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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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亦鸣呆滞地坐在医院的病房里，和其他过来住院的人不一样，他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准备。他的旁边睡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文宇去问护士能不能加床，但得到的回答是不可以。他走回来，也看见了那个姑娘在看王亦鸣，就过去把帘子给拉上了。
　　李可和夏阳在另一边陪着祝榕，陆文宇走过来给王亦鸣脱了鞋，让他躺下。
　　王亦鸣说：“是不是不能加床……那你回去吧。”
　　陆文宇笑了笑，说：“不用，我就坐在这里坐一晚上都行。”
　　“嗯。”王亦鸣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陆文宇坐在他边上，握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陆文宇低下头来，亲了亲王亦鸣的额头和眼睛，说：“我给你买点粥，喝一点就睡觉，好吗？”
　　王亦鸣动摇了，说：“好吧……但是我不一定能吃得下。”
　　陆文宇说：“没关系，吃不完我帮你解决。”
　　他帮王亦鸣把被子捂好，对他笑了笑，说：“很快就回来。”
　　王亦鸣不敢闭眼睛，因为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白天的时候。那段路口，跳动的红绿灯数字，天旋地转的世界……他就只能睁着眼睛，一直等陆文宇回来。
　　陆文宇动作很快，赶回来的时候粥还是热的，还买了点其他的东西。王亦鸣只吃了一点点，但是陆文宇情愿他只吃一点，也不愿意他一口都不吃。他很自然地就接过王亦鸣剩下的粥，吃完之后，他又去接了点热水，弄湿毛巾，给王亦鸣擦了脸和手。
　　病房里开始安静下来，王亦鸣小声地问：“陆文宇，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陆文宇看了看那张床，就说：“我睡半边，抱着你。”
　　王亦鸣点点头，陆文宇脱了外套，半躺在床上，一只腿搭在椅子上，王亦鸣躲进他的怀里。陆文宇说：“睡吧，我感觉你太憔悴了。”
　　王亦鸣闭上眼睛，说：“嗯。”
　　陆文宇知道王亦鸣睡得不好，有几次，他明显感觉到王亦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身体也在发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每当这时候，陆文宇总是更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别怕，别怕，你做噩梦了，娜娜没事，你也没事。”
　　他一整晚都不敢合眼，脑袋里想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担心娜娜，担心祝融接下来会怎么做，酒驾的人要赔多少钱？他会赔吗？能赔吗？医药费怎么办？王亦鸣怎么办？
　　如果娜娜因为这起车祸有什么终身影响的话，那么王亦鸣将会一辈子都活在内疚之中。
　　但是陆文宇又能做些什么？他甚至想，如果自己跟着他们一起去就好了，那么说不定，他能够代替王亦鸣和娜娜去承担这些痛苦。
　　可他又清楚地明白，这是荒诞的生活里，他无法改变的现实。


第73章　
　　第二天，祝榕的老婆张园巧也赶了过来，和祝榕不同，张园巧的精神崩溃的更加彻底，得知女儿还没有完全脱险，她顿时就在医院里哭了出来。哭累了以后，张园巧好像又瞬间明白了什么，先是去警察局，后来又要去找王亦鸣。
　　“我不找他找谁？”张园巧说，“我女儿前几天还是好好的，人是在他手上出事的！”
　　李可简直无法理解，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去找王亦鸣，“你疯了！那个司机是酒驾！王亦鸣他也被撞了好吗？”
　　“祝榕！”李可急得不行，嗓子都有点哑，“祝榕你怎么不说话？！”
　　祝榕能说什么，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陆文宇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开始了，他说：“现在最关键的是给娜娜治疗，别的我们以后再谈。”
　　张园巧大声道：“怎么治啊？医院的这些钱谁来付！我们没办法付！”
　　她说的是对的，酒驾司机家里也不富裕，一下子三人重伤，他就算砸锅卖铁从现在开始卖房子凑钱也来不及。住在医院一天就要花去好几千，医院不是慈善机构，钱从哪里来？
　　夏阳道：“我们想办法，你们家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张园巧坐在椅子上抹眼泪，说：“我们没有钱……我们养两个孩子已经很累了，哪里还有存款？”
　　夏阳语塞，李可说：“先网上募捐，总有办法的。”
　　这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捅到了王亦鸣爸妈那里，张女士下午一过来，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也是说不出话，看见王亦鸣就是一顿骂：“王亦鸣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你是不嫌自己事多啊！好了，我现在看你怎么办吧，人家可以上法院去告你你知道吗？”
