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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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隋轻轻地嘿一声,伸出一条腿去轻踹他的椅子腿,“你还是下楼走一趟吧。我听我爸说,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粟松青又常年不在家,虽然给不了太多父爱,但是从物质上来说,这些年来几乎都是对他有求必应。你知道他刚刚在楼下怎么对我说吗?”沈隋冷笑一声,“他说如果你不下去,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从这间宿舍里滚蛋。”
聂靖泽神情不耐地从书桌前起身,低骂一句脏话,开门走了出去。
粟息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几部外的感应大门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着门把手闯入视线里时,粟息仿佛有所感应般立即抬眸,许久未见的聂靖泽迈步朝他走来。
粟息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甜点朝他的方向递过去。
聂靖泽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神色疏离地望向他,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粟息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忐忑和紧张,再度和对方对视时,眼底无意识地浮现出一点眼巴巴的意味。
聂靖泽唇角轻微一扯,动作毫不温和地接过他手中的甜品盒。
粟息的心跳声急促几分,眯着眼睛露出舒心满意的笑容来。然而未等蔓延至眼角眉梢时,那笑容却轻轻一滞。
聂靖泽提着手中的甜点,抬腿就往角落里的垃圾桶走去。
粟息蓦地绷直唇线,快步走上前去拦在对方身前,“这个很好吃,比之前送过来的都要好吃。”
“是吗?”聂靖泽淡淡道。
粟息下意识地点头。
聂靖泽轻扬眉尖,却是冷不丁地手腕发力,做出一个短距离由下至上抛物的动作,越过粟息将手里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他侧过脸来,双手按在粟息肩头,垂眼逼近他一分。两人呼吸交织相错,聂靖泽的眉眼间却厌烦尽显,“你不知道吗?我最讨厌吃甜食。”
假如现在他面对的人是院花甚至沈隋,粟息大概都有一百种不输阵势或是反败为胜的方法。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吃惊地发现,除去难受的情绪以外,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一句能够反唇相讥的话语来。
他在高中时代有过好几任男朋友或是女朋友,却终于在今天碰上了堪称棋逢对手的人。
即便他在许久以后才明白,爱情上没有棋逢对手,只有爱与不爱。
然而眼下,他也只是轻皱着眉头垂下眼眸,开口说:“我不知道。”
第七章
恋爱生涯接二连三在聂靖泽那里遭遇滑铁卢,粟息决定改从沈隋下手。然而粟松青一直忙于应酬不见人影。尚未找粟松青时,他先收到了高中朋友的短途旅游邀约。
粟息去了以后,才发现上一任前男友赫然也在其中。粟息向来不爱吃回头草,看见轮廓愈发成熟帅气的前男友时,也只是轻轻一哂。然而前男友非但不避嫌,反而千方百计地贴近他,言辞间暗含想要复合的意图。
粟息不着痕迹地同对方保持距离,目光却在前任男友带来的陌生小尾巴脸上停留数秒。
他们在古城住下的当晚,临江酒店多数客房已经住满,五个人只订下三间双人房。粟息单独拿了一张房卡,其余四人两人一间。前男友的小尾巴意图跟前男友睡一间房,前男友却以小尾巴睡觉喜欢留灯,而自己晚上留灯睡不着为由,坚持和粟息睡同一间。
粟息在小尾巴怒火中烧的注视里,欣然点头同意了。
前男友喜不自胜地走进粟息的房间里,小尾巴背着书包失魂落魄地朝尽头的房间走。粟息低落数天的情绪终于稍稍上浮,望着小尾巴的背影露出漂亮的笑容来。
他觉得前男友的小尾巴挺不错,或许他可以就此放弃聂靖泽,及时止损。
放下书包以后,粟息先行去浴室里洗澡。洗完出来以后,趁着前男友洗澡的间隙里,他穿着睡衣敲开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小尾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开门。看见门外粟息的脸时,他脸上的惊喜神色骤变,转而目光恨恨地问:“你来做什么?是来跟我炫耀吗?”
粟息越过他进入房间里,在另一张空床上盘腿坐下,笑容满面地望向对方,“我没有吃回头草的坏习惯,比起他,我似乎更加中意你。不如你放弃他,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你有病吗?”小尾巴瞪着一双干净的眼睛怒视他,“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自己的情敌!”
