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爱情故事-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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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夏冉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你救了他儿子,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还嘱咐我,一定要给他个机会让他带着儿子向你致谢。等他下次回国了再带你见见他,挺实诚的一个人,他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上次太匆忙,时机也不太合适。”
“就是刚好碰上而已。看见有人溺水,但凡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去救的吧。”
易霁虹不语,只是赞许地笑笑。这段再平常不过的对话,让易霁虹突然又想到夏冉江的父亲。眼前的夏冉江不仅眉眼间像极了夏承禄,已不再有敌意的一言一语更是夏承禄的翻版。此前的夏冉江是陌生的,血缘里的丝丝连连仿佛只是案牍上的法律文本,一切都只是象征意义的亲情。而现在的夏冉江才是熟悉的,如同卸下了刻满年轮的盔甲,不再负重前行。
这时,三声浅浅的敲门声后,门推开,易霁虹循声望去,脸上先是疑惑,突然站起身,赶紧迎了过去。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老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这不是你的盛情邀请嘛,所以我就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这几天也闲着没事,就赶紧回来了。哦,夏冉江。”
“乐教授。”
“没有打扰你们母子叙旧吧?”乐庆祥转过身,把身后紧跟着的人让到身前。“Peter,还记得夏冉江哥哥吗?他可是救过你的。”
夏冉江眼光扫了过去。Peter似乎有些窘迫,手掌松松地握在一起,大拇指互相摩擦。棕褐色的头发罩着半个脑袋,刚好没过眉梢。面容虽清瘦,可是粉扑扑的脸颊还是能看到微微鼓出的婴儿肥,懒懒地坠在嘴角,似乎有些不开心的样子。细长的脖子藏在立起的大衣领间,只看见凸出的喉结随着不断的吞咽动作起伏。
“谢谢你,夏冉江。”
Peter还是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心不在焉地嘟囔着,时不时用余光看看大家的反应。
“这时差都没倒过来吧,Peter估计是累着了。”易霁虹看到乐庆祥的脸色有些难看,赶忙打圆场。“小冉,你带着Peter下去转转吧,我还有事要跟乐教授聊。”
夏冉江跟Peter一起下了楼。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马路边走着,沉默不语,直到Peter低着头过马路差点被车撞倒,又被夏冉江拉了回来,Peter才惊魂未定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夏冉江感觉自己像是被戏弄了,面露不悦。
“你是混血?”
夏冉江明知这样问有些突然,可是不知为何还是脱口而出。
“看不出来么?”
Peter微微翘起下巴,故作惊讶,深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凑近夏冉江。
“看得出来,混得不错。”
夏冉江突然觉得眼前的Peter已经完全跳脱出刚才的乖巧模样,倒像是。Peter凑近时,夏冉江鼻息里扑过来一股淡淡的沉香木香水味。
“切,没劲。”
Peter吸了吸鼻子,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这时,夏冉江才发现Peter足足比自己高半个头,只是Peter一直都弓着背,表现出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上海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不知道。”夏冉江依旧往前走着。“你没来过?”
“来过,但是没人陪我玩。”Peter小步快跑跟了上来。“我渴了。”
夏冉江撇撇嘴,左右环顾了一下,径直走进旁边的支路。
“老板,两杯热巧。”
“我要草莓奶昔。”Peter探着脑袋审视着菜单上的条目。
“那一个热巧,一个草莓奶昔。”
点完后,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相对而坐。Peter嘴里咬着吸管,使劲地唆着。
“你还在上学么?”
就在Peter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夏冉江也差点问了同样的问题。
“嗯。”
“你学什么啊?”
“英语。”
“你觉得我们这样坐着,是不是像相亲?哈哈哈哈……”
夏冉江一口热巧差点喷了出来,鼻腔里都是热烘烘的味道,呛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学什么的?”
“我问过的问题不能再问。”
“那你要在上海待几天?”
“我不上学。”
夏冉江再次没有稳住,刚才喉咙呛得有些疼,现在只觉得回流的液体刺激得喉咙都有些痉挛。
“是不是有病。”夏冉江心里暗暗骂道。
“你不是说不能问问过的问题么?”