　　王亦鸣只是愣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张女士。
　　李可从小和王亦鸣一起长大，知道他妈妈的火爆脾气，在一边好言相劝：“阿姨，你别急啊，王亦鸣他也是受害者，他……”
　　张女士打断了他，说：“李可你别说了，现在就要看祝榕还有没有良心。”
　　李可顿时就沉默下来，说：“祝榕我不知道，他那个老婆……”
　　“我知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他老婆在想什么了。”张女士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严肃地对王亦鸣说，“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王亦鸣，你不是小孩子了，该担什么责就担什么责，我养你二十几年，书白读了吗？现在祝榕的女儿怎么救？”
　　王亦鸣说：“我先垫付医药费……”
　　张女士冷笑了一声，反问：“你有多少钱？”
　　王亦鸣咬咬牙，说：“我去借。”
　　“你借吧。”张女士扔下这句话，气的摔门而去。
　　王亦鸣还是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断地回想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但是任凭他怎么想，仍然得不出答案。是他的错吗？他又做了不好的事情吗？娜娜才那么小……他不可能放弃她……
　　李可安慰他：“王亦鸣，我现在就去弄轻松筹……你身上有多少钱？”
　　王亦鸣低着头，半天才说：“两万。”
　　李可说：“我跟夏阳凑一凑，也有两万。拿四万块先救急……你看着我，你别低头……”
　　王亦鸣抬起头看着李可，李可认真地对他说：“不是你的错，小鸟，但是我们都想救娜娜，所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嗯。”王亦鸣说，“李可，我……对不起。”
　　李可过来抱了抱他，说：“坚强点。”
　　陆文宇站在一边心里很难受，他看见王亦鸣原本有光的眼睛暗淡下去，觉得一阵窒息。
　　他又去问了问医生，医生说王亦鸣没事，要回家也可以。陆文宇就带着王亦鸣先回家了，到了家之后，王亦鸣仿佛变了一个人，陆文宇让他吃饭他就吃饭，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文宇说：“小鸟？”
　　“嗯。”王亦鸣焦虑地看了他一眼，“陆文宇，我没有那么多钱，你说我妈会借给我吗？”
　　陆文宇不知道，下午他在医院里见过王亦鸣的妈妈，只觉得她是个非常强势的女人。陆文宇知道王亦鸣的妈妈说话虽然难听，但是每句话却也都是真的。
　　他叹了一口气，笑了笑，安慰他说：“我不知道，但是你别担心，我借给你，然后你再还我，不收利息，好不好？”
　　王亦鸣看着他，说：“你哪有钱啊……陆文宇。”
　　陆文宇说：“只要你坚强一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王亦鸣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别骗我了。”
　　陆文宇没骗他，他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他爸爸打了个电话。老陆已经好几个月没接到儿子的电话，还以为陆文宇终于妥协了，没想到陆文宇态度很好，但是却是问他借钱的。老陆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陆文宇对他开过口。
　　可是当老陆问他“坏毛病”改掉没有，陆文宇还是说，没有。
　　老陆当场火冒三丈，对陆文宇说，我不会借钱给你的。
　　在众人四处为娜娜想办法的时候，酒驾司机的家人先赶到了医院，为娜娜垫付了一点。但这远远不够……王亦鸣急的上火，嘴巴里起了几个泡，陆文宇眼睁睁地看着他短短几天就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不少。
　　陆文宇最后拿了一张他妈妈的银行卡，卡里的钱是蒋女士留着给他以防不时之需的。但是这张卡他始终没动过。陆文宇知道一旦他动了这个钱，恐怕蒋女士会从家里直接跑来南京质问他，但是此时此刻，陆文宇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去了趟银行，转了十万块到自己的银行卡，给了王亦鸣。
　　王亦鸣问：“陆文宇，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陆文宇只是说：“你别管了，快去吧。”
　　王亦鸣不肯接，执意道：“我先给你写欠条。”
　　陆文宇真的是服了他了，说：“你回来再写好不好，签字画押一个不少。”
　　王亦鸣低着头，上来抱了抱他，陆文宇也抱住他，问：“怎么了？”
　　“谢谢你。”王亦鸣说，“陆文宇，谢谢你。”
　　没有几个人能做到陆文宇这个地步。
　　王亦鸣把陆文宇的钱和夏阳收到的钱，七七八八地凑在一起，一共二十万。给了祝榕和张园巧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了。不是不想去，而是祝榕和张园巧看见他难受，他自己也觉得难受，没有办法去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娜娜。
　　国庆过后，王亦鸣还得去上班，陆文宇替他去医院帮祝榕和张园巧照顾娜娜。李可因为要上学，就先回了北京，夏阳不上课的时候也天天过来。
　　陆文宇没有对王亦鸣说，他其实也不喜欢医院，但是他知道，王亦鸣现在需要他，他说什么都不能退缩。一星期后，娜娜脱离了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挺了过来，上天保佑。
