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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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申请书他已经写好了,不过还压在电脑里没发。
他在愁,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母亲同意。
李子文晚上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不过当时他正在跟医生说事就没接。
陈森给他回了条短信,在寒风中跺跺脚,一路跑回了病房。
这是一间中等病房,一共住了三个病人。一个看上去老的快要行将就木了,一个在床上从早躺到晚,他至今连对方正脸都没看清楚过,只知道也是个女人,没有任何家属探望的女人。
陈森压着声推门进去,病房里一片黑,他在母亲病床对面支了张行军床。
“小森,你回来了?”
陈森正在抖被子的手一顿,转身走到病床跟前。
“嗯,出去买了点东西。你怎么还没睡着?”陈森问,顺手把被子给她往上搂了搂。
黑暗中,只听见李念琴百般无奈似的叹了口长气,瘦骨嶙峋的手摸过去握住他的,冰冰凉,没有一丝热气。
“手怎么这么凉?”陈森双手捂住她的,搓了搓,低头呵出一口热气,再搓。如此十几遍下来,那双寒铁似的手终于有了点温度。
“睡不着吗?要不我哄你睡?”陈森笑着问。
李念琴也跟着笑了:“我都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姑娘,还要你哄着睡觉?”说完一愣,眼神茫然的向上盯着虚空,“除了你刚生下来那会儿,我倒是好多年都没哄过你睡觉了,你从小就懂事,三岁就能自己一个人睡了……”
李念琴絮絮叨叨的回忆着往事,陈森侧耳听着,没有出声打断她。
母亲声音轻缓温柔,说起他幼时的糗事时还忍不住轻笑出声。
陈森见她心情蛮好,绷了许多天的神经慢慢的放松下来。
“妈是不是对你不好?”李念琴说着说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怀疑自己听岔了,陈森愣了一下。
他诧异的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病房里虽然很黑,但窗外尚有月光照进来,足够他看清母亲面上的哭色。
他压下心头不安,紧了紧她的手,故意笑道:“李念琴同志,不要胡思乱想,你对我不好那谁对我好?咱俩可是相依为命的革命战友!”
一滴眼泪顺着眼眶边滚出来。
陈森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不甚明显的笑容摇摇欲坠:“是不是药太苦了,你吃的心里难受了?”
李念琴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眼泪越擦越多,倒像是再也守不住了似的。
“妈……”
“那司南对你好吗”李念琴突然开口问。
陈森抬起的右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李念琴敏感的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神经质的抽了一下,心里顿时就空了,一下没了底。
“儿子,这么多年,你怎么没给妈领个儿媳妇回来瞧一瞧?”
“是你还惦记着周家那个姑娘?还是……”她勉强压抑住哭声,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还是说,你打算领回来的,是个男人?”
悬在头顶的那口铡刀终于决定此时落下,只一刀,就将他身首异处,连带着三魂七魄都斩了个干干净净。
陈森僵硬的收回手,煞白着脸起身,犹豫了两秒,而后左错一步跪了下来。
“对不起。”
李念琴痛苦的闭上眼睛。
一句“对不起”听在耳里简直比把她千刀万剐了还难受。
陈森心里在颤抖。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心绞痛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妈,我和司南……我们俩的事,等你病好了再说行吗?你现在……医生说你这病不能动气。你病好了,怎么着我都行,现在……”他说不下去了,心里的难受翻江倒海快将他没顶。
时间总是在磨人心的时候才显得异常缓慢,陈森被母亲的沉默压制着,只恨不能一头撞死,那也比现在这样来的轻松。
“你起来。”李念琴说完这句话嘴唇抿的死紧,心里的痛苦蚕食鲸吞让她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还没死呢,你跪的太早了!”
