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之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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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奇趴了许久,忽然听见沈陌轻声问了句:“肖绎他,不太好吗?”
林亦奇听到沈陌终于肯理他了,有些欣喜,想起好友来又开始焦心,摇摇头说:“不太好的,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说完看了看沈陌的脸色,又补充道:“你别往心里去,怪我性子太急了,觉得我两个好朋友搞成这样心里难受。不用管老肖,失恋这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没多久就自己调整好了。”
沈陌听了若有所思地说:“是吗?”
“是啊是啊你放心吧,我跟肖绎认识这么多年就没法发现他对什么事情或人执着或者强求过。他理性着呢。”
沈陌没有再回话,俩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空气里都是压抑的气息。
而这边,肖绎并不知道林亦奇喳喳呼呼跑到沈陌家闹腾一通的事,他知道林亦奇看出了他喜欢沈陌,也不在乎被老朋友知道自己遭受了还没正式出手就被人发卡的挫败,他只是实在没兴致跟任何人倾诉事情经过和当事人心情,一方面是隐忍型的性格使然,一方面也是刚结束的子公司财务检查还甩下一堆烂事反复折腾。白天刚草草打发走了林亦奇,就接到那个子公司经营部副总的电话,话里话外拜托肖绎在集团领导面前替他们说说好话,甚至婉转透露如果肖绎愿意帮忙掩饰一些问题的话,那需要什么回报都是好商量的。肖绎心里清楚这次集团已经打算拿这个子公司的事情做个典型杀一儆百,不太可能会有回旋的空间,但如何委婉地既表明立场又能在不引起对方误会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冲突,这话里的学问就太大了。肖绎想到对方很有可能会对电话进行录音,因此每说出一句话来都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个来回。等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结束后,脑子都快木了,比开一天会还累。
这么一弄,本来也没什么胃口的肖绎晚上连外卖也懒得叫了,打开一盒酸奶权作晚餐,早早带着天水出去遛完后,回家洗了个澡,到书房打开电脑打算再看看上周报送的检查汇报材料还有什么不妥和遗漏之处。这时听到了房门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他以为是林亦奇怕自己闷坏了又跑回来过夜,打开门刚想说话,声音就被生生掐断在嗓子里。
敞着怀的羽绒服里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一只胳膊搭着门框、微微歪着头站在面前的沈陌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冲着开门后见到是他后楞在那的肖绎随意而慵懒地打了声招呼:“嗨~”说罢抬手一推,把肖绎推进屋里,紧随其后进了门,背身上锁,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般自在洒拓。
肖绎总觉得今晚出人意料主动跑过来的沈陌周身透着怪异。至少认识半年以来,见识过了沈陌各种的微笑、苦笑、大笑、自嘲般的笑、甚至是皮笑肉不笑,但独独没见过眼前这个素来以邻家形象示人的家伙如此邪气的笑。肖绎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眼见着面前的人一步步突破社交距离,太近了、有点太近了,近到肖绎能够闻到沈陌身上那股陌生而浓郁的麝香香水味。肖绎迟疑之下开口唤了一声:“沈陌,你。。。。。。”
对面的人略带沙哑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谁是沈陌?”
!!!这是演的哪出?
肖绎皱起眉,再次加重语气说:“沈陌,别闹!”
听到再次被唤名字,对方显得更为不满,异常焦躁地半扯着拽开衬衣上端的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欺身上前伸出苍白的食指重重点着肖绎的胸口,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你看清楚,谁他妈是那个傻逼!”
随着话音落下,肖绎感到嘴唇被两片冰冷的唇吻住并狠狠咬了一口,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巨大的精神冲击下,眼前人在耳边说的话好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他听到对方轻声说:“那个傻逼永远不会吻你的。。。。。。”
肖绎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无法挪动半分,他只能机械地开口:“那你,是谁?”
眼前还是那一双形状熟悉的桃花眼,眼里却闪烁着从没有过的魅惑之光。眼睛的主人两手扒住肖绎的肩膀,伸出舌头舔了舔肖绎的耳垂,感到了肖绎浑身剧烈一抖,不由低笑一声,头抵在肖绎的肩膀上:“我啊,我是被沈陌关起来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最喜欢哪个名字,那就是我的名字。”
肖绎刚要开口,就被一只手堵住嘴:“不不不,不能让你选,你会提起那个我最不喜欢的人,惹我生气。”对面的人眨眨眼睛,似乎真的是在思考,片刻后,打了个响指说:“叫我肖遥,我跟你姓好不好,妻、冠、夫、姓。”
肖绎看着眼前人明显高兴起来的脸,艰难地开口:“好,那能不能告诉我,沈陌他,现在在哪?”