“我也没说不能回答问过的问题呀。”Peter咬着吸管,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随便你吧,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夏冉江有些不耐烦,扭头望着窗外来来去去的行人。
“我知道你的秘密。”
“说说看?”夏冉江歪着脑袋斜视了Peter一眼。
“你会去美国。”
“那可不一定。”
夏冉江顿时有了警惕性,心里快速闪过一个个念头,想着是不是易霁虹和乐庆祥此刻是不是就是在商量着怎么把他送到美国去。
“你有女朋友吗?”
“为什么问这个?”夏冉江回过头,正好看到Peter正捧着自己的手机——刚才手机放在桌上,虽然有锁,但是屏幕上几条信息提示似乎引起了Peter的兴趣。
“别看了。”
夏冉江一把抢过手机,揣在上衣口袋里。
“我觉得有。”
Peter继续一脸无辜地吸着奶昔,丝毫不顾夏冉江此刻一脸的怒色。
“没有。”
“有。”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美国?我在美国。”
夏冉江一时觉得无奈又好笑,可是又找不出实在的理由对付这个好奇宝宝。看着Peter依然一脸无辜地望着窗外,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信息一条条看着。
“我喝完了。再给我买一杯吧。”
“这么冷的东西,你就不怕把肚子喝坏了。”
夏冉江看着Peter心满意足得打着嗝,刚准备起身去前台,又坐下来。
“嗯?”
“没钱了。”夏冉江拿出钱包,从里面倒出来几个硬币。
“这不是钱么?”
“不够。”
“要多少钱?”
Peter说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钱包,打开,从里面数出五百美元,抽了出来。
“根本要不了那么多。”夏冉江有些惊讶地望着桌上的五百美元。
“能买吗?”
“不是能买不能买的问题,关键是别人也不收美元啊,即便收了也估计找不开。”
“为什么不收?”
夏冉江又语塞。只看着Peter抓着钱自己去了前台。不一会儿,Peter又咬着吸管回来了。
“买完了?找了多少钱?”
“没要钱。”Peter抖抖眉毛,依旧是一脸无辜样。“那个老女人送我的。”
这时,夏冉江远远地看到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人捧着小托盘走了过去,本来还一脸堆笑,可是听到Peter“老女人”三个字,顿时拉长了脸。
“就是那个老女人。”
“小声点。”
“为什么?”
“你在骂人。”
“没有啊,我还谢谢了她。那个老女人挺善良的。”
夏冉江长叹一声,知道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反正Peter一时半伙儿也改不了语言习惯,倒不如就当个乐子。
“我爸让我感谢你。”Peter放下手里的塑料杯,一本正经的望着夏冉江。“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爸让你感谢我?意思是你是被迫的?”夏冉江撇撇嘴,心里虽然不爽,但是想着Peter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还没有想好,以后再说吧。”
夏冉江本以为Peter会心怀感激地说出一堆让人动容的话,可是看到Peter又拿起奶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过头望向窗外,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
“我们该回去了。”
夏冉江瞥见墙角的挂钟,正好到了12点。可是站起身的瞬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后脖颈开始抽痛,喉咙发紧,差点没站稳。手指紧紧抵着桌子,咬牙坚持了半分钟才慢慢缓过来。
在上海呆了大半天,夏冉江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南京的高铁。一种逃离感一直萦绕在夏冉江心头。出车站的瞬间,夏冉江居然有种漂泊多时终于回家的感觉。
随着人流,夏冉江走到了车站广场。这时,不远处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居然是童哲。
“去哪了?”
“去上海了……”
夏冉江刚准备迎过去,却被童哲眼神中透出的寒意镇住。
“你不是说去上课吗?”
“我就是怕你不放心……”
“你去上海干什么了?”
“去找我妈。”
“这么快就开始换枝头了?你这反应挺敏捷啊。”
童哲鼻子里哼了两声,斜眼盯着夏冉江,夏冉江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看不只是见你妈那么简单吧。”童哲接着说。“倒是张罗着为自己今后的感情生活寻找新的对象。”
“童哲,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冉江忽地抬头。
“什么意思?别以为跑去上海我就看不到!怎么着,看到我这边家道中落,赶紧攀上个高富帅?”
听到这话,夏冉江顿时明白了童哲气急败坏的原因。可是,今天这么刻薄无情的样子还是头一次碰到。
“吃醋了?”
