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爱情故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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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在,我觉得就没什么顾虑了,咱俩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再说吧。”
夏冉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身下的枯木上,轻轻摩挲。
在夏冉江心里,童哲的一切他都舍不得。心中的情愫如同黑暗中向阳而生的幼苗,不知不觉中已开枝散叶,遮天蔽日。那场对话如同飓风来袭,过境之处寸草不生。就像此刻指尖触及的木头,纵然茁壮数载,最后还是枯萎倒地。可是自己却意识不到,即便茎干断裂,树根依然牢牢扎入地下,绵延不尽。只待春暖花开时,一抹抹新绿依然会破土而出,继续向阳而生。
“哎哎,来了来了!”
童哲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夏冉江肩膀。
“哟,咱们运气不错,手机找着了。”
老杨远远地冲童哲招招手,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在阳光下闪着光。
“多谢你了啊,老杨。”童哲迎上去,接过手机。
“手机没电了,你充充电应该还能用。”老杨似乎刚刮过胡子,面部轮廓清晰了不少。“哎,这是你要找的朋友啊?”
“是啊,夏冉江。”
“倒是面生。”
“我一直都在外地上学,可能见得少。”
“姓夏……你爸叫什么?”
“夏承禄。”
“啊?”
老杨有些惊愕,慢慢低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不过脸上立马又挂着微笑。
“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瞬间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脱夏冉江的眼睛。突然间,那张青灰色的面庞似乎激发了脑中残留的记忆,只是一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回到家,夏冉江越想越觉得奇怪。正准备关上大门,门被挡住了。
“夏冉江。”
夏冉江心里一惊,赶紧打开门。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易霁虹。
“你又来干什么。”
夏冉江本想把易霁虹拒之门外,可是手却不争气地把住门,把易霁虹让了进来。
“我想跟你谈谈,十分钟,谈完后我就走。”
“进来吧。”
易霁虹有些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院子。
“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一样,什么都没变。”
易霁虹被墙角的梅花吸引——同样的地方,之前是易霁虹亲手种下的两棵栀子花。只是时过境迁,栀子花换成了梅花。
“说吧,什么事。”
夏冉江表情冷漠,给易霁虹搬了张椅子,自己坐在两米开外。
“我奶奶出去散步了,家里没其他人。”
“小冉,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妈的确很放心。你应该听严如说过,妈这几年经营着几家律师事务所,还有一些投资,我想……”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夏冉江不经意间看到墙壁斜上方挂着的父亲的遗像,心里不免掀起波澜。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易霁虹顺着夏冉江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自己丈夫的遗像,不禁愕然,悲从中来。
“我想把你接到美国去。”易霁虹微微低下的头慢慢抬起。“在那里你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你自己的优势,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妈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不用,我现在已经很好了。你走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儿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能够给你的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也许你会觉得从这个村子走出去,上了大学,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可是你起早贪黑,努力那么多年不过刚刚到达一些人的起点而已。妈这一辈子就懂了这么个道理。当初为什么走,就是不想在自己的圈子里限制自己。”
“所以你就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我,抛弃我爸?”夏冉江重重捶在桌子上,声嘶力竭。
“儿子,妈知道,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妈无时无刻不活在自责中。这么多年,妈到处漂泊,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再见到你时不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周全的废物,而是一个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儿子,能让自己儿子感到骄傲的母亲。”
“骄傲?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以你为耻。”夏冉江抹了抹眼角。“你话说完可以走了。以后别来了。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你的上流世界。”
“以你为耻”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利刃,精准地扎进易霁虹的心里。一时间,易霁虹脑子一片茫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即便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慷慨激昂,今天却败给了自己儿子。
“好……好,我走……”
易霁虹嘴唇发抖,颤颤巍巍站起身,只觉得脚有些绵软,差点站不稳。
一路跌跌撞撞,易霁虹出了院子。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过后,尘土飞扬扑面而来,夏冉江正准备锁上大门,正碰上刚逛完回来的童哲。
“进来吧。”
“我们出去走走吧。”
童哲往前一步,把夏冉江拉进怀里,轻拍着夏冉江后背。
两人坐在山坡上,面对的是一望无垠的梯田和远处山峦间游荡的雾气。
“我都听到了。”童哲首先发话。
“明天回学校吧。我跟你一起。”
夏冉江本以为童哲会喜出望外,可是童哲却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看了夏冉江一眼,把夏冉江放开了。
“你是在逃避。”
“逃避?我有什么好逃避的。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她。她现在完全就是暴发户的心态,瞧不起这儿的一切,包括我。”
“你不想看见她,可是你心里却想着她。”
“怎么会。”
“昨晚你睡着了还在说梦话一直叫妈妈呢,我把你抱住了你才停。”
“……即使我是想着她,可是并不意味着我要跟她走啊。”
“舍不得我么?”