“肖遥”一边像条大狗一样蹭着肖绎的脖子,一边闷声说:“他被我打跑了,不许想他。”
肖绎被蹭得有些痒,浑身开始冒火,使了使劲想推开缠在身上的人,架不住对方像蛇一样不断攀过来。肖绎感到了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无措和。。。。。。恐慌。
他定定神,努力保持着冷静,用最镇定的声音说:“肖遥是吧?好,你站好,咱们谈谈。”
“肖遥”闻言站离了肖绎,没等肖绎松一口气,只见对方三两下脱掉羽绒服扔在地上,开始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露出白皙的胸膛。肖绎又惊又怒,上前一把按住那双企图扒掉上衣的手:“你干嘛!”谁想却被“肖遥”趁机反手握住,顺势滑向下腹:“呵~,谈?不如,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副副cp小剧场】
天水:“粑粑粑粑,你老婆是疯了吗?宝宝怕怕的。”
汤圆:“请把那个铲屎的带走,莫让他接近朕。”
第1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咋还都相识
事发突然,肖绎未及挣脱,手就被带偏方向,尽管隔着不算薄的牛仔布料,但那温热的触感仍让肖绎如同被火钳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
这自称“肖遥”的人见状嗤笑一声,复又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无谓,似是嘲笑肖绎的胆怯。一双手动作不停,竟又开始解裤子拉链。肖绎来不及多想,仗着大学时格斗课学的技巧,趁其不备一个手刀劈向后颈,“肖遥”无声地倒下了。
肖绎看着怀里晕过去的人,紧闭的眼睛和沉静的面孔终于把所有陌生而可怖的气息一扫而空。肖绎伸手抚了抚怀中人紧锁的眉头,想起自己曾在心理学选修课上问老师的一个问题:“多重人格未来有没有可能被视同于共用一个身体的不同灵魂,彼此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存在?”
任宏在接到肖绎的电话后很快赶了过来,肖绎家的门没锁,一进门,任宏就看到沈陌安静地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羽绒服,而肖绎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陌。任宏无论怎么问,肖绎都闭口不说沈陌跑到他家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只能一边在心里暗骂着嘴严的人最可恶,一边跟肖绎一起把沈陌送去医院。
沈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手伸向床头柜想去摸手机,一拍下去摸了个空,睁开眼一瞧,白被单、白床、白色天花板。。。。。。这是哪!他心里一惊,猛然坐起来,头部和脖子剧烈的疼痛又让他嗷得一下躺回去。他艰难地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肖绎坐在墙角凳子上正无声无息地看着他,面色严峻。
沈陌抚了抚胸口:“你怎么不说话!吓了我一跳,这是哪?。。。。。。医院吗?”
肖绎盯着沈陌的脸审视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是”,沈陌被肖绎看得有些发毛,说话都被人抽走了底气:“我怎么会来医院的?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肖绎没有回答沈陌的问题,而是略带迟疑地叫了一声:“沈陌?”
“啊?”
“沈陌?”
“啊?”
“沈、陌”
沈陌简直无语了,挣扎着坐起来:“肖绎啊,我答应了好几声了啊,你怎么了?”说到这,沈陌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望着肖绎布满血丝的眼睛,失声说道:“还是。。。。。。我怎么了?”
肖绎迟疑了几秒:“你在家突然晕倒了。”沈陌还要细问,这时任宏推门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两袋煎饼果子和两杯豆浆,看到沈陌瞪着两眼在床头失魂落魄地坐着,上前拿手胡撸一通沈陌睡炸了毛的脑袋,成功地把手上沾的葱花全蹭到沈陌头发上了:“可算是醒了,吃不吃早点?”