夏冉江只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即便心里有些尴尬,可还是挣扎着挤出一丝笑意,伸手过去准备捏童哲的脸。
“你他么给我滚开!”
童哲抓住夏冉江的手,使劲甩开。夏冉江几乎有种脱臼感。
“你怎么了?你听我说句话行吗?”
夏冉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些惊恐地望着童哲。
“我知道过去发生太多的事,你心里堵得慌,可是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吗?”
“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你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再见。”
童哲语气有些哽咽,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午夜的车流中。
夏冉江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刚才几分钟让夏冉江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当他回过神来,出站的人群已经散去,只能依稀听到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声。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夏冉江身上,夏冉江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麻木了。无奈、吃惊、悲痛,各种情绪拧成一股绳,紧紧地箍着大脑,炸裂般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冉江回到了学校。推开寝室门,看见何啸宇正点着台灯,双脚搭在书桌上,电脑放在面前,放着美剧。
“回来了?”何啸宇摘下耳机。“饿么?我晚上刚买回来的面包,多给你买了一个。”
“我不饿。”
夏冉江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看来今天行程挺满啊。”
何啸宇倒坐在椅子上,伸手拍了拍夏冉江后背。
“哎,别提了。”
“不应该啊,你这大律师的儿子,不应该很有面子么?”何啸宇把面包递了过去。“话说回来,你这个背景才能把我很多问题解释通。”
“什么解释通?”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没那么普通。有的人不管用了多少名牌,但是里子里那种low范儿总也掩盖不住,就像几个月不洗澡的人喷再多香水都散发着酸臭味。你呢,你是那种气质掩盖不住,随时可能鱼跃龙门的人。不过我还真没猜到你妈居然是律师,还是这么有名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你这不是一直想出国么。那么多人为了这一两个名额争得你死我活的。当然,他们要是跟你争估计也争不过你。可是你眼下这么好的条件,你妈完全就可以帮你把后路摆平,还操什么心啊。”
“我现在不想出去了。就安安静静地等到毕业。”
“你是不是傻?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妈要是跟你妈一样,我还来这破学校?当然我爸妈对我也挺好的。不过没对我妹好。我警告你啊,我以后可是跟着你混了,你可以千万别忘了我这一面包之恩。你趁早出去,以后拉我一把。”
何啸宇说着,张嘴重重地咬了一口面包。
“你最近见到过童哲了吗?”
夏冉江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刚才车站的场景,可是又不能把自己心里的疑虑告诉何啸宇,只能试探性地问他。
“今天好像见过一次。不过最近好像见得少了。每次看到都是无精打采的,一个人推着自行车,也不骑,慢悠悠往前走,像是有什么心事。哎,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没出什么事。可能是这个学期课程多了吧。”
夏冉江尽量轻描淡写,躲开何啸宇的眼神。
“哦,对了,跟你说个事。这学期选修课开了易经入门。开课的老师听说是咱们学校以前的物理学教授,擅长用物理学理论来解释玄学现象,特别特别牛逼。机会难得,我就帮你选了,咱俩可以一起上。”
“哦。”
夏冉江应和着,脑子里盘旋着各种猜测。可是只要想到童哲可能是因为父亲入狱而受到刺激,童哲的种种不正常情绪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想到这里,夏冉江倒觉得有些释然。
第二天上午下课,童思睿让夏冉江留下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童思睿从讲台走下来,隔着过道跟夏冉江面对而坐。
夏冉江微微点头。
“那我还是先说坏消息吧,不过影响也不是那么大。”童思睿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表。“上周的人文学科试点班考试结果出来了。你差了一分。”
“哦。”
夏冉江慢慢舒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夏冉江心里并未起什么波澜,倒像是头顶上压迫自己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是碎裂成无数块。
“你这孩子倒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这个年龄有这个心态实属难得。”
童思睿本想把考试分数递给夏冉江,看到夏冉江的表现,又把分数表收进文件夹。
“考试不是你的强项,我知道。但是现在竞争规则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改变。但是人才总是会有发挥自己优势的地方。”童思睿又安慰道。“所以,说完坏消息,下面是个好消息。”
夏冉江不作声,只是有些迷茫地望着童思睿。
“你上学期写的论文,核心期刊已经登出来了。就我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