“切,才不是。”
“你要自己想好啊。”
童哲目光空旷地望着远处升起的一团团烟雾,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我觉得你妈说的对,你得向前看,不要被自己的情绪绑着。你这样难受,我更难受。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又知道,又有个人这么爱你。”
夏冉江一直干咽着,喉结不断抖动。突然发现童哲眼眶已经泛红。
“童哲,我决定了,明天回学校吧。咱俩一起毕业,一起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回到南京。童哲到家后,又是一场疾风骤雨。虽然失踪了几天,但是人毕竟安然无恙,也算是有惊无险。童哲在家忍受了几天冷眼相对,但是父亲假期已结束,等到父亲一走,又像是生龙活虎一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夏冉江回了学校。何啸宇已经把笔记给夏冉江准备好,夏冉江用了一个下午终于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了。眼看期末考和合作班考试临近,夏冉江一如往常,每天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
“喂,关鑫美女,出来请我吃个饭呗,算是犒劳犒劳我这几天的辛苦。”
这天下午,童哲闲着无聊,给关鑫打电话。
“哦,童哲啊,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再说吧。”
“哎?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客气了啊,还跟我说普通话,你……”
童哲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童哲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肚子有点饿。
而此刻,关鑫刚挂断电话就被自己父亲斥责了一顿。
“你以后不准跟他家来往了。听到没有?等他家东窗事发,不要连累到我家就谢天谢地了,你还在这儿不知好歹。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能懂事?你真是把我气死了。”
“什么事那么严重啊?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咱们两家还是世交,他爷爷可是救过您的命的。”
“你别管那么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就听爸的,以后就断了联系,再不行就不要走太近,要是童哲告诉你什么事你就当做不知情,不然麻烦就大了。”
“没那么夸张吧……”
“什么没那么夸张?你爸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该帮的也都帮了,该劝的也劝了,该动的关系,不该动的关系也都动了,做到这个份上算是仁至义尽。现在形势这么紧张,之前算是侥幸,可是这一劫,你童叔是很难逃过去了。”
“那我得赶紧跟童哲说啊!”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意气用事?你还嫌我们家的麻烦不够是不是?”
“那您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不需要知道,这对你不好。记住,女儿,发生任何事你都要学会自保,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记住没有?”
这时,关鑫父亲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关鑫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只是脚尖一直紧绷着。
“思贤啊,你还在上海啊?不是走了好几天了么?马上要去机场了啊?哦,明白明白。你放心,咱们几十年的兄弟了,这点事都不用你提,童哲不就跟我自己儿子是一样的么?行行,下次你再回来咱俩再接着喝!一路平安啊!”
放下手机,关鑫父亲整个身体都瘫软在沙发里。关鑫从面前茶几上抽出纸巾,擦去父亲额头的汗珠。
“还好还好,没被海关拦截,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这一夜,关鑫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想拨通童哲电话,可是又把手机放下。最后干脆关了手机,枕头蒙住脑袋睡了过去。
第二天,刘祯一如往常去医院上班。坐在办公室里,刘祯看看墙上的挂钟,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童思贤飞机应该昨晚就到了。以往童思贤每次都会发个信息过来报个平安,可是自己手机里却没有任何提示。刘祯还特意让同事看看手机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可是手机一切正常。
快下班时,刘祯手机终于响了,不过是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哪位?”