一句话,就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地上。
如果说突然被迫出柜让陈森觉得措手不及,糟糕透顶,那么接下来母亲的态度就让他觉得几乎快要走不下去了。
那晚过后,李念琴开始拒绝跟他讲话,后续病情的治疗也远不如之前来的有疗效。医生为此数次向他告诫,照这个情况下去,这病还不如不治的好。
他也有试过跟母亲沟通,可在母亲眼里,她就认为他是生病了,因为她是决计不肯承认自己儿子不正常,是个神经病,同性恋的。
陈森没办法,只能找借口暂时让司南别来医院。他心里很坚定,这事他们都没错,没有谁需要认错,但眼下的情况实在太棘手了,他不得不做出一部分的让步。
陈森拼了命的想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着急上火的嘴里长了一圈溃疡,喝水都疼的难受。最后还是护士站的一个小姑娘看不过去了,给他吃了点药。
开学日期迫在眉睫,陈森打电话向院里请了假,但还没决定好是要休学,还是带母亲北上治病。
就在这当口,又出了一件事。
中国人爱说,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而西方世界亦有墨菲定律道,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偏偏是他最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的时候,出事了。
接到司南母亲的电话时,陈森很意外,但意外之余,他好像又早有心理准备。
两人约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见面。
司南的母亲,陈森是见过的。
那是一个很漂亮,举止格外优雅得体的女人。
如今面对面坐着,这种感受更加强烈了。
陈森斟酌了半天,也没想好一个开场白。
倒是司蓁先开了口,问:“你母亲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陈森道:“还在做后续的治疗,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不过好在癌细胞暂时没有转移迹象。”
两人的谈话过程中,司蓁像是下意识的,一直在抚摸右手腕上的那个鸡血藤镯子。
陈森也注意到了,并且觉得这个木镯子的存在很是突兀。毕竟相比较女人今天这一身的打扮,它实在显得有点过于廉价了。
司蓁似乎是在犹豫,这对她来说很少见。
一般她下定决心之后就绝不会再动摇,可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心里却忽地有些不落忍。
不过这点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司蓁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你和司南的事。”顿一下,“准确来说,是为了你们俩谈恋爱的事。”
陈森对她的直接倒像是早有准备,心里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面色沉着,向女人开口道歉:“对不起。”
司蓁摇摇头:“没有,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司南也不需要。我没怎么照顾过他,自然也没资格承担你们这份歉意。”
陈森虽然对司南的家事略有耳闻,但还是被她这个语气平淡的回答给惊了一下,瞬间有点把不准她今天的来意了。
司蓁又道:“你觉得你们的感情是认真的吗?两个人能好好过一辈子吗?”
陈森心脏跳的飞快,心里燃起一点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沉着道:“我们是认真的,很认真,如果不出意外,自然是要好好过一辈子的。”
这个“意外”还能是指什么?
司蓁看着他,嘴角划过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这个年轻人很聪明,话里话外既向她讨了饶,又显得自己不卑不亢。
司蓁抿了口黑咖,舌尖被那股艰涩的苦意浸的发麻,她道:“你了解司南吗?”
陈森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斟酌后道:“您指的了解是指……”
“自然是他的过去,他的成长经历,还有他的心理。”
司蓁好像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稍稍一停便自顾自开口道:“虽然对司南而言,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我想,我应该挺了解他的。”
“了解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在乎的是什么?”
陈森越听越糊涂。
司蓁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道:“不好意思,你之前说的那个‘意外’,我恐怕是当定了。”
陈森怔了一下。
司蓁道:“我想,以你们的关系亲密程度,司南应该也有向你提及,他是突然被我接回来的这件事吧?”
陈森面色阴晴难定。
司南的确是向他说起过这件事,只不过没有详细说,他看得出来,司南对这件事很敏感,很纠结。
司蓁道:“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人常健十分想要个孩子,但他又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我才把他接了回来。哦,就像司南的舅舅之所以收留了他这么多年,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一股浓浓的完结气味……
放心,不是be。虽然我很想写个be,但是我怕你们打我……
☆、第四十七章
司蓁的话说完,陈森有那么一瞬间大脑好像宕机了。
女人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实在过于巨大,陈森一时不知是该震惊于他们夫妻二人的自私无耻,还是该震惊于司蓁如此坦然的说出司南舅舅和他们校长均是个“石男”的这件事。
然而司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司南。”
陈森冷笑一声,讥讽道:“那还真是委屈您了。”
司蓁坦然接受了他厌恶不屑的目光,嘴角竟然露出一点吝啬的笑容来:“你和司南的感情很美好,同时也很稚嫩,倘若有可能,我也不想成为你们的‘意外’,只是常健是绝对接受不了司南是同性恋这件事的,所以……”
“所以您就适时的以‘母亲’的身份跳出来对司南指手画脚了?”