沈陌此刻哪有心思和胃口吃早点,再三询问以确认自己确实只是在家里晕过去,而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任宏事先得肖绎知会,统一口径,咬死了说沈陌晕倒后是自己叫来肖绎帮忙送医,并指天指地发誓绝对没有对可怜的病人隐瞒病情。
几经折腾后沈陌才稍许放下心来,又在医院歇了半日后,才拎着一堆有用没用的药在任宏和肖绎两大护法的押送下回了家。
次日一早,沈陌醒来后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决定照常上班。刚走出楼口,听到一声:“沈陌!”转头看见肖绎的车等在外面,肖绎坐在车里,看着沈陌几步走到面前,又跟确定什么似的叫了一句:“沈陌?”,看看对方的表情后方抬手示意沈陌上车,沈陌只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肖绎等着沈陌系好安全带后,一言不发地开了车,沈陌坐在车里有些尴尬,清了清嗓:“那个,昨天谢谢啊,医院。”肖绎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陌一眼,没说话,车内气氛有点诡异。到了地铁口,沈陌默默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低声对肖绎到了声谢后转身要走,肖绎忽然开口:“沈陌。”
“嗯?”
“我改主意了。”
“什么?”
肖绎看着沈陌露出的疑惑表情,干脆下了车,站在沈陌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我说的是,我改主意了。原本我想的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也不能硬拉你走一条窄路。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追你,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陌万没想到肖绎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楞在那里,直到肖绎上了车才回过神来:“肖绎你!我们不可能。。。。。。”
肖绎从车窗探出手来把一袋包子抛到沈陌怀里,丢下一句:“由不得你。”后驾车扬长而去,甩下一屁股尾气和一个傻掉的抱着一袋包子的人。
早晨肖绎突如其来的宣告主权严重影响了沈陌本来就不太稳定的心神,带着借调来的小孩熟悉业务时几次口误、效率奇低。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沈陌正没精打采地跟一块没两层肉的排骨较劲,大陈神神秘秘端着餐盘凑到他跟前:“沈陌,听说你要调部门?为什么啊?”沈陌不想多提,含糊地答了句:“觉得信贷太累,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个理由至少有一半算是实话,毕竟心累也算累,但大陈显然没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摇头:“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们就不当你是被人挤走的了。”“这个真不是。”沈陌还要解释,大陈拍拍沈陌的肩,附耳悄声说:“嗨,反正能走了也好,你知道跟着学你的那位什么来路么?”说着用手指指天:“将来都是要站咱们头上的。”沈陌闻言一笑,没有答话,别管什么来路,跟自己也没关系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觉得要紧,那一根稻草也会压垮脊梁;你若不放在心上,泰山压顶又能如何?
这种职场万事不过心的心态在下午无意中撞见那个不算徒弟的徒弟在行长室把一项接手时沈陌已经干的差不多的项目说成是自己的独家功劳时终于于事无补地死水微漪了一小下,然而这也只不过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下班时,沈陌破天荒拒绝了小孩想要自己加班指导工作的要求,甩了一摊子活和一堆仍埋头苦干的同事,早早离开办公室。正值晚高峰,地铁里挤成人条人饼,沈陌不想加班却也不想回家,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肖绎,尽管这个时间在小区里能正好碰到一向加班勤勉的肖绎的概率并不比偷懒时赶上领导查岗的几率大。于是满怀心事的沈陌无所事事地闲逛在热闹的市中心,赶着回家的人背着包、拎着菜从沈陌身边匆匆走过,没人会分神注意这个饭点儿还不回家的青年,以及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寂寥。
今天,沈陌的难兄难弟任宏也在外面晃了一天才打了个滴滴回沈陌的住处,最近,他试了好几家短工招聘的饭店,不是觉得待遇不合适就是觉得环境不合适,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处找工作的举动究竟是想在这里长待下去了,还是单纯不想闲而生事、胡思乱想。不过恐怕由不得他拖着不回去,估计不日老头子就要杀到北京来逮他了。结果没等到老头子,他倒先在小区门口捡到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
“小斌。。。。。。?”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的青年坐在小区外花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任宏,先是惊喜的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随后惊喜迅速被忐忑取代,他有些怯怯地停在了离任宏一米多远的距离,低声叫道:“哥。”
这礼拜北京返寒潮,今天更是刮起西北风,气温快赶上三九最冷的日子了。任宏望着眼前这个不知道在外头呆了多久、嘴唇都冻得发白的傻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找个避风的地?任纪斌你成心的是吧。”
任纪斌咧出一个冻僵了的笑:“没事的哥,我不冷。”任宏气得话都懒的说,自顾自进了小区,余光看见自家弟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嘴角悄悄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进了家门,任宏依旧不想开口,直到用热水壶烧好水,倒入自己的杯子,又加了一片柠檬片,递到任纪斌手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发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