“刘祯女士,您好。这里是上海市浦东区公安分局。您丈夫童思贤因为涉嫌走私罪、故意伤害罪等暂被拘留在我局接受审讯。”
刘祯挂掉电话,静静地把手机放在一边。
“刘姐,出了什么事吗?看您表情挺紧张的。”
“哦,没事,又来了个诈骗电话。”
“是啊,现在这诈骗电话太猖獗了,每天都不堪其扰,烦都烦死了。”
“小陈,你今天帮我代个班,我有事要出去一趟。8号床晚上有个手术,注意帮忙安排好。”
说完,刘祯迅速换好衣服,直奔家里。
“思睿,你在哪里?现在赶紧来家里,你哥出事了。你一个人来,不要通知爸,更不能让童哲知道。”
刘祯回到家,不停在大厅里前后踱着步,双手不停搓着。突然,门铃响了,刘祯刚把门打开,童思睿马上冲进了门,鞋都来不及换。
“什么事啊,嫂子。”
“你哥昨晚被拘留了,现在在上海。”刘祯声音有些慌乱,可是极力表现冷静。
“啊?怎么了?那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难道是……”
“是的。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得找人先去探探里面的情况。”
“嗯,我明白,我先联系一下。”
“慢着,先不要扩大,现在这事就咱俩知道。还有,警察随时可能会再打电话过来,甚至会传唤我们了解情况。不清楚的事千万不要说,就当自己不知道,明白吗?”
“嫂子,眼下我们能联系的也不多了。我先找一下老黄他们,他们路子比较野,受过哥不少恩惠。”说完,童思睿赶紧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不用了。”刘祯恨恨地咬着牙关。“那些人我都联系过,这个时候躲都躲不及,不用麻烦他们了。”
“那我们还有谁可以帮忙啊?”
“有一个,我们马上走!”
事不宜迟,刘祯披上大衣,前脚刚迈出大门,又回到里屋,打开保险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匆匆忙忙塞进包里。
“现在也只剩这一个希望了。”
刘祯坐在车后座,眉头紧皱,神情焦虑,望望窗外,又看看手机。
“你要是不提,我还忘了这个人。”童思睿抬头正好看见后视镜里的刘祯。“嫂子,哥不是一直在外面做工程吗?”
“不只是做工程。”
“那他到底在干嘛?怎么还被警察盯上了呢?哥不是最近在给你们办移民吗?”
“哎……”
“嫂子,你倒是说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准备瞒着我吗?”
“走私。”
“走私?”
童思睿心头像是被人紧紧捏了一把。
“明面上是工程,其实他一直在走私象牙。”
“什么?”
“思睿,你别激动。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哥一直瞒着所有人。等我知道了也是开弓难有回头箭了。我之前劝过,你哥这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跟我吵,跟我闹,就不听劝。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可是他这样是害人害己,要是爸知道那就完了啊。还有童哲该怎么办?”
“现在还不太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罪名。如果只是象牙走私还不算严重,就怕……”
“还有???”
“这个严格上也不怪你哥。几年前你哥搞工程,一个农民工在工地上被起重机撞死了,当时是说操作失误,赔了几万。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哥之后就去了非洲。”
话还没说完,导航仪提示已经到了目的地。
“来吧。”
刘祯整了整衣角,下了车,进了小区。
找到门牌号,刘祯敲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半个脑袋。
“你好,我来找关建军,他在家吗?”
“刘祯姐吗?快进来快进来。”
门被一只大手拉开,关鑫把刘祯和童思睿让进屋。
“来来来,这边坐。小陈,泡个茶。”
“哎,就不麻烦关哥了,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跟你谈个事儿,马上就走。”
“鑫鑫,你先早点睡觉,明早你不是还有安排吗?”
关建军看见关鑫刚从卧室里出来,朝关鑫使了个眼色,关鑫笈拉着拖鞋嘟着嘴回了卧室。
“说吧,咱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就别这么客套了,有话就直说。”
“是思贤,他昨天被警察带走了。”
“啊?”
关建军一怔,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是很快平复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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