什么呢?先寒暄几句,问问他最近怎么样?还是先直接道歉,免得又被他上来几句话就打乱了思路,再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温岚听着话筒里的接线声,思绪纷乱地思考着。
  然而对方的电话居然一反常态的无人接听。
  温岚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嘟嘟声变得短促,话筒里传来了客气而冰冷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之后又拨了两次。依然还是没有人接。
  也许是手头忙什么事没听到,或者暂时人机分离了吧。
  他略微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电话。
  又在书房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温岚站起身,略微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紧绷而稍觉僵硬的四肢。
  随着视线的抬高,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了书柜更上层的柜子中,从一排排宽厚的书脊上掠过——那里堆放的,大部分都是他当年大学和研究生时期的专业书。
  旁边那几本则是数学类的——他和明仲夜曾经在图书馆里无数次地探讨和争论其中的命题。他还记得,刚刚拿到那本黄色的砖头似的厚书时,他甚至和明仲夜打过赌,比谁最先把前三分之一内容看完读懂……结果他输了,于是作为代价,他请明仲夜吃了一个星期的中饭——虽然说是请客,也不过是在学校的餐厅或者咖啡座里,随意地给对方买点面包、咖啡、薯条或三明治之类的东西。
  “岚,何必这样哭丧着脸?因为又输给我了吗?
  虽然你不承认,可是你的表情很明显地告诉我了。
  但人为何要畏惧和逃避失败呢?它不过是一种量度,标示出了人所达到的边界。
  你难道期望自己不受限制,无所不能?
  当你真的超越了某个程度的时候,它便自然消弭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失败起到的,其实是‘标尺’的作用。
  所以,为何要将它看做耻辱?又为何因为我指出了你的界限,而觉得不高兴呢?”
  当年,在学校草坪边的长条座椅上,明仲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对他说过这样一段话。
  当时那个人的神色太过随意,让他误以为对方是在得意地展示优越感和暗嘲他的无能,心里还曾经隐隐有些不太愉快——毕竟面前这个人,是唯一一个不断让他品尝失败、即使短暂赢过一回也难有真正彻底的胜利感的人。
  他当时太过在意对方给予自身的挫败感了,乃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过于敏感的自尊,其实也是他自身最大的局限之一。明仲夜那番话,今日想来,其实不无道理——而那些年里,那个人直接或间接教会了他、或者告诉他然而他当时却并没有意识到的,又何止这一点?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给予他的好,其实有那么多呢?
  他的视线继续往后移,最后停留在了末端那一本《博弈论》上——这是难得一门原属于经济学、然而明仲夜却特地跑来上了的课。他记得,当初明仲夜还曾经就其中几个模型与他热烈探讨过,有些情况下他们达成了共识,但有一次,他们争论了很久,却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他坚持认为,按照当前局面下各人的最优规划,各人理性而冷静地做出判断,达成系统中的相对稳定和平衡,是应有的必然结果;而明仲夜却怀疑这个所谓的“最佳”,并指出,在各人利益不均、明确得知收获无法满足渴望的情况下,一定会有人忍不住冒风险,想要打破这个本就微妙的平衡,在连带效应下,极有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的崩解和结果的重新洗牌。
  “那样就算获得了更好的收益,也只是碰运气……”他说,“如果其他人依然坚守本来的策略,那这个人极有可能血本无归,输得比过去还要惨几倍。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当局者会采取的做法。”
  “可是,岚,别忘了,人都是贪心的——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如果成功勾起了其他人的欲望就有一定可能翻盘的情况下。”明仲夜坚持,“肯定有人不会甘心于当那个一直输下去的人,哪怕这是这个局面本来的设定。你不能否认人性。”
  “比如你吗?”温岚回答道,“游戏里你的确经常制造意外性,甚至有时候不惜以额外的牺牲为代价,来打乱对手的节奏和控制……但如果这不是游戏,而是更现实的情景,或者你的所有对手都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冷定更无情呢?”
  “那我也会试一试。”明仲夜在某些认定的事情上固执起来,大概比他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觉得那是真正想要赢得的东西,那么不管失败过多少次,我肯定都会忍不住重新想要再试一次——反正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再输一次。”
  那个人向来都是如此任性——也许是因为上天宠溺他太过;也许,只是因为他对自身十足自信,认定没有他一定做不成的事;又或者,只是他足够坚执。
  让人从心底感到羡慕、嫉妒又无比向往的勇敢和坚执。属于明仲夜的勇敢和坚执。也是他一直想要拥有、却始终没能学来的勇敢和坚执。
  手边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将沉浸在思绪中的他乍然吓了一跳。
  温岚看了一眼来电人,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明?”
  “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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