　　这么多天了，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一直差不多持续到了年底，娜娜年纪小，但是却很坚强，她每天一见到陆文宇，就问：“亦鸣哥哥为什么不来？”
　　陆文宇一边给她喂饭，一边笑道：“亦鸣哥哥在上班。”
　　娜娜很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圣诞节，王亦鸣特地去买了一个泰迪熊，让陆文宇带到医院里送给娜娜。
　　陆文宇看见王亦鸣的眼睛底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对他说：“你过来。”
　　“嗯？”王亦鸣还在抓紧一切时间吃早饭，“怎么了？”
　　陆文宇走过去抱住他，王亦鸣一下子安静下来，陆文宇说：“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了？”
　　“我睡觉了。”王亦鸣说。
　　“睡得好吗？”
　　“不好……”
　　陆文宇说：“有空去看看娜娜吧，她一直说想见你。”
　　王亦鸣偏过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算了，我不去了。”
　　说完，他就出了门，陆文宇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陆文宇知道，尽管他一直告诉王亦鸣这不是他的错，但是王亦鸣心里的那道坎还是过不去。没有办法，他只能慢慢陪着他。这一刻，陆文宇还是庆幸的，幸好他回来了，如果他不在，王亦鸣该怎么办？
　　陆文宇抱着泰迪熊，上了地铁，换乘公交车，然后再到医院，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把这条路走了无数遍，医生、护士都知道他。
　　娜娜一天比一天好，再过不久就能出院了，陆文宇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娜娜顿时开心地叫道：“哇！”
　　陆文宇把熊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送给你，MerryChristmas！”
　　娜娜才刚开始学英语，也照葫芦画瓢地说了一次，陆文宇逗她：“你口水太多了。”
　　“因为我缺了一颗牙！”娜娜笑道。
　　祝榕看见女儿这么开心，也不好说什么。下午夏阳上完课，也过来和娜娜玩了一会儿。
　　祝榕把陆文宇拉到一边，问了王亦鸣的近况，陆文宇对他还是没什么好感，就说，他还好。
　　“钱我会努力还给王亦鸣的……”祝榕道。
　　陆文宇看了他一眼，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陆文宇临走前，想了想，对娜娜说：“娜娜，亦鸣哥哥没有来，我们给他写张贺卡吧。”
　　“好呀！”娜娜说，“写什么？”
　　陆文宇笑了笑，说：“随便你啊。”
　　娜娜写了一会儿，把贺卡交给陆文宇，陆文宇向她保证，道：“一定给你送到亦鸣哥哥手里。”
　　王亦鸣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开门进来，看见陆文宇睡在沙发上，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王亦鸣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关了电视。桌子上有一张贺卡，还有陆文宇给他做的饭。
　　他打开贺卡看了看，上面是娜娜稚嫩的笔迹，她写道：
　　“亦鸣哥哥，我好想你。我已经好了，不是你的错。我喜欢你。”
　　王亦鸣愣在原地，过了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始终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他梦见了无数次自己“应得”的酷刑，但是娜娜的这几句话却好像是从黑暗里照射进来的光，让王亦鸣忽然解脱了。
　　陆文宇这时候也醒了，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说：“小鸟，你回来了啊。”
　　王亦鸣看着陆文宇，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什么能表达感谢？
　　好像这句话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陆文宇笑着看他，“怎么了？傻了啊？过来我抱抱。”
　　王亦鸣走过去抱住陆文宇，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陆文宇亲了亲他，温柔地说：“圣诞快乐，宝贝。”


第74章　
　　李可放寒假的时候从北京弄了几个护身符回来，有一天，王亦鸣跟他吃饭的时候，他特地从包里掏出两个护身符给他，说：“你和陆文宇一人一个啊，新的一年，别再倒霉了。”
　　王亦鸣接过护身符，说：“不会了吧，我还是很相信否极泰来的。”
　　李可说：“我他妈也觉得，操，去年还能给车撞了，真是见了鬼。祝榕那事情最后怎么说了？”
　　王亦鸣说：“司机赔，不过还得要过段时间结果才能出来，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李可叹了口气，还是有种气愤的感觉。
　　王亦鸣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锅从天上来”的感觉，好在娜娜没事，已经平安出院。
　　李可说：“你下次离小孩远一点。”
　　王亦鸣哭笑不得，说：“其实也不关小孩子什么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