作为一个晚辈,陈森这话已然说的相当不客气,但司蓁却没有生气,仿佛觉得他说的有理有据似的,还点了点头,承认了。
陈森气的简直想笑。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整件事背后的因果让陈森心里后知后觉的有点发凉。
他勉强压着怒火,问:“司南知道这件事吗?”
司蓁摇摇头:“他不知道。我想你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陈森简直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你威胁我?”
司蓁毫不犹豫的点头:“对,我是在威胁你,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受我威胁,只要……”
只要他并不爱司南。
陈森来时沉稳平静的一张脸此时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然而他却不得不妥协,不得不让步。
“什么交易?”
司蓁双手交握,这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下意识动作。
“你和司南暂时分开,我会送他出国留学,等他学成归来,如果到时你们还坚持在一起,那么我不会再阻拦你们。”
四五年的时间,足够两个年轻人认清现实,也足够她说服常健。
陈森终于认定眼前人乃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他刚离开,司蓁的短信随之而来:
—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对你是有好处的。当然,对你母亲的病情,也是有好处的。只要你答应我的提议,你母亲的病,有任何困难,我都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陈森:“呵。”
。
快开学了。
司南站在书桌跟前,面前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全是司蓁送过来的留学资料,只是他连匆匆一瞥的兴趣也没有。
他已经一个礼拜没见到陈森了,这一个礼拜以来,陈森为了不让他去医院,找借口找的很辛苦。
司南直觉,陈森他妈妈肯定发现他们俩的事了。
不能去医院,就不能见陈森,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司南忍了一个礼拜,他不打算忍了。
夜里,医院走廊的大灯都熄了,只余下几盏小灯勉强供人看路。陈森从厕所出来往回走,远远地,看到休息椅上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的身影,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了。
“司南。”陈森喊了一声。
司南双手手肘搭在腿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脸困倦。
陈森跑过去,司南站起来一把接住了他。
终于闻到熟悉的气息,终于来到安心的怀抱,两人俱是心里一震,许久都说不上来话。
陈森道:“你怎么这么晚跑过来?”
司南拉着他往楼梯间走,安全通道门刚开了个小缝,司南已经忍不住欺身过去,有点凶狠的吻住了他,舌尖一顶探了进去。
陈森也知道委屈了他,顺从的张开嘴,又抬手在他背上不断轻抚,好一会儿,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司南紧紧地抱住他,脸埋在他脖子里,瓮声瓮气道:“我想你。”
陈森抱着他,又像是才恍然自己抱着的人是他,再一听司南委屈撒娇的呢喃,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连日来的辛苦,疲惫,和母亲之间的拉扯所带来的痛苦一时间悉数退散,陈森紧了紧胳膊:“我也想你,想的心疼。”
司南稍稍松开他,楼梯间灯大亮着,他眼眶已然泛红,满脸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啧。”陈森忍不住笑了,被他看得心里又酸又软,一抬手揽过他脖子,轻轻的,满是呵护意味的在他眼睛上落下轻吻。
“乖,不委屈了,我疼疼你。”
司南跟他额头相抵着,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如今见着人了,他心里倒像是更难过了。
陈森主动蹭了蹭他鼻尖,偏过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亲,手搭在他后腰上,将他更近的按向自己。
“怎么不说话?”
司南摇摇头:“见着你都忘了。”
陈森想起母亲,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们暂时……可能还是不能常见面。”
司南道:“阿姨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森点点头。
司南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多想,换了个话题道:“后天就开学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森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我打算休学,留在这边照顾母亲,或者……”
司南飞快的打断他:“不,你去上学,我来照顾阿姨,反正我也不想上那个破大学了。”又一顿,“不过阿姨目前肯定