粟息闻言一顿,轻耸了耸肩膀,“行吧。”他仰面倒在柔软的被子里,“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今天晚上都要在这里睡。我不喜欢和前任睡一间房。”
小尾巴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比起让情敌和喜欢的人同处一室,他宁愿牺牲自己,让自己和情敌同处一室。
粟息没有过多留意小尾巴的情绪转变。他翻了个身,将自己卷入被子里,抬手按了按胸口。
小尾巴拒绝他,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粟息终于下定决心,要将聂靖泽追到手。
国庆假结束以后,一年级的新生脱下绿油油的迷彩服和迷彩帽,新的级花级草接二连三地冒头。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恋爱气息。整整七天假期内,粟息都没有见过粟松青。
沈家的产业在国庆期间出了问题,沈隋路过家中书房时,偶然听见书房内父亲打电话时的只言片语,当中就提到粟松青的名字。沈隋回头跟聂靖泽提起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国庆前粟息说过的话。
当是自己在粟息面前扔东西的行为惹恼对方,聂靖泽心生微微怒意。
被拉黑一个月以后,粟息出乎意料地收到了聂靖泽的第一条微信消息,晚上下课以后约他宿舍后的篮球场见面。
粟息穿着当季的名牌新款去赴约,手里还提着新买的机械键盘。
聂靖泽坐在篮球架下等他,一条腿踩着底座,另一条腿跨在地面上,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在微弱的手机光下隐现。粟息站在他面前,将装了键盘的手提袋递给他。
后者打开袋子略显敷衍地扫一眼,起身拎在手里,看一眼他身上的新衣服,“请你吃宵夜,吃不吃?”
粟息没有吃宵夜的坏习惯。但是此刻,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他。
聂靖泽直接领着他穿过篮球场的小门,去了后方市场内的龙虾店里。店内大堂杂乱摆着方形桌子和长凳,地面上覆着厚厚的油垢和沾满红油辣椒的餐纸团,桌上还有别人吃过店员没来得及清理的锅碗和堆积如山的龙虾壳。空气中油腻的辛辣味直往毛孔里钻。
聂靖泽带他来吃麻辣小龙虾。
粟息在深褐色的长凳上坐下来,抬脚将粘在鞋底的纸团踩下来,听见聂靖泽对店员说:“重辣,谢谢。”
辛辣的小龙虾很快端了上来。聂靖泽将手套递给他,见他捏着手套迟迟未有动作时,神情随意地开口:“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你带手套?”
粟息看出对方的刁难,却仍旧不想起身离开,只坦荡荡地将双手摊开伸了出去。
看见他的动作,聂靖泽沉下脸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是想和我谈恋爱?”他下巴微扬,手指轻点了点桌面,眼底毫无暖意,“先把这一锅吃掉再说。”
粟息慢吞吞地带上手套,捏起一只小龙虾,抬起眼睛来看对方,“如果我都吃掉了,你还不愿意做我男朋友,那就太不划算了。”
聂靖泽不置可否,垂眸给自己戴手套。
粟息沉默地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能吃五个。然而现实过于骨感,他只吃下一个,就红着脸丢开手套,握住桌上脏兮兮的水壶,开始不停地倒水和喝水。
桌对面的人面不改色地吃掉了所有的小龙虾。粟息隔着桌面目不转睛地看对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喜欢吃辣,不吃甜食。
吃完以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跨过篮球场后方的小门时,粟息的手腕蓦地一紧,被人重重地拖过去压在门边的墙上。聂靖泽的眼睛在黑夜里锐利冷然,“沈隋家里的事是你做的?”
粟息狐疑地反问他:“什么事?”
“不要装傻。”聂靖泽勾唇冷笑,“你做这种事情,不就是想要我来见你?沈隋不是我男朋友,你完全不需要大费周章地从他身上下手。既然你有那个本事,怎么不直接来搞聂家?”
粟息当即就想反驳,他没有做任何事情。而后又记起国庆期间自己确实生了心思,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于行动,一时间也没有开口说话。
聂靖泽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语气又沉又冷,“我来见你了,沈家的事你可以让你爸收手了。如果你还觉得不满意的话,”他似笑非笑,言辞间却嘲讽尽显,“我再免费送你一点东西。”
他垂首覆上粟息的嘴唇,舌尖抵开他的齿关直驱而入,在他的口腔内用力地搅动起来。
许久以后,聂靖泽从他唇齿间退开,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垂眸打量他渐渐发红的嘴唇一眼,面上浮起满是嘲弄的冰冷笑意,“连这点辣都受不了,你要怎么跟我谈恋爱?”
粟息面含愠色地捂着嘴巴推开他。
第二天早上,他的嘴唇肿了起来。
第八章
粟息戴着口罩去上课,只露一双眼睛在外,路上的回头率似乎比往常要高。他有点生气,聂靖泽将他嘴巴亲肿这件事让他彻底丧失了循序渐进的耐心,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节课是室外观察课程,老师带着他们在校园里四处走动,学习和辨认学校里的植物。粟息懒洋洋地落在队伍最后,让杨集给他弄点药来。他知道杨集经常混迹于酒吧里,不会没有这方面的途径。
起初杨集还有些紧张,再三压低声音向他确认:“你不是打算给院花下药吧?”
粟息沉默数秒,视线隔着道路扫见对面草坪上拍照的女生时,终于想起来院花的模样,眯着眼睛说:“不是。”
杨集放下心来,拍着胸膛说:“包在我身上。”
信誓旦旦地保证完,却不见身边的人有所回应。杨集疑惑地转头,却看见粟息隔着遥遥道路冲对面微笑。杨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看见站在坐在草坪上摆拍的院花。她稍稍侧脸面朝这边,显然是看见粟息微笑的模样,眼睛里浮现浅浅的羞怯。
杨集直骂自己眼瞎,飞快挑起嘴角,朝对面大幅度地挥手,院花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杨集眼底流露出淡淡的黯然。
他仍自顾自失魂落魄的间隙里,粟息已经脱离上课的大队伍,横穿马路朝草坪上走去。摄影师已经结束拍摄,正在低头翻看照片。院花从草坪上站起来时,粟息已经走到她跟前来。
摄影师抬头打量院花一眼,不遗余力地夸赞:“你是我拍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院花咬着嘴唇笑,声音很甜地说谢谢,白皙如玉的耳朵红得鲜艳欲滴。
粟息眼底掠过一丝差诧异的神色,他发现自己的判断有所误差。院花极大可能并不喜欢他,她只是很容易脸红。心中对院花有所改观,粟息面上的笑容变得不再轻浮随意,“你叫什么?”
察觉到他语气的改变,院花眼眸困惑了一秒,“沈清漪。”
粟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院花给叫住。对方半垂着眼眸,轻揉了揉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周末我过生日,你要来吗?”
粟息还没说话,身后跟上来的杨集率先眼巴巴地开口:“那我能来吗?”
院花理都没理他。
杨集心中的郁闷和酸意汹涌起伏,苦中作乐般嘟囔,“那我跟着少爷去总行了吧。”他直勾勾地望向粟息,“少爷,你会去的吧。”
粟息点了点头,和院花互加微信好友,又问了一句:“你还请谁了?”
院花说:“请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杨集冷不丁地插话,面上隐隐紧张,“宁远你请了吗?”
院花不接话。
粟息帮他重复一遍:“经贸院的宁远,聂靖泽的室友。”
院花这才眨巴眨巴眼睛,软软地说:“没有请。”
“没请就好。”杨集神色愉悦,“千万不要请他。”
粟息却完全同他唱反调,“帮我一个忙,你把他叫过来吧。”
杨集闻言怒不可遏,连惯常半是调侃的“少爷”都不喊了,脱口而出道:“粟息!”
“你不是想知道我给谁用吗?回头就告诉你。”安抚完炸药桶杨集,粟息转过头来补充,“不过你不要直接去找宁远。你去找沈隋,让沈隋转告聂靖泽,邀请他周末参加你的生日会。虽然聂靖泽多半不会来,但是宁远知道以后,一定会求着聂靖泽带他过来。你帮我这个忙,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杨集稍稍一愣,错愕喃喃:“聂靖泽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周末时院花的生日聚会上,粟息和杨集果然在包厢门口碰上了聂靖泽和宁远。杨集和宁远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粟息几天没见聂靖泽,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对方身上。几人进门先给院花送生日礼物。粟息将礼品袋递过去,院花拆开看一眼,眉眼弯弯地说谢谢。
杨集送礼物时,院花却头也不抬地接过,随手丢在身侧沙发上。转而接过宁远和聂靖泽手中的礼物,如对待粟息那般,拆看和道谢。杨集黑着脸情绪不佳,宁远在身侧得意洋洋地煽风点火,聂靖泽漫不经心地和其他人说话。
唯独粟息看了看软软糯糯的院花,又看看面色青黑的杨集。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九章
粟息的药并没有在包间里派上用场。
生日会在傍晚结束,杨集心情不好,叫上粟息和几个男生去隔壁酒吧玩。院花抱着生日礼物和闺蜜离开,宁远忙着跟在院花身边帮对方拎东西献殷勤,聂靖泽双手插兜走在宁远身边。
中途时接到沈隋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道:“我琢磨着我那天大概是误会粟息了。我们家公司是出了点问题,但是我爸打电话,是想找粟松青帮忙。”
聂靖泽闻言脚步顿住,冷笑一声道:“你挺能的啊,沈隋。”
后者自知心虚,摸着鼻尖不说话。
聂靖泽挂掉电话,想起来杨集口中提过的酒吧名字。稍稍思忖一秒,还是对宁远说:“落下一点东西,我回去拿,你们先走。”
粟息就坐在靠近舞台的卡座里。聂靖泽踏入酒吧的第一秒,粟息就看到了他。他仍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目光却紧追着对方走,上一秒还在思考,聂靖泽为什么会来这里。下一秒就看见,对方直直地朝他走来。
粟息弯唇笑了起来,隔着人